要制造火器,可不是有樣本就行的。
有了樣本,研究一段時間,才可以有圖紙。
有了圖紙……他們會開始制造,但是很快會發(fā)現(xiàn),缺少關(guān)鍵材料。
當前主流的各種鋼鐵材質(zhì),都撐不住火器的威力,很輕易就會毀掉。
要復(fù)刻一把,都需要冶煉與鍛造技術(shù),得到超越一個時代的進步。
否則若是如此簡單,方覺何必躲在帝尊閣三年,在帝尊閣支持下,也努力了兩年呢。
從無到有的復(fù)刻,可比這更難,因為他們連火器的機械原理,以及火藥都不懂。
就算有聰明人,也需要許多年,才能實現(xiàn)這樣的奇跡,更別說量產(chǎn)。
這也是方覺并沒有太在意的原因。
“少師覺得,我北涼的工匠,會比你們大夏工匠差嗎?”
方洪自信道:“你們都做得出來,我北涼冶鐵天下第一,自然更是不在話下!”
“你高興就好。”
方覺懶得與他爭論什么。
而是問道:
“既然你們已經(jīng)得到了樣本,為何你還留在境內(nèi),不溜之大吉呢?”
糧種與火槍,都拿到了,難道大夏境內(nèi),還有更讓方洪感興趣的東西嗎?
“當然是為了你,你少師名重天下,如此奇才若是能去我北涼,與羅帥文武合一,那我北涼將主天下浮沉!”
方洪臉色,有些暈紅,一看就是想象力過于豐富,導致已經(jīng)產(chǎn)生一種幻想的快意。
“嗯?”
方覺聽到這話,突然產(chǎn)生一個荒謬的想法。
“羅陽想窺伺神器?!”
方洪一怔,眼神有剎那的慌亂,又很快歸于平靜。
葉紅衣與秦夢池,也被方覺這說法嚇一跳。
“少師的意思是,羅陽他想?”秦夢池捂住嘴巴,突然有些驚異,因為誰也沒想過這個可能。
可方覺卻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猜想,只是以前覺得自己多疑,現(xiàn)在看來那羅陽可能真有野心!
新糧、火槍……足以讓羅陽在北涼國的聲望,逐漸蓋過那位并不賢明的君主。
若是再得到自己助力,能在朝局政務(wù)上,幫助羅陽拿捏朝臣,那羅陽就完全沒有后顧之憂了。
“方洪,說說吧,你家羅帥是不是真有這想法?”
方覺輕笑:“他派你這樣的心腹,來故意接近我,是否有這樣的心思呢?”
事已至此,方覺已經(jīng)明白,這個從四品武官,并不是意外被擒獲的。
他就是要來見自己!
“這……”葉紅衣與秦夢池相視一眼,“我們,要不要出去?”
方覺白兩人一眼。
方洪則是不裝了:
“少師果然聰慧過人?!?br/>
“沒錯,北涼皇帝庸碌無能,我家大帥這次回去就會取而代之,我也不必在意會不會暴露了?!?br/>
“說不定這會兒,我家大帥已經(jīng)兵臨王城,嘿嘿?!?br/>
方洪道出一個驚天大瓜,驚呆了三人。
居然真有人要改朝換代!
“羅陽……”
“難怪,難怪他不在意將陳直作為犧牲品,不在意皇室對他事后的問責……原來他不是沒打算留后路,而是不打算給北涼皇室留后路了?!?br/>
方覺吃驚的同時,又覺得好像一切都合理起來。
“怎樣,少師大人,我代表我家大帥來見你,可謂是誠意十足。”
方洪雖被捆綁,但他卻絲毫不在意,反而越發(fā)得意地道:
“以少師之才,大帥早已看清楚,末將也是十分佩服,僅在大夏做個少師實在是屈才了!”
他正色起來:“若您能駕臨北涼,青睞我家大帥,將來新朝你至少可以做北涼的內(nèi)閣首輔!”
“屆時您與大帥文武合一,朝廷或是軍方都能壓服,整頓吏治、強軍富民,將來橫掃天下如太皇那般……一起名留青史!”
“……這可是大夏無法給您的條件,怎樣,我家大帥有誠意吧?”
說著說著,方洪臉色有些瘋狂,眼中滿是希望,好像是已經(jīng)看到了那樣的一個時代。
方覺點點頭。
這卻嚇到了葉紅衣與秦夢池。
“方覺!?”葉紅衣連忙瞪道,還以為他要投北涼了。
就連秦夢池也微微頷首,這羅陽確實比大夏皇帝更有魄力,開價直接到頂。
內(nèi)閣首輔……
這可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就算有太子在位,也不會比內(nèi)閣首輔更有權(quán)力!
羅陽開出的這個條件,絕對是目前的大夏給不了的。
因為就算方覺再怎么奇才,畢竟太年輕,且內(nèi)閣首輔諸葛青山屢有宿功,不可能毫無過錯就將這樣的人撤掉。
所以在諸葛青山死前,方覺是不可能成為內(nèi)閣首輔的,除非諸葛青山腦子昏了去造反,否則尋常罪過都不會被撤職。
而諸葛青山還算硬朗,至少十幾年內(nèi)死不了。
對于一個少年,尤其是自負有才的少年,他應(yīng)該是不甘人下,想要年紀輕輕就位極人臣的。
哪個男兒沒這想法?
“文武相合,強軍富民,一統(tǒng)天下……”
方覺點著頭,不吝夸贊:
“看來羅陽不只是有野心,也是真的有抱負,能想到這一層,確實可以算是一位賢德的君王?!?br/>
“方覺?”葉紅衣提心吊膽,生怕他答應(yīng)。
又生怕他不帶自己。
又生怕他愿意帶自己,自己又不愿意走。
一瞬間,腦子里轉(zhuǎn)過無數(shù)個想法。
“可是……”
方覺話鋒一轉(zhuǎn):“他當我是傻子嗎?”
“嗯?”兩女松了口氣。
方洪皺眉:“我家羅帥,絕對很有誠意,說得出做得到!”
他對羅陽,有近乎崇拜的信任感,作為羅陽的親衛(wèi)武官,屬實是羅陽的鐵桿粉絲了。
方覺冷笑:“為了試探我,也為了謀取火槍,竟然不惜炮制肅州災(zāi)情,他如此視百姓為魚肉,看人命如草芥……他就絕不可能,能做到方才承諾的那些!”
自古以來,對老百姓不好的君主,絕不可能稱為明君賢主。
既然羅陽說他心懷天下,又怎么可能,不將大夏的百姓當成自己未來的子民呢?
為了自己的私心,就炮制這樣一場人間慘劇,這樣的人品德都有巨大問題,他的承諾自然一文不值!
別指望一個沒公德心的人,會有私德。
“或許你的大帥,現(xiàn)在他有那樣偉大的想法,可他的做法注定了,他是個薄涼冷血之人?!?br/>
“這樣的人,或許可以共患難,但卻絕不可能同富貴?!?br/>
葉紅衣點點頭:“說得好!”
“羅陽此人,貪功好殺,若是讓他成為北涼君王,只怕北涼朝中立刻要分崩離析?!鼻貕舫仉m是女流,卻也能盤點一下英雄人物。
羅陽此人,名聲一向都不好,并非是這一次才做得過火。
以往的邊境摩擦之中,不少次有過屠村屠城之舉。
“羅帥不會的,他承諾過的事情都做到了,他還說登基之后,兄弟們都會是總兵之上的職位!”
總兵,從三品以上職位,很高了。
方洪冷道:“我不準你如此污蔑他!”
方覺嗤笑:
“你們現(xiàn)在對他很重要,當然要供著你們了,等北涼平定之后,他就會開始收拾一切對他有威脅的人?!?br/>
“你們這些手握重兵的舊部,自然也就是眼中釘?!?br/>
“我若是去北涼,幫助他穩(wěn)固了朝局,最終等待我的一定不是位極人臣,而是鳥盡弓藏?!?br/>
方洪不斷搖頭,怎么也不信。
“那就拭目以待吧,等他篡位之后,你看看他會如何一步步行動,我可以讓你看到那一天。”
“你竟敢拒絕大帥的好意!”方洪目光冰冷下來,眼中有了殺意。
方覺語氣冷道:“羅陽炮制了肅州之災(zāi),下次見面我會殺了他,你還是換個信仰吧。”
“你敢?。俊狈胶橥蝗挥行┍贿@少年的眼神驚到,那從容冷靜的厲色之中,充滿了自信與傲氣。
仿佛他說的是一件必然發(fā)生的事情,不需要過多聲明似的,語氣極為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