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柔溫正在報社霍姐這組里跟些個女同胞使溫柔，紫薇推門進來斥他道：“你一天不給玉潔媽媽省些心，東鉆西鉆地沒個完，兒子都三周歲多了，當爸的還這樣，你也不怕影響了下一代?！被艚阈Φ溃骸拔覀兌枷矚g他說話，幾天不見就想的慌。”在霍姐這組當副組長的葉草道：“比以前強多了，不混作了，到底大了幾歲了。”紫薇道：“我還不知道他，這是不知在哪里頭玩累了，沒精神頭了，要不他還有個消停的?！比釡匚Φ溃骸白限卑⒁蹋憬裉煺椅沂裁词?？要來葷的還是素的？你說著了，這些天我養(yǎng)精蓄銳已畢，正想找個乖巧知我心的人溫存她呢。”紫薇掐他的腮幫子道：“你少跟我玩花樣，有力氣跟玉潔媽媽使去，我今個兒有事，改天再陪你去歌舞廳逗趣去?！被艚阈Φ溃骸罢l給誰小費？”葉草道：“當然是紫薇，她現(xiàn)今是歀姐兒。”霍姐笑道：“別人說我還不信，原來柔溫暗地里還兼這么宗副業(yè)呢，這可得告訴玉潔社長去。”葉草道：“柔溫，你掙了外快也請我們出去瀟灑一把，別只顧了自己樂，只在嘴上甜，也給我們些實惠的?！比釡氐溃骸爸灰慵夷强谧釉试S，實惠還不隨你挑選?！边@回紫薇擰他的耳朵了，道：“沒事去凄芳那一趟，替我送件東西去，我有事，脫不開身?！闭f了將一個大信封交到柔溫懷里，道：“這是些資料，小心別弄丟了，我沒留副本的。”說了拉柔溫出到門外，在他嘴上吻了一下道：“乖乖的去，回來我再給你好處?！比釡胤炊愕溃骸皠e拿著紅嘴唇弄我，擦不掉凄芳見了又疑心，好些日子沒見她了，也得給她留個好印象?！弊限钡溃骸皠e當了人面跟她鬧，聽著沒，她現(xiàn)今天天在變，忌諱特多，前些天有個當官的纏她，她硬敢?guī)税讶思医o揍了，比她哥林之平還厲害?！比釡氐溃骸澳銊e哄我了，凄芳才不這樣呢，她越恨你越跟你笑的，不象你，惹了你就罵，破馬張飛的?！闭f了拿了袋子便跑。紫薇抓了一把沒抓住，使媚眼哄他道：“你回來，開我的車去吧?！比釡氐溃骸斑€騎我的賽車好，都在市內，也不遠。”

    凄芳的辦公室在一座大廈的頂層，柔溫被秘書小姐讓進去，這地方凄芳也剛搬進來不久，柔溫還是頭遭來。富麗堂皇就不用形容了，地方大得足可以用來打籃球，靠著落地窗的老板皮椅，碩大渾厚的暗紅色硬木老板臺，都是那么氣派。柔溫也不客氣，抬腿就坐進正位里，那女秘書遲疑道：“先生，您”柔溫道：“快讓她來，就說最想她的人來了，我的天！干嗎闊氣成這樣，這地方能開國際會議了。”那女秘書仍禮貌地道：“先生，您喝些什么，白蘭地，香檳，咖啡，還是茶水？”柔溫道：“來個冰激凌吧，我騎了陣兒車，心里熱的慌?！蹦桥貢孀斓溃骸拔覀冞@沒這個，有純凈水，蒸餾過的?！比釡氐溃骸拔也缓饶莿谑沧?，那就白開水?！币娙思倚χ鋈チ耍釡刈炖飮K嘖著，在凄芳的辦公室里四周了轉，墻壁上有些古畫，古色古香的，有一個紅木架子上還有不少金屬和玉石質地的古玩，只他不知真假，只認為都是藝術品，隨手拿了一個瓷花瓶，摸著鼓凸凸的凹紋，覺了好玩，捧到老板桌上細看。

    一會兒，那女秘書給他倒了水來，見了那花瓶，變色道：“我的天！那不能動的，明末的真品，價值好幾萬呢?！闭f了小心地給放回原處。柔溫道：“墻上掛的也是真的？”那秘書道：“那還能有假的，來這的什么樣的人都有，說不得送人，弄假的，我們總裁不要面子啦。”柔溫奇道：“咦，這小凄芳什么時候成了總裁啦?！彼轮?，凄芳一副白領麗人裝，自一個木質包著黑色真皮的門后進來，笑吟吟地道：“怎么不叫凄芳姐，你這個淘氣包，又鬧到這來了?！比釡匾娏似喾細g喜道：“嘿，又漂亮了，不，是更有品味了，哎呀，好姐姐，你可想死我了?！逼喾夹Φ溃骸拔乙蚕肽銈兡兀粵]工夫過去，你看，我才從南方回來不久。”那秘書見凄芳來，馬上不笑了，見凄芳示意她走，一聲不響地推門出去了。

    凄芳見柔溫甜嘴巴舌地樣，道：“好寶兒，你別亂來，待會有外人來，還有會議，你把我身上弄亂了，我不好見人了?！比釡乩耸侄嗽?shù)溃骸白限弊屛姨嫠蜄|西來，凄芳姐，你讓我多呆一會兒，別趕我走?！逼喾甲阶约阂巫又?，一手撫在柔溫攬在她腰間的手，一手便翻袋中的資料看，口中道：“我太孤單了，喜歡你多陪我一會兒呢，你愿什么時候走就什么時候走，只乖乖地聽話，別調皮，工作時間我沒心情，不象你，不分黑天白日地到處作妖?！比釡乩瓊€椅子來，坐到凄芳身旁，看她聰穎干練的樣，羨慕喜歡的不行。

    不一會兒，凄芳的秘書讓進兩個人，頭一個肥頭大耳的，手上戴滿了金戒子，另一個卻是個文化人的樣，懷里捧著一個皮包，緊緊抱著，兩個人都四十上下的模樣。頭一個人道：“林姐，我罕闞這槽子生意碼在你這了，咱們都是干脆人，行家里手，不用再說什么廢話，具體情況客伯比我還熟，讓他們部門經(jīng)理去操辦?！逼喾嫉溃骸拔腋缁貋硪恍┤兆恿恕！焙标R道：“平哥回來了！以前只聞其名，也未得見，這回林姐可給我引見一下，罕闞雖不才，最喜歡結交天下豪杰?！彼タ慈釡兀喾夹Φ溃骸拔业暮门笥眩拮邮俏覀兪袌笊绲慕鹕玳L。”罕闞和柔溫略握了下手，卻不太在意他，柔溫性情隨和，也不生氣。

    賓主落座，罕闞四顧了道：“嘿，我打拼了這些年，錢也有些了，可總也弄不出你這樣的景，就是弄個一兩樣，過幾天人家一變，我還是跟不上，我也懶得趕時髦了，只一個，林姐，有知識的人不歧視我，我就心滿意足，等見你哥，我們定能說一塊去?！逼喾嫉溃骸昂备??！焙标R道：“不敢，不敢，別折我的壽，你這么叫，施笑語，屏風奇那幫小子就不會饒我，你也同他們一樣叫我老闞就成?！逼喾嫉溃骸拔曳Q呼你什么，別人管不著。罕哥，干工程還是你老道，你估計這次前景最壞能到什么地步？”罕闞道：“那還得看主管部門的態(tài)度，他們不翻臉，賺飽了錢沒商量，他們摸下臉來，賠本你還不敢吆喝?！逼喾嫉溃骸斑@方面的事我倒不擔心，還是工程預算的好壞，各項開支的籌劃，一些突發(fā)事件的防范，這些累人?！焙标R道：“這都歸到活口里了，異外的有現(xiàn)場簽證，一樣能要到錢。嘿，批預算的那幫人我熟，凄芳，別看你其他方面行，這上，還是我跟他們交情深，十幾年了，皮了肉的都貼到一處了，分也分不開了，我沒他們固是掙不到錢，他們離開我也活不下去的?！逼喾枷肫鹗裁词碌氐溃骸昂备纾愀闪诉@么些年工程，有沒有你給錢不要的？”罕闞想了一會兒，搖頭道：“沒有，還沒一個，就是認交情當時不要錢的，早晚也得拿東西補上，否則大家心知肚明，不用錢潤滑著，下回誰給你辦事。比如批預算，同一個活，你報上去十萬他們不批，我報去二十萬他們卻給批，其中機巧，外人是不知道的。林姐，這回修環(huán)市路，工程浩大，我們還只是分到一小塊肉，再有好事，也帶上我，我分內的事，我一定干好?！逼喾夹Φ溃骸皠e這么說，你這豪爽勁，也是我所欠缺的。”罕闞哈哈大笑道：“有你的，林姐，怪不得什么人的賬也不買的施笑語和霍明祥這幫人沒一個敢小看你，你果有幾把刷子，嘿，別怪我說話粗俗，我一高興還得現(xiàn)形?！逼喾嫉溃骸斑^幾天我哥宴客，算你一個?！焙标R笑著說好，見沒什么事了，也不再客氣，和他的副手客伯去了。

    柔溫聽人家說話也沒聽出個什么支午卯酉，一知半解地道：“凄芳，他干嗎？”凄芳道：“干個工程?！比釡夭桓信d趣，道：“禾禾也有日子不見了，她兒子好？還有你哥，他還好？”凄芳道：“過幾天去家里吧，都能見了。”見人家忙，柔溫只好告辭走了。

    晚上凄芳回到家，先去看禾禾和她兒子，小家伙見姑姑來，離了媽媽便迎著凄芳往懷里撲。凄芳抱了貼了個臉，道：“小寶兒在幼兒園乖嗎？學了什么東西？”禾禾的兒子沛沛道：“學畫畫了，還學兒歌了。”凄芳道：“給姑姑表演一個?！迸媾媾牧耸殖溃骸啊T前大橋下，游來一群鴨，快來快來數(shù)一數(shù)，二四六七八。’”見他可愛的樣，喜得凄芳抱了又親了幾下，道：“吃飯時再給大家表演，現(xiàn)在找爺爺去吧?！毙〖一锔吒吲d興地去了。禾禾和凄芳道：“凄芳，你就讓之平這么呆著？”凄芳道：“他不愿出去做事，而且他到底現(xiàn)在是保外就醫(yī)，有些事不好沾邊的?！?br/>
    原來林之平在獄中，遇到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考古學者，這人還是世家子弟，對古文物特別有研究，林之平跟他處熟了，這人也喜歡他，便把自己這一行當?shù)闹T多巧妙都傳授給了林之平。他因參與倒賣文物，被判了十五年徒刑，他和林之平說，就是出去也老了，干不成事了，雖不想傳外人，但總比遺失了一門手藝強。他對林之平的唯一要求是不許他用這個去掙非法的錢，說有了眼力，有些耐心，專進去，糊口是有余的。幾年間，林之平一心用功，倒也略有小成，最主要的，他已經(jīng)迷進去了，出來又到了老師指定的人手中，取了不少這行當?shù)膽弥锖唾Y料，回到家，一心研究這個，交往的也大多是古文物和藝術品行當中的人。

    禾禾和凄芳道：“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對我好是好，只是不再關心生意上的事，我跟他說些，他就說讓我跟你去商量。”凄芳道：“這樣不好嗎，你在外面干事業(yè)，先掌握了財政大權，政治上就爭取了主動，他也再不敢花心，到外面去混女人?！焙毯痰溃骸艾F(xiàn)在還沒跡象表明他在這上又活心，一天凈鼓弄那些老貨，晚上床上睡覺調笑起來也說什么我的皮肉趕得上景德鎮(zhèn)宣德年間的瓷器了，你說氣不氣人？”凄芳道：“你們夫妻恩愛的事少跟我說，我不關心這個?！焙毯痰溃骸拔页藭r裝專賣店，還想再開家美容院，現(xiàn)今這行當也不錯?！逼喾嫉溃骸皩砦覀冊趭蕵窐I(yè)上投資的話，全由你負責，這是早先說好的。你也別急，歌舞酒樓什么的也不是最大宗的生意?！焙毯逃窒肫饌€事，道：“凄芳，進來爸的身體不好，情緒低落，之平還是跟他少說話，我們一天總忙，也沒時間陪他，這還是葉子她媽告訴我的。”凄芳道：“人不能總靠別人給帶來快樂，這個我也沒辦法，還是讓他多幾項業(yè)余愛好，多出去活動活動。禾禾，阿姨處的那個董修賢你不見了嗎？怎么樣？禾禾道：“中學老師，挺厚道的，一個孩子工作了，一個孩子正念大專?！逼喾嫉溃骸叭~子什么意見？”禾禾道：“她不說，象你似的?！逼喾夹Φ溃骸澳蔷褪遣辉敢?，不過，媽媽再嫁人，女孩子愿意的不多，只要他能待葉子好，我沒意見?！?br/>
    林之平過來了道：“葉子一家三口來了，正在樓下和沛沛他爺說話呢，我不熟，你們去陪陪?！焙毯痰溃骸拔胰ヅ惆??！绷种叫α撕推喾嫉溃骸拔衣牥\說你安排樓天去給他開車？”凄芳道：“誰讓他自己不爭氣，他爸早說不管他了，自己腳上的泡自己走的，前一陣兒又犯渾，帶幾個人，上城建局一個局長那，拿刀往人家桌子上一關，道：‘哥們兒近來不景氣，求您老給弄個營生干干?！蔷珠L差點沒報警，還是相熟的人給勸下了。我說他雖沒敢反口，不過我看那樣是不服氣，這事指不定是沖著我鬧的呢?！绷种降溃骸皬男∫黄痖L大的，我也不能不管他?！逼喾細獾溃骸案?，你管他一時，還能管他一世？為了錢，兒子殺老子的不是沒有，你不能養(yǎng)虎為患，我們不能總滿足他，就象我們欠他似的，滿足不了的那天，說不得他跟你翻臉。再說現(xiàn)在市面上情況不同了，我不能再縱慣他，這是婦人之仁，會誤事的。讓他給艾誠開車，是給他個機會，現(xiàn)今艾誠獨擋一面，能跟施笑語和霍明祥稱兄道弟了?！绷种娇粗喾祭浔臉幼有Φ溃骸捌喾迹铱茨悻F(xiàn)在剛性多了，不過至柔才能至剛，找一個愛人多溫柔溫柔自己，我們已過了創(chuàng)業(yè)的時代，現(xiàn)在是守成，更該有個安定平和的心態(tài)?！逼喾嫉溃骸案纾鍪挛也粫_動的，我們都重感情，但誰也不能犯我的原則，事業(yè)不成功，感情也就不存在了?！绷种叫Φ溃骸捌喾迹銊e小看我這行當，經(jīng)濟越發(fā)展，文化自也水漲船高，這些藝術品大致是增值最快的?！逼喾嫉溃骸案?，你怎么不想再做生意了呢？”林之平嘆道：“一是我沒有興趣，二是在這方面的天賦我不如你，和氣才能生財，而我，別人一敢不尊重我，我就想去干掉他，已經(jīng)有教訓了，這是天性，我有朝一日能將這性消磨掉，再幫了你干不遲?！逼喾嫉溃骸靶邪?，現(xiàn)在困難時期過了，人際關系和人手上我也能打點開了，你就干你的吧?！?br/>
    小葉子這時上來道：“姐，伯伯讓你下去，要吃飯了?！绷种揭娏诵∪~子道：“葉子，來，到我房里，我新得個煙壺，內中藏畫的那種，極神奇的。”小葉子到了他房里，林之平自一個細絨盒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煙壺，里面的畫分著五彩，都是就著那天然的石彩繪刻就的。小葉子看了嘆道：“這可是巧了，怎么畫的呢。哥，不過我看你這些還是簡單，不過用個放大鏡，摸摸看看就成了。”林之平道：“葉子，這可錯了。為了這行當，我得學歷史，什么考古學，古生物學，音樂，書法，繪畫，雕塑，地質學上的知識，各種寶石鑒定，說也說不完。古董是從前文明的縮影，一個人不用說一輩子，十輩子也弄不全懂的，而且，你摸到手里的，都是曾經(jīng)最優(yōu)秀的人弄出的最優(yōu)秀的藝術品，那感覺，跟了我爸得了沛沛似的?！毙∪~子道：“你可又叫爸了?！绷种降溃骸澳闫喾冀愫秃毯探懔R我了，我不孝也得裝了孝?！毙∪~子道：“哥，現(xiàn)在你服我姐了吧？”林之平道：“不用說她，禾禾我也拿不下了?！毙∪~子道：“等我告訴禾禾姐去，她聽了準高興。”林之平道：“別，誰夸她她看不起誰，你對她冷她才能對你熱，我這陣總順著她，她都有點不在惜我了?！毙∪~子笑道：“才不是呢，是大家生意上忙?！绷种降溃骸皩α?，葉子，你今年也高考了，你報什么？”小葉子道：“姐本想讓我報經(jīng)濟企業(yè)管理方面的，可我學的是文，又想讓我學金融，或是法律?！绷种降溃骸澳悄阆肟际裁?？”小葉子道：“說了你又不信，我想去學哲學或是社會心理學，我總覺了其它都是一種技能，而這才是根本，將來的社會必是情商大于智商的人更吃香，還有中文，這也是基礎?！绷种降溃骸澳銒屇?？”小葉子道：“我媽聽我的，現(xiàn)今著，社會經(jīng)驗我比她都多。姐說了，我考上大學，滿十八周歲，她送我輛紅色跑車。”林之平道：“比我待遇還高了?！毙∪~子嘻嘻笑道：“人家貢獻也大嗎，最起碼給沛沛洗的尿布就比你多?！绷种叫Φ溃骸斑@么說你也沒洗幾片，我是一片也沒趕上洗的。”小葉子道：“不說了，下樓吧，讓不她們該上來叫我們了。”

    林之平回來有日子了，早說想請些熟人聚聚，可事趕事總拖著，這個星期天凄芳，禾禾都在家，便把些相熟友好的都請了來。柔溫和紫薇都有事，不能來，文雄，彩云因長歌與繁樓天的事，再者凄芳與施笑語，霍明祥這類人走的近，原先走的就少了，近來已不太來往，林之平回來了也不知道，這回林之平給寶寶掛了電話，文雄，彩云誰也沒答應來，都推說有事。弄來弄去，凄芳相知的沒來幾個，來的仍是生意場上和林之平以前的親朋老友。霍明祥，已當了反貪局局長的老洪，茅升宇，屏風奇，李令，李玉，繁樓天，艾誠夫婦，律師事務所的幾個親近律師，干干，瑯瑜亮，朗月，施笑語的手下，林林總總的也不少。最后還是謝東和菲菲來了，才讓凄芳和禾禾開心些。

    罕闞和一個叫葵坤的一同來，這葵坤原認識林之平，省了凄芳給介紹了。一會又有袁成理的兒子袁東來，已當了廢鋼廠副廠長的劉跟定等十幾個人來，林家小院，樓上樓下已滿了圓。林浩早晨便帶了孫子上李部長李長如家去了。

    繁樓天第一個便找上了林之平，苦了臉道：“之平，我這陣兒讓人家糟踐毀了，辦事再不靈便了。凄芳不幫我，還讓我給艾誠去開車，你得給我做主，好歹讓我干個經(jīng)理什么的，在艾誠手下也行，只不能給他開車呀，那我成了什么？”同來的干干，李令，李玉都笑他。李玉道：“平哥，我才開了個夜總會，新來了不少妞，你喜歡我給你安排，原汁原味的不敢保你，年輕漂亮可一個賽一個。原來跟樓天干的幾個硬手，二胖，三小他們，現(xiàn)在跟了我了，誰讓他養(yǎng)不起人家，不過，跟他的還有些?！崩盍钜驳溃骸皹翘?，你也不用不服，我爸當了市軋鋼廠的廠長，他說他面子還沒艾誠寬呢，你給他開車，不跌份，而且現(xiàn)今沒見誰還敢跟凄芳使性，你還敢，我們也佩服你呢?！绷种降溃骸袄盍睿悻F(xiàn)在干什么呢？”李令道：“正籌備開個鋼材經(jīng)銷部，我讓干干幫我呢?！狈睒翘斓溃骸爸剑@家誰說了算？是你，還是凄芳？”林之平沉吟了一會兒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過時了，樓天，人人都有自己才智能力最巔峰的時代，以后誰也免不了走下坡路。你沒打下自己的一片天下，現(xiàn)在就要正確看待自己，不用不服氣，你不是沒有過機會，只一次次全讓你自己葬送了。你要真是條漢子就從頭來，靠自己，哪跌倒了哪爬起來，別總指望別人。今天那個叫葵坤的，我認識他時，他就是給一個當老板開車的司機，現(xiàn)今怎樣？人家不成功了，反是他原來的老板在他手下給他當經(jīng)理。樓天，里面呆了幾年，我卻有些其它想法，一是禾禾和沛沛，我不敢再對不起她們，尤其是禾禾，一直對我是真心，我現(xiàn)在才覺了欠她許多。還有讓我扎死的那人，他媳婦一直領著一個小女孩過日子，前幾天我去看過，心里也不是滋味，那小子再錯也罪不至死。樓天，我覺得自己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許多事已看得淡了，不愿再與人爭強斗勝了，只一個”說到這林之平眸子中又閃射出一道凌厲的寒光，他注定繁樓天道：“樓天，咱們處了這么久，你知我的脾氣，我身上有幾根筋弦是不許人挑的，你想和凄芳動刀動槍，那先得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狈睒翘炻犃肆种降脑?，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半哭了道：“之平，你可別這么說，你這么說，我更受不了了，現(xiàn)今理我的人不多，誰都知道你對我好，我再敢對你說個不字，我就不是人了，就再沒人理了。”繁樓天剛聽林之平軟聲細語的，一副深刻懺悔的樣，說著說著卻又祭起了利劍般的話語，讓他都蒙了，想不明白林之平兄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了。

    林之平面色又緩和了，道：“得放手時且放手，撐得不滿的氣球升上天去也總是要爆的，你們幾個別跌了大跟頭才明白道理，我們在社會上，從別人身上也能吸取經(jīng)驗教訓的?！币环?，聽得干干，李令，李玉幾個諾諾連聲，只心里怎么想，又是另一回事了。李令和繁樓天道：“老虎不發(fā)威你不知爪利，平哥還會是軟蛋！”林之平道：“你們知道在我們國家，你想成功最大的竅門在哪？”眾人緘默木愣，林之平道：“讓別人相信你以后會成功，這點上，凄芳比我做的要好，這也是我讓她的最主要原因，她是這世界上我最知近的人之一，她好了也就等于我好了，我還擔心什么呢？還有，你們這些人，不學無術，永遠不明白文化藝術能給人帶來多大的樂趣，得，我也沒資格說你們，吃喝玩樂上的事，你們還沒超過我呢。”

    這陣兒茅升宇，屏風奇一干人又過來，把繁樓天這檔子事掩過去了。朗月和林之平道：“平哥，我爸說請你和禾禾姐去我們家呢?！绷种降溃骸耙欢?，一定，你爸原是文化局長，我有許多事想去請教呢?！崩试碌溃骸澳蔷珠L是行政的，跟藝術不沾邊。”林之平道：“你不懂，常站河沿邊，哪有不濕鞋的，我當然有討教的地方?！?br/>
    劉跟定狗頭蛤蟆眼地找機會和凄芳道：“林姐，聽說你這回又包了個大工程，鋼材上的分給我吧，我一定包你質好價廉?！逼喾祭淅涞氐溃骸拔乙荒甓嗖桓銈儚U鋼廠的人做生意了，已經(jīng)缺乏了解了?！眲⒏c頭道：“林姐，我知道事情出在哪。老孫這次想往公司里調，人際關系沒搞好，現(xiàn)今正疏通著，沒精力管廠里的事，暫由我做主?！逼喾嫉溃骸暗降自趺椿厥?？”劉跟定看四周沒人，道：“他把上面的老關系給得罪了，還是女人上的事，他戲弄錯了人，現(xiàn)在聽說人家暗中要整他呢，正收集他違法違紀的事，只上面有些人對我還沒什么看法，交待了由我暫時負責廠里的事?！逼喾嫉氐溃骸霸僬f吧，工程還沒下來呢?！?br/>
    霍明祥的身體最近發(fā)福，不象個才三十出頭的年輕人，只他的臉卻又給人疲倦懶散的樣，和林之平說話時，眼睛亮亮的，有一種異樣的興奮。林之平覺了有異，卻也沒往旁處想?；裘飨橐彩且粋€人時找上林之平的。在林之平和禾禾的臥室的木格架中，仍有許多古玩的，霍明祥看著，又點頭又搖頭，道：“之平，這些都值多少錢？”林之平道：“我這沒太貴重的，最值錢的只有幾十萬吧?！被裘飨槁犃说溃骸扒耙魂噧耗戏酵衼砦覀兪凶チ艘粋€人，他們是個一條龍販賣古文物的，嘿，有一個陜西老農(nóng)，制出的假古董連專家都沒鑒定出，說屬國家二級保護文物，那老農(nóng)喊冤，說是在自己家的作坊弄的。我們一同去的，他當場做了幾個，真是真假難辨。聽那專家說，現(xiàn)在除了盜古墓的猖獗，造假的更多，了不得，一件就是十幾萬，上百萬。之平，你看咱們聯(lián)手干這個怎么樣？笑語他在海關有人，出入境方便，真的，假的一同上，準行?，F(xiàn)在我們內部整頓，不許我們自己開買賣了，這風過去也得一年半載的?！绷种降溃骸懊飨椋谝晃业牡佬袦\，第二個傳我技藝的人只許我正八經(jīng)兒地開店，三個這事風險太大，不劃算，牽連起來，能動天庭的?！被裘飨榈溃骸皼]什么大不了的，現(xiàn)在靠正道掙錢的有幾個?！绷种降溃骸斑@事上我已沒心情了?！被裘飨榈溃骸拔疫€想讓你去勸凄芳呢?！绷种降溃骸澳愀浪?，她絕對忌諱這檔子買賣的。我們家交下的這些人沒一個做太露骨的事，我們出身終跟笑語他們不同。明祥，你現(xiàn)在不好好的，要職有職，要權有權，掙些該掙的錢，別太過分了。”霍明祥見說不動林之平，打個哈哈也就過去了。

    林浩領著沛沛自李長如家中出來。小孩順著人行道旁的花池跑了玩，林浩步履蹣跚地跟在后面。一會兒，沛沛跑到一處草地上和另幾個小孩一塊玩，林浩便站在一棵大樹下，他抬頭向上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照下來，他感到那葉子似乎枯黃了，瑟瑟著要隨風飄落。妻子年輕時是很美的，可現(xiàn)在他頭腦卻有些遲鈍，很多事慢慢想不起來了，妻子的形象在日益模糊，或許是因為他從來也沒了解過她。兒女都在身邊，可沒一個人理他，他感到自己被拋棄了一般，更刺激的是前些天去市里辦事，用自己的檔案，竟好久沒給找來，讓他白等了幾個小時，他恍惚中明白自己早就被深深地收藏了。

    林浩感到胸口被什么針扎了一下，眼前便黑，接下來他感到自己跌躺倒了，卻沒聽到什么聲音，最后，遠遠的，他只聽到似乎是沛沛在哭，在喊爺爺。

    林浩的喪事規(guī)模巨大，公私兩面都設了靈堂，許多人參加完追悼會，又紛紛往林家聚來。凄芳讓人在自家院子周圍都搭了棚子。林之平仍不出頭露面，林浩火化時他抱著沛沛，反讓禾禾捧著骨灰盒，而凄芳，已哭得沒力氣了，小葉子和她媽一邊一個攙扶著她。

    這回文雄，長歌，天宏，彩云，韶醒，程慧，紫薇，玉潔，柔溫，冰清，金璞，玉蓉都來了，還有寶寶也來了。謝東，菲菲，董修賢，艾誠夫婦都算家里人，忙著招待里面的客人，茅升宇，屏風奇幾個負責外面的人。

    整忙了三天，喪事辦完了，一家人自都骨軟筋酥，都象大病了一場似的。所有人里，除了林之平一直淡然置之，不太在意以外，凄芳恢復得最快，睡了一夜的覺，第四天頭上就到公司上班了。喪事上施笑語也來了，似有話和她說卻沒說上，象是極重要的。

    今天施笑語依約而至，兩個人屏退左右。施笑語開口道：“凄芳，我跟霍明祥鬧僵了?！逼喾嫉溃骸霸趺椿厥?？”施笑語道：“主要還是對錢的掙法不同。霍明祥太不知節(jié)制，太擺排場，亂花錢，現(xiàn)在他外面實是欠了不少外債的，最近他辦事越來越不理智，說好的事都能反悔?！逼喾嫉溃骸斑€有什么？”施笑語道：“他沾上煙了，有一年多了，最近更重了，一天得一，二克?！逼喾汲泽@道：“他怎么這么糊涂！這不等于自己淘汰自己，誰以后能跟他辦事?！笔┬φZ道：“只這一點他就變得不可靠了，凄芳，我這邊還是看你們的態(tài)度，他知道的事太多。”凄芳嘆道：“笑語，朋友一場，我們不能太絕了，干到今天這個份，他也主要靠著自己的，而且我們也得給他一個機會，幫了他把煙戒掉?！笔┬φZ搖頭道：“一朝吸毒，十年戒毒，終生想毒。煙癮易去，心癮難消，成功的太少，我們別抱太大的希望，都得有個準備，往最壞的方向打算?！逼喾嫉溃骸坝眯男€是白道比黑道更能掙大錢，名正言順的。這個霍明祥，怎么弄的？”施笑語道：“我們倒不是要置他于死地，只是弄得他不能傷害大家就行?！逼喾嫉溃骸翱此欠矫嫒说膽B(tài)度吧，這事不全由我們?！笔┬φZ道：“這個我明白。”凄芳道：“你們那個駟琦，到底對我們這邊的朗月有意思沒？”施笑語道：“底下人感情上的私事我不管。駟琦心里極高傲的，并不想總在國內生活的，有了基礎，要往外面發(fā)展的。朗月的出身和他的不符，駟琦只當她是一般朋友看，不敢對她不好，要不屏風奇那幾個小子也不答應?！逼喾嫉溃骸暗?，下回讓我開導她吧，這也好幾年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多大的人了，還弄這些浪漫的玩意兒。”又說了些其它的事，施笑語告辭，凄芳笑了道：“別忘了給疑人嫂子帶個好?！笔┬φZ道：“凄芳，你節(jié)哀吧，不用關心我們，林伯這才去的?！?br/>
    施笑語走了不久，凄芳正坐在椅中想心事，檢察院反貪局的老洪來了，他和凄芳道：“林姐，孫啟定出事了，昨晚上被抓的，我也去了，這回我撐不住了，只好公事公辦，今天來給你通個信，跟他有什么瓜葛趕快安排安排。孫啟定這小子見我們抓他，當場暴跳如雷，揚言天塌大家死，要沒外人在，就敢跟我動手了。”凄芳哼了一聲道：“我知他早晚有今天，整他的什么事？”老洪道：“經(jīng)濟上的事，有人想關他幾年，出出氣，誰讓他惹著了人家。袁成理今早得了信，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打電話呢，我就是自他那來這的?！闭f著，袁成理的電話過來，道：“凄芳，孫啟定進去了，你知道不？”凄芳道：“沒什么大事，只針對他一個人的，有些事協(xié)調一下就行啦?！痹衫淼溃骸懊┥钫f這就上你那，和你說些事，我的情況他知道，讓他和你說，我還得找關系多了解一下情況?！?br/>
    老洪道：“我給你安排，你們私下見他一下，別亂咬人，否則誰還能給他使勁?！逼喾嫉溃骸八簧?，冷靜一下就明白了，我看讓茅升宇去吧，我是不希得見他的?！崩虾榈溃骸八膬蓚€兒子這幾天也到處托人呢，一個兒子才從南面回來，他在那面炒股和買賣地產(chǎn)的錢，大致都是孫啟定給弄的?，F(xiàn)今案子只局限在本市，還有回旋余地，也不能連根拔了，否則案子也就沒什么油水了。”凄芳道：“我不落井下石，他對我們家功大于過，可我也不會出頭，誰讓他對我不尊重，你跟他家里人講明白。”老洪道：“那是，那是，他的兩個兒子在這方面倒比他明白事理?！?br/>
    一會茅升宇到，凄芳交待了幾句，茅升宇和老洪一同走了。茅升宇帶了許多人的口信，孫啟定呆呆聽完了，道：“升宇，你給老哥哥一個準，這事到底弄我到什么地步？”茅升宇道：“人家證據(jù)充分的，你就別硬挺，其它的，你自明白怎么說?！睂O啟定又急道：“可他們也不能甩了我呀。”茅升宇不屑地道：“可以進行訛詐，但要適可而止；可以賄賂，但不可引人注目；可以欺騙，但應有限度；可以拉攏，但要手下留情；可以玩女兒，但要謹慎不傷人；可以貪污，但要天衣無縫。老孫，你太張揚了，超過了限度，弦斷

    了！我忠告你一句，可以為自己辯護，但不要隨便咬人?！睂O啟定滿頭大汗道：“我知曉，我知曉，你們肯幫我就行?！泵┥畹溃骸安粫屇愠蕴嗟目?，象平哥，呆幾天辦個保外就醫(yī)什么的就出來了，你家大業(yè)大，底子厚，也不在乎幾個錢?！?br/>
    茅升宇出來和老洪道：“你估計他猴年馬月能出來？”老洪道：“不好說，一切都在未定之中?！泵┥钚Φ溃骸斑@真是兩世為人！”老洪也笑道；“他還是怨自己，誰讓他自己沒弄明白?！?br/>
    林浩死了不久，市里管后勤的一個處長來到林家，見了凄芳道：“市里研究另給你們分配一套住房，這小樓得讓出來讓別的領導住，我來就是征詢你們的意見。”凄芳冷了臉道：“我在這住了十幾年了，這就是我的家，我爸下世的早，是因為他早年勞累過度，否則，他還能再活二十年，你們這樣攆我們走，太不合情理了吧？”那處長道：“這事不由我做主?！逼喾嫉溃骸拔抑滥銈兊氖?，這事你就能做主。我沒理由搬出這房子，誰也趕不走我的。”那處長道：“可有幾個領導住的房子還不太好，我也不好安排呀。”凄芳道：“這是你的事，跟我沒關系，再說他們和我爸也是老同事，我爸的骨灰還在他房里呢，你們誰能把它捧出去找個好地方，我們就走?！蹦翘庨L臉紅脖子粗地道：“這，這，欸，好吧，我們再回去研究研究?！逼喾嫉溃骸澳蔷椭x啦。”

    過幾天，市里又有人來，說還是得搬的，凄芳道：“研究過了么？”來人道：“這就得請你們發(fā)揚一下風格了，總不能讓在職的領導住不夠規(guī)格的房子，我們真不好交待的?！逼喾悸犃诉@話拉下臉來，道：“回去告訴你們處長，他那天說研究研究，就是答允下我了。我們家不是什么平頭百姓，可以讓人拿話耍戲了玩，你滾回去告訴他，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我們家是不是能給他做墊腳石的人家。”那人說不出話，林之平出來道：“凄芳，別跟人家發(fā)火，有話好好說，實在不行再將就幾天，在郊外買塊地皮再蓋棟樓，市里空氣不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庇趾湍侨说溃骸澳阋矂e生氣，公事公辦，只別太急煞，我們不會無理取鬧的?！蹦侨巳チ?。

    凄芳半天里還是氣鼓鼓地道：“郊外的別墅自是要蓋的，這地方也不能搬，這是一種象征?！绷种絿@道：“唉，行啊，凄芳，只就是累你一個了。”凄芳道：“哥，還是你打下的基礎好?！?br/>
    連日煩悶難耐，偶得清閑，凄芳便獨自到市里的公園去散步，很久以前，念高中時，她天天到公園的湖邊讀早書的。

    午后的公園，清冷而落寂，樹蔭湖畔，寥無人跡。周匝一遭，凄芳便覺魂魄無依，刻骨銘心的哀怨和惆悵恰似一道無形的鎖鏈，纏繞著她孤獨，倦怠的神思。鳥兒的鳴啾和綠葉的潤沁，也喚不醒她沉淪的春情。陽光的嫵媚，花兒的清香也觸不動她麻木的神經(jīng)。輕緩的風，舒展的云朵亦帶不來，聚不起她絲毫的感覺，她象一個安息的女神，一個空濛彷徨的魂靄游移徘徊。她想感覺，想痛苦，想大聲呼喊的，然而沒有動力，也沒有得以思考發(fā)聲的所在，深沉的嘆息浸透了她，已經(jīng)整個把她包融了。野森逝去的太久了，他的音容笑貌開始模糊了，但她仍拒絕去看他的相片，他深藏在她家中的一切，她只是在靈魂深處追尋著他，他和她在月夜下共伴的身影和足跡，那凝固在她身體里的無望愛戀，清清淡淡，似無蹤影了。他是不是已經(jīng)變成了她的一部分了？她回答不了。媽媽，那更遙遠了，更不可知，那是一個神奇迷幻的世界，一個她的想象力都達不到的彼岸世界。她曾經(jīng)是媽媽的一部分，這**的分離便真的能隔開她們所共同擁有的東西嗎？不，不會的，媽媽總有一些美好溫文的東西留給她，那是什么呢？噢，簡直讓人感到昏沉。爸爸，他是幾天前才逝去的嗎？不，好象已經(jīng)過世很久了，甚至比媽媽還要早，她努力想記住他些什么的，可是沒有，她記住的只是他曾有過的經(jīng)歷和功勛，而且這些已經(jīng)實實在在地留給了她，這就是父親！他的神圣之處或許只在這。哥哥，他太清晰了，他早晨還在沖她笑呢，還在安慰她死水一潭的心靈，他在鼓勵她，波動她心底女兒家的漣漪柔情。他與以前不一樣了嗎？還是自己變了，他還讓自己找個愛人的，不，是情人，可什么是愛人？什么是情人呢？我的精神和**將要付與誰呢？精神可以獨有，可**怎么能一個人保存呢！她的意義在于和另一個美好生命的交融，可她的**附屬于她的精神上，這是與眾不同的，誰可以越過她的精神去得到她的**，而又不傷害她呢！不，世界上沒有這樣的人的，永遠也沒有

    默默地佇立，靜靜地禱告，凄芳無神的眼睛終于不僅盯在一個地方發(fā)呆了，她長吸了口氣又吐出去，活動著胳膊，沿著湖邊緩行，口中輕輕誦道：

    落花時節(jié)，燕子高飛。冷月浸暮靄，飛

    紅化春泥。原本是朝夕相伴，不離不棄。卻

    哪堪，冷落如殘秋雨滴。寒風北來西去，帶

    走了無限悲思憂郁。無盡的兒女情意，更與

    何人啼泣。遙憶當初，凄雨芳菲無限愛，曠

    野森森碧波天。對天歌吟，詩意遍地。品茗

    閑琴，唧唧寂寂。上古逸趣囫圇，今朝世事

    纏辯。不分軒轅，多少豪氣。君去也，君去

    也，春風不掩芳心冷，清淚血長滴。

    凄芳吟罷，一時又站定，目注湖面，痛苦猶在，可終覺擺脫了迷茫。

    凄芳揚眸四望，顧盼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定了定神，她脫口喊道：“泛光華，淚如雨下！”馬上她驚異起來，她還會說話。

    泛光華也看到了凄芳，自湖水另一邊一路里奔過來，激動地緊緊拉住凄芳的手，眼中已有了淚光，他道：“真是難得一見！”不知怎么，他竟有些哽咽。凄芳也是歡喜無限，高興地道：“泛光華，你怎么在這？多么久啦，多久沒有見面啦！你都好嗎？”泛光華道：“都好，凄芳，你還是原來的樣子，一點沒變，還是那么的清雋幽美，雅潔飄逸?！逼喾夹Φ溃骸澳悴辉诖髮W教書嗎？怎么回來了？”泛光華道：“因為些異外的事情?！逼喾嫉溃骸斑€要走嗎？”泛光華意識到凄芳的憂傷，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盛宴總有分散日，相聚哪管痛別離。早早晚晚，終歸有這么一天。我們都算幸運，在無知無覺中便都云溢深山，蕩于四野，執(zhí)手相別，更是難堪，相較古人古事，我們這群還算美滿。”凄芳定定地望了泛光華片刻，嘆道：“悲歡離合，世上便不能僅有一般，可我心中卻是多么的不愿吶！”凄芳滴下淚來。泛光華道：“凄芳，我也是，大家都不好受，然而生活不由人?！逼喾贾赜謸P起臉，淚水不拭自干，道：“別說了，我懂的，不要讓分別的痛苦打擾了我們相遇時的喜樂。”泛光華淡淡笑道：“我經(jīng)歷過很多生活圈子，唯有我們的最讓我眷戀，人物個個精彩，話語句句動聽，聚會全都美滿，分別時也都笑語寒暄。今天故地重游，也是為了重溫舊情，不成想撞到你，真是異外的收獲，難得的安慰?！逼喾嫉溃骸澳艽舳嗌偬?？”泛光華道：“噢，呆不得了，今天晚上十點的火車?！逼喾槛鋈坏溃骸巴砩嫌杏臧。　狈汗馊A不以為意地道：“大致是下雨的時候走吧，風風雨雨的，我已經(jīng)習慣了，沒什么不好的，凄芳?！?br/>
    兩個人無言地立在湖邊，望著靜靜的湖水，遠方起伏綿延的山巒，都出神起來。不知什么時候，凄芳靠在泛光華肩上，泛光華伸手輕輕擁在她的腰間。這相知與共的親情是那么地動人心魄，又是那么的安靜舒適。兩個人都知道為什么他們感到如此親切，可他們誰也沒有說出來。就這樣，兩個人站了很久，最后泛光華抬腕看了下表，注視著凄芳的眼睛道：“時間不等人，我只有趕著追上它了，凄芳，我會永遠記著你，記著我們所有的這些人，讓我們互相祝福吧！”凄芳微微低首，臉上現(xiàn)出安詳?shù)男σ猓皇鞘謨涸谖⑽⒌仡澏丁?br/>
    泛光華走了很遠仍跟凄芳擺手，漸漸的，他的身影終于遠隱不見了。凄芳失落地仍在湖邊散步，神思閃念間淺語輕吟道：

    春暖草初綠，茵湖蕩閑暇。

    遠山有歸客，言晚雨時發(fā)。

    凄芳嘆罷，淚如雨下，漫步花圃，情退方歸。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