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顛倒》
不甚了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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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堔來到蔣彥進開的會所時,已經(jīng)下午六點多了。
初秋,大連的氣候正舒適。
楊堔一走進去,就有一個之前陪過酒的姑娘上來和他打招呼。
楊堔叼著煙上去摸-了一把那姑娘的臉,那小姑娘笑得咯咯的。聽起來就很蕩漾。
楊堔是這里的??土?,蔣彥進是他哥們兒,有事沒事他都會來這里逛逛。
蔣彥進這邊來陪酒的姑娘個個都長相出眾。
比那些三-流小明星長得好多了。
因為陪酒可以抽酒費的提成,所以很多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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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哥,今兒過來還找我陪酒么?”
那小姑娘被楊堔輕-薄了,卻還是笑得開懷。
“陪,看你老板的意思?!?br/>
楊堔吸了一口煙,瞇著眼睛拍了拍那姑娘的臉。
做完這個動作之后,他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包廂。
楊堔進去的時候,蔣彥進已經(jīng)帶著楊柳依依在等了。
沒過一會兒,褚簡昭也帶著殷淳于過來了。
楊堔活了二十多年,朋友很多,但真正走心的沒幾個。蔣彥進和褚簡昭算是最走心的了。
吃飯的時候,旁邊照例站了幾個陪酒姑娘。
楊堔從一開始就注意到了。
他本身就是花花公子的性格,平時看到好看的姑娘調-戲幾句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
今天他也沒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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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靜站在原地,緊張地攥著裙角,看著包廂里坐著的一群人,心跳越來越快。
她很害怕。
白靜平時就不怎么會和人打交道,之前也沒有做過什么跟人接觸的工作,一下子面對這么多人,她根本沒得招架。
和她一起站著的還有幾個人,白靜算是其中最不顯眼的一個了。
她長得不漂亮,勉強算干凈吧,皮膚白,看起來挺清秀的。
白靜以為自己不會被人注意到。
當楊堔叫白靜的時候,白靜嚇了一跳。
她猶豫地走上去,緊張得不知所措。
“先,先生……”白靜站在楊堔面前,嚇得說話都在發(fā)-抖。
白靜心里特別清楚,這條路是不能回頭的。
雖然只是賣酒,但是只要一坐下來,就免不了要被占便宜。
為了掙錢,她能做的就是忍。
而且,來這里的人都是有錢人,她得罪不起。
楊堔看著小姑娘緊張的樣子,笑著調侃蔣彥進。
“我去,你什么時候找了這么純情的妹子,看著浪不起來啊?!?br/>
蔣彥進笑笑,沒說話。
楊堔伸出手握住白靜的手,用拇指在她手心撓了撓。
白靜手心癢癢的,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好像是被摸-到靈魂似的。身體好像也有點兒不太對勁兒了。
白靜不自在地看著楊堔,弱弱地開口:“先生……我……”
“還先生呢?來,叫聲好哥哥給我聽。”楊堔用另外一只手拍了一把她的臀-部。
“這么羞的姑娘還真是頭一回見。純得都滴水兒了。”
白靜今天穿的是學生裝。楊堔平時最喜歡女孩子這么穿了。
但是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校服穿得這么有味道。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他怎么會輕易放手。
……
白靜快崩潰了。
她被楊堔摁-著坐到了他的大-腿上,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
楊堔和褚簡昭還有蔣彥進聊天兒聊得很開心,倒是沒再做什么過分的動作。
后來倒酒的時候,白靜不小心把酒倒到了楊堔身上。
楊堔一下子就怒了,把白靜推開。
“你他媽故意的?”
“對不起對不起……”白靜都快急哭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剛才是因為太緊張了,手不小心抖了才把酒弄到楊堔身上的。
“我給您擦一擦,真的對不起……”見楊堔沒反應,白靜更急了。
這才是她工作的第一天,萬一楊堔一生氣讓蔣彥進把她給開了,她就沒機會了。
楊堔看著白靜楚楚可憐的樣子,心里沒來由地就催生出來一種想要欺負死她的沖-動。
他站起來,拽住白靜的胳膊,一路把她拽到了洗手間。
白靜一路被楊堔拎著走到了洗手間。
她以為楊堔拉她過來是要讓她給他擦掉身上的酒。
可是,楊堔卻把她壓-到了洗手臺上,撩-了她一縷頭發(fā)嗅了一下。
這樣曖昧的動作,讓白靜心頭一緊。
她抬起手來抵-住楊堔的肩膀,小聲地求他:“楊先生,我,我給您把衣服弄干凈?!?br/>
楊堔把白靜的手反剪到身后,低頭沖著她的臉蛋兒吹了一口熱氣。
“你叫白靜是么?老子好像看上你了。夠味兒?!?br/>
白靜從來沒覺得什么灰姑娘的故事能在自己的身上上演。
她始終沒忘記自己踏進這個地方的初衷。
所以,即使楊堔這么說,她依舊保持著淡然。
她說:“楊先生,我只是陪酒……不做那個的?!?br/>
“你別給老子不識抬舉嗯?”
楊堔在她腰上掐了一下,“老子看上的人,管她做不做?!?br/>
白靜皺眉:“嗯,是我不識抬舉。楊先生,您可以去找別人的,我真的不是做那個的?!?br/>
“你以為你跟做那個的有區(qū)別么?一樣是出來賣的。”
楊堔騰出一只手來摸著白靜的臉蛋兒,笑得狂妄。
“在老子這里,你們這種賣-笑的還不如賣-身的,當了婊-子就別給自己立貞-節(jié)牌坊。裝純裝過頭了就惡心了。你要是不需要錢,會來這里?”
楊堔說話一向難聽。
這會兒白靜又不知好歹地惹了他,他當然不會口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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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靜的心理防線已經(jīng)被楊堔的這段話完全沖垮了。
她知道,楊堔說的都是真話。
她的確是為了錢才這么做的,她做的事兒的確是讓人看不起的。
但是……他說得真的好難聽。
白靜內心一陣屈-辱,眼淚奪眶而出。
其實她也不愿意這么做啊。
她是被逼得急了,要不然,打死她都不會出來做這樣的工作。
陪酒……任誰聽了都會想歪的吧。
她自己都覺得這個不是一份好工作。
但是她沒念過大學,能找到什么賺錢的工作?
……
楊堔沒想到自己隨便說幾句話就能讓她哭。
他當時有點兒懵了。
“你又哭什么,老子說錯了么?”
楊堔沒好氣地松開了她,“真掃興。趕緊走?!?br/>
白靜是哭著跑走的。她跑到更衣室里,關上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天晚上,白靜辭職了。
這是她工作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她知道,要是繼續(xù)工作下去,還會受到無數(shù)次這樣的羞-辱。
她的尊嚴,會被無數(shù)個這樣的人踩在腳下。
……
楊堔從蔣彥進這里出來之后,就回了家。
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死活睡不著。
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腦袋里全都是白靜的臉,還有她那可憐兮兮的神態(tài)。
**
白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做工了。
在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幫忙收拾,十點收攤之后,她再趕去飯店洗盤子。
在沒去蔣彥進那邊之前,白靜每天都過著這樣的日子。
久而久之,她手上的皮膚也沒有以前那么好了。
白靜記得,梁朝陽之前總是說,她的手天生就是用來彈琴的。
可現(xiàn)在,她的手,沾滿了世俗的味道,再也沒辦法彈琴了。
連軸轉了八個多小時,白靜終于結束了一天工作。
結束后,白靜就趕緊跑去了醫(yī)院。
路上,她看到了一個水果攤,停下來給梁朝陽買了點兒水果。
她身上還有一點兒錢,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吃,都留著給梁朝陽用了。
提著水果趕過去的時候,她已經(jīng)滿頭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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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梁朝陽擔心,白靜在進病房之前特意用兜里的衛(wèi)生紙把臉上的汗擦了擦。
白靜推門進去,就看到梁朝陽正坐在病床前發(fā)呆。
“朝陽,我給你帶了水果。都是你喜歡吃的?!?br/>
白靜把袋子放到床邊的凳子上,然后坐到梁朝陽身邊,很自然地靠上了他的肩膀。
梁朝陽抬手拍拍白靜的頭,心疼地說:“你又瘦了。中午是不是又沒有吃飯?”
白靜笑笑:“吃了啊,今天老板娘給我們吃鍋包肉了呢。朝陽你不用擔心我啦,我才不會瘦呢。你看我肚子哪天不是圓滾滾的。”
“靜靜,要不我們放棄吧。反正化療也是治不好的?!?br/>
梁朝陽盯著白靜的眼睛,認真地說:“只要你陪著我走完接下來的路就好了。等我死了,你就找個好人家嫁了?!?br/>
梁朝陽生病已經(jīng)一年多了,病情惡化得很快。
為了救他,白靜已經(jīng)搭上了所有的積蓄。
梁朝陽得病的時候,白靜本來是要上大學的。
后來她毅然決然地就把學費拿出來給梁朝陽治病了。
白靜學習成績很好,因為這件事情,梁朝陽自責了很久。
他早就不想治了,醫(yī)生說他治不好了,可白靜怎么都不肯放棄。
白靜是真的很愛梁朝陽。
一聽梁朝陽這么說,白靜就生氣了。
她對梁朝陽說:“朝陽,我希望你以后別說這種話了。咱們兩個這么多年了,就算只有一點點希望,我也不會放棄你?!?br/>
梁朝陽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的靜靜,就是這么倔。
其實他也很想活,沒有人比他更想活了。
只是活不下去,能有什么辦法。
他們是這個社會最底層的人,沒有錢,去不起好醫(yī)院,只能呆在這里。
梁朝陽之前也幻想過生命會有奇跡。
但是當他面對一次又一次化療的時候,覺得自己活著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梁朝陽從小就有一個夢想。
他想考上大學,畢業(yè)之后找一份好工作,然后賺好多好多錢養(yǎng)著白靜。
直到現(xiàn)在,梁朝陽還會夢到這些場景。
或許,這一切只有在夢里才能實現(xiàn)了吧。
……
“朝陽你先休息吧,我出去找醫(yī)生問問醫(yī)療援助的事情怎么樣了?!?br/>
在梁朝陽肩膀上靠了一會兒之后,白靜就和他打招呼離開了。
前幾天,白靜和梁朝陽的主治醫(yī)師說明了他們的情況,想申請那種免費的治療。
醫(yī)生說會幫她爭取一下,這已經(jīng)好多天沒有動靜了。
白靜找到醫(yī)生的時候,醫(yī)生直接跟她說:“這一次名額滿了,要不你們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當時白靜就絕望了。
她最后的這點兒希望也破滅了。
讓她眼睜睜看著梁朝陽等死,她做不到。
那是她愛了那么多年的人,她怎么忍心看著他死呢。
渾渾噩噩地從醫(yī)院里走出來,白靜像游魂一樣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會所門前。
白靜攥緊拳頭,眼眶酸酸的。
她要梁朝陽活著,沒什么比他活著更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