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營帳四角的燭火還在靜靜燃著,偶有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冷風(fēng)竄過,讓燈盞中的火苗跳動了幾下。
亦君將自己的手掌從背部拿開,帶笑的直起身來,她那模樣分明是毫發(fā)無損。
趙江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怎么……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他看到亦君背上的衣裳只是被匕首刺破撕出了一個洞,亦君白皙精壯的肌膚上半滴鮮血都沒有出現(xiàn)??墒欠讲旁诨艁y之中的趙江也只不過拿了匕首微微觸到北宮冰吟的雪頸上,便已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縫。趙江手中的匕首是他在宮中時得到的,特地收藏帶在身邊以防不時之需所用,自然,那把匕首的鋒利是不容懷疑的。趙江讓水麒麟現(xiàn)身,無非是要吸引亦君注意,再刺她一個措手不及。水麒麟也正如他所料,仿佛一座高大的雕像般出現(xiàn)在了營帳之中??涩F(xiàn)下他看到柏亦君不但有武功在身,還刀槍不入,令他在自己的六王營帳中深感無力,恐懼已經(jīng)朝他一波一波的襲來。
亦君瞇起眼睛,泛著冷光的眸子朝驚愣的趙江和淚流滿面的冰吟斜睨了一會兒。一手撫上水麒麟震雷身上一塊塊的鱗片,一手把玩著翳珀,她唇間已是咬牙切齒,但口中絲毫沒作聲,面上也沒有任何多余表情。
這無聲的對峙讓趙江感到更加的害怕,他拿冰吟當(dāng)作蘇昕來做人質(zhì)要挾亦君,以為亦君要報冰吟救命之恩,又以為亦君會因為冰吟與蘇昕酷似而對冰吟更是另眼看待??梢嗑讲怕牭剿f起冰吟和蘇昕的私密之事,臉上竟然沒有如趙江預(yù)期的神色變化,更像是沒有將冰吟的安危放在眼里。一下子趙江覺得自己已經(jīng)在劫難逃,再看看水麒麟震雷那空洞無神的雙眼,趙江不禁雙腿顫顫打起抖來。
原來那被亦君撫摸的水麒麟震雷在這時,麟首上的兩顆睛目中突地竟有光亮瞬間閃現(xiàn),馬上再又恢復(fù)了原先一般的黯淡。只此一瞬,已讓趙江的雙腿抖個不停了。水麒麟震雷不再是一座只得任他閑時擺擺威風(fēng)、顯顯他六王氣魄的石雕,正如趙江第一次見到震雷時那般,震雷全身的鱗甲開始透著金屬般耀眼的瑩藍浮影光亮,震雷鼻中呼出的霧氣在空中緩緩散開,身體周遭盡是淡淡的水汽藍霧。
震雷輕微移動著麟首朝亦君而去,用它略有熒色的目光慢慢打量著亦君。亦君與它齜起的牙齒距離不到一尺,已可以清晰聽到水麒麟喉間的呼喘似的咕咕聲,她反倒半點也不害怕,回盯著水麒麟的雙眼。不一會兒,震雷突又猛地轉(zhuǎn)頭朝趙江嘶吼了一聲,吼出的烈風(fēng)差點將冰吟和趙江吹的翻倒在地上。烈風(fēng)平靜之后,震雷白亮的鋼牙和鮮紅的牙肉錚地就張在了二人的眼前。趙江嚇的不甚將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而他哆嗦的雙腿也快要癱軟下來,他硬是將北宮冰吟擋在自己前面,匆匆忙忙地一手撿起地上的匕首,一手去摸身上的澹水環(huán)佩。
趙江甫一低頭,瞧見自己懷里一道瑩亮的水藍色光芒正在往外透,而那地方,正是他放澹水環(huán)佩之處。他恐懼之下,一咬牙掏出環(huán)佩大呼了一聲:“震雷!”
水麒麟震雷立時就撲回到了趙江手里的澹水環(huán)佩之中,亦君摸著震雷的手還停在半空之中,仿佛措手不及他有此招似的。趙江眼見如此才緩過一口氣,他得意的掐住冰吟的脖子往營帳的門口走去,口中還不忘對神色呆滯的亦君喝道:“環(huán)佩現(xiàn)在在我手里,水麒麟聽的是我趙江的話,你要環(huán)佩,可以,你先放了我走,否則我就拿著環(huán)佩和蘇昕同歸于盡!”
亦君亦步亦趨的跟住趙江,她定定望著趙江好一會兒,才放聲哈哈大笑起來,眼角仿佛還笑出了淚水。心底苦苦自嘲道眼前這個小丑竟然就是蘇昕說的所愛之人,這就是那時蘇昕念念不忘、最終欺騙了自己跑去與他重修舊好的人!亦君笑道:“趙江,榮華富貴你不要,這條路可是你自己選的,別說本王沒有給蘇昕面子。你、也、別再妄想將冰吟和蘇昕混為一談,蘇昕是蘇昕,冰吟是冰吟,在本王眼里根本就是兩個人!”
見趙江根本不聽冰吟輕啟朱唇要說的話,將匕首又狠狠按在了蘇昕的頸間,亦君又朝他一陣?yán)湫Γ哉Z道:“這把匕首果真是好匕首呢?!彼置嗣成系穆╋L(fēng)之處,這個仇已經(jīng)不是可以小事化了的事兒了。
亦君手掌成爪一抬,趙江手上閃著水藍色大光芒的澹水環(huán)佩便飛回到了亦君的手里。就在此時,被霧隱石屏障隔開的帳營內(nèi)凜冽的風(fēng)霧大起,戴著水汽的風(fēng)刀刮在人臉上陣陣生疼。
當(dāng)趙江眨眼之間回過神來的時候,手上的匕首被甩開在了營帳遠處的角落里,北宮冰吟也已經(jīng)從他手里脫離開了去。亦君反手一個巴掌就摔在趙江的臉上。趙江躲閃不及,踉蹌地被砸摔在地上,滿目金星。英俊的臉貼合著地面,嘴角全是血漬。雙腳在地上蹬了幾下,才勉強爬了起來,口中吐出一團粘膩的鮮血,夾雜著兩顆白色的斷牙。他發(fā)髻上戴的六王殿下的玉冠已經(jīng)有些搖搖欲墜,幾縷亂發(fā)披散下來,更是顯得十分狼狽。趙江想起他夜夜困擾的噩夢,竟真成了現(xiàn)實。他不甘心地緊握拳頭,又朝亦君撲去。
不及他沖上來拼命,亦君的手掌又掐捏住他的下巴,把他身體托起冷冷地道:“趙哥,拿了我的翳珀冒名頂替,頂著我的名號濫殺無辜、調(diào)戲?qū)m女,背著蘇昕跟其她女人鬼混,現(xiàn)下中毒在身還不忘殺我,蘇昕的眼光可真是夠好、夠好!”語畢又是將趙江狠狠朝地上一摔。亦君身上帶著火焰膽的勁力,經(jīng)她自行調(diào)息疏導(dǎo)功力已是更上一層,施起力來千斤重量不再話下。趙江在她手中這么一折騰,不出兩三下臉上已是血肉模糊,右手臂和右腿也因反應(yīng)不及被沖力給壓的折斷了。趙江伏在地上一動身子,立即疼地哇哇大叫起來,在地上左右滾了幾下直直向亦君討?zhàn)垺?br/>
亦君掀開自己的袖子,用隨身的小刀朝自己小臂輕輕一劃,血流順著白皙的皮膚流出,低落在了亦君手掌里的澹水環(huán)佩之上。鮮紅色的血液每每滴在如水面一般漾起水紋的環(huán)佩之上,刺眼的紅色就立即融合化為了清亮的藍色波紋,向外一點一點暈散開去。
“呵趙哥,”亦君看著滿臉發(fā)著冷汗躺在地上的趙江,“你不是六王殿下么?你不是很樂意與本王爭震雷么?我喚它一次,你就用環(huán)佩喚走它一次,弄的本王可真是命懸一線,好不痛快啊!這會兒讓震雷送你一程,讓你看看震雷真正的樣子,也算待你不薄了罷!”說著亦君收起袖子直起身來,身旁一團霧氣彌漫的水汽之中猛地竄出一只瑩藍鱗甲、雙目熒熒有神的水麒麟來!一時間營帳內(nèi)氣流涌動,藍色的雷霆電光交錯在整個營帳之中。待到霹靂黯下,帳內(nèi)的燭火也全都熄滅了,若不是水麒麟雙目的精光閃耀,空氣已被扭曲的讓人看不清所在何處了。再加上混雜著水麒麟的咆哮之聲在耳邊吼著,十分可怖。
亦君尚未開口說話,震雷的麟首已撲到了趙江跟前,一只斷臂頓時銜在了震雷的鋼牙之間,又被震雷甩飛了出去,鮮血隨之灑了一地。趙江眼睜睜看到自己左臂被震雷摘下,躺在地上挪動著,被折斷的右臂又不能去扶裂開的左臂,劇烈的疼痛讓他高聲哭喊,一下子喉嚨都破了。亦君低頭看趙江身下的血里,還有一灘黃色的液體擴散開來。她揮揮手,震雷立即跳回了她的身邊。
先前冰吟被亦君拉開在了一旁,用亦君遞給她的干凈巾帕擦了擦頸間的血,封了自己的幾個大穴止血。見到趙江如此撕心裂肺的模樣,再聽他變了掉的聲音,冰吟心中又頗感不忍起來。葉陽夫人教導(dǎo)門下弟子要有醫(yī)人救人之心,北宮冰吟確實也都是照做了。她不懂得見死不救,更沒想去害誰丟了性命。之前亦君被趙江偷襲之時,她猶猶豫豫是否要提醒亦君,只不過開口的時機慢了一絲一毫,差點讓亦君真的就命喪趙江匕首之下。亦君一句“你是不是要和你趙哥一起害我”問話讓她內(nèi)心不安的厲害。這回她也不想再重蹈覆轍,更不想她曾以為芳心所托的趙江就這么被亦君折磨致死,當(dāng)即就旋身跪擋在了亦君面前。
“你要替他求情?”亦君仰天大笑,“你?胸前有痣又如何?你真當(dāng)你是蘇昕了不成?!”亦君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冰吟,半點都不想看到她。亦君氣憤難當(dāng),她不懂為甚么蘇昕要對這樣一個人死心塌地,更不懂與蘇昕一模一樣的冰吟被趙江差點害死還要救他!趙江通過蘇昕得到了亦君的翳珀,害的她回到大翳這一路上禍?zhǔn)逻B連,最終見到這害人的替子,還想反客為主想殺了亦君替了亦君身份,亦君更不會輕易放過他了。
亦君被冰吟不顧脖頸傷勢還替趙江苦苦求情的樣子氣的說不出話來,雖然轉(zhuǎn)身了才一小會兒已讓她思慮萬千、憤恨難平了,當(dāng)即就回過身反手狠狠地朝冰吟一掌甩了下去。雖然已是在氣頭上手下留情,但她手背打出的那一巴掌也將冰吟打的身子差點倒了下去,光滑的俏臉上更是立即出現(xiàn)顯眼的一大塊紅色印痕。
雞鳴過后,正當(dāng)北宮冰矜從帳外潛進霧隱石屏障之時,看到的即是眼前這一幕場景。斷了一只手臂的替子趙江躺在血泊里喃喃幾句“救命”,便昏死了過去。而她大半年未見的堂妹北宮冰吟身著著大翳兵士的裝束低頭斜跪在了秦澍面前,一手撐著身體,一手撫著半邊臉,睫毛上凝著的淚珠大顆大顆的滴落在地上。隨后,便砰地一聲摔在了地上,從她脖頸間被趙江劃破的那一絲血縫里,開始透出發(fā)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