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款之后,售樓小姐又帶著他簽了合同,他在商品房買賣合同上后面買受人一欄,孤伶伶的簽上他東方朔一人的名字。
按程序,售樓小姐應該先帶他去看看房子再簽字的,但她知道吸毒人性情古怪易染病,她直接把這道程序免了,直接向他交了鑰匙:君臨名都六號樓一單元九零一室。
東方朔看了房子,心像飴糖一樣,甜絲絲的:這地面錚亮的磚,這墻面潔白的乳膠漆,這大陽臺明亮的玻璃,屋里一切的一切,無不令他心曠神怡。
正在盤算著自己住哪間,后媽住哪間,曉白住哪間之時,那售樓小姐來了電話。
東方朔想:這叫咋回子呢?難道她還想在這房產(chǎn)證上留下她的名字?
東方朔接了手機之后,就聽售樓小姐斷斷續(xù)續(xù)的說道:“東方朔啊……如果你要能把毒戒了的話……要是不介意姐弟戀的話,我會考慮你的?!?br/>
你就拉倒吧!“這毒嗎,又不是戒煙,哪能說戒就戒呀?!?br/>
“那就算了!”售樓小姐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不過,一想到這房子有可能被沒收,他的心里又涼半了截。說句心里話,自己當時買九樓的目的,就是圖這“九”與天長地久的“久”的諧音,目的是圖個吉利。
他在各個房間里又反反復的轉了三圈,當轉到第四圈的時候,他突然把大腿一拍,今天搬家是來不及了,明天一家一早就搬過來。無論哪個部門來找麻煩,自己都來個腿襠胡子,理都不理。
他們,總不會把自家的東西撂出去吧?
再說,這房產(chǎn)證過兩天就到手了,他們要沒收房子,首先得起訴,官司沒有個三月兩月結不了案。有這三月兩月的,我也許又能掙到一套房子的錢了。想到這里,他呵呵一笑。
站在南窗臺,極目一眺,青山白云,真好!轉而,他又來到北陽臺,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豬觀。你沒說,從豬觀中飄出的那香氣,還真的能讓自己在這鬧市里迅速入靜。
這君臨名都在豐華路的南面,東方朔所在的位置離豬觀不過百來米,豬觀的全貌盡收眼底:這古色古香的屋頂,好像長了眼睛,在偷竊著自己。
他急忙眨了一下眼,才發(fā)覺自己是望花了眼。
順著豬觀的方向,他在尋找著自己的家。豬觀向北約三百米偏西的地方,他看見自己家那低矮的房屋。那紅瓦屋面上間雜著有三分之一的黑瓦,這些黑瓦就像一塊泛了色的小褂子補上了補丁一樣。
在眨眼之間,無意中他發(fā)現(xiàn)那黑瓦上有一道黑影,和豬觀連成了一條線。
東方朔眨了一下,之后,眼聚精光去細察那條黑線,然而,什么也沒有看見。他又笑了笑: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老看花眼呢?
霸虎在那樹上不停的掙動。鐵鏈也隨之一伸一縮。東方朔本以為霸虎看見了自己,然而,霸虎的頭正對著豬觀的方向。
東方朔心想,這個霸虎,成天總想那一口。此時也不知是望見哪只好看的母狗,還是在想東婆山和京巴胖白狗那一幕。
……
經(jīng)過一上午的鬧騰,東方朔想到要清靜一會兒,于是,他關了手機,去了電影院。
他看了一下午的電影。內容嘛,自己看看可以,就不要對別人說了。什么玩意兒,千人眼萬人眼的,也不知道害羞。那樣的事,都是背地里做的,那些演員卻上電影上嗯嗯哈哈的,確實令人所不恥。
從電影院出來,他發(fā)現(xiàn)太陽已經(jīng)完全落下去了,西邊的天邊只留下一道紅邊,像女人嘴上撣的胭脂一樣。
他掏出手機,想看看幾點,他剛打開,手機鈴聲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一看,是東方曉白打來的。
只聽她慌張的說道:“哥,我打你手機怎么老打不通呀?快要急死我了……”
“什么事呀?”
“霸虎也不知怎么的,就好像得了禽流感似的,一直叫喚著,聲音嚇死人了,我都不敢上屋里了!”
“媽呢?”
“我媽在家呢,她上鍋屋做飯都繞著它走,她也有點害怕?!?br/>
“曉白,別怕,我十分鐘就到家?!睎|方朔說著,撒腿就跑。
眨眼之間,天黑了下來,老住宅區(qū)的巷子里很黑,有的地方陰溝里泛出惡臭的臟水和黑泥。
東方朔顧不上這些,他只是想早點到家,只想不要讓霸虎傷了后媽和曉白。
“汪汪……”
東方朔離家越來越近,漸漸聽到了霸虎的叫聲。
霸虎喊得時間長了,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但卻不停的喊著,好像什么事令它異常焦急。
“霸虎,你喊什么?你看把曉白嚇的,連屋都不敢進了!”東方朔呵斥道。
“¥&&@#%……”霸虎像外國人一樣,說了一連串誰也聽不懂的語言。
“你這是哪國語言,怎么這么難懂呀?”為了解除緊張氣氛,東方朔和霸虎開了一句玩笑。
“%¥#@&&……”霸虎此時又像個啞巴一樣手舞足蹈,它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訴主人,可是,這個笨笨的主人卻什么也聽不懂,真令本狗著急。
“莫非你又想起東婆山那京巴狗啦?”東方朔看了一下午那種比較開放的電影,言語中自然受到影響。
“唉……”霸虎一聲嘆息:跟你說話等于對牛彈琴。
霸虎,終于安靜下來。
東方朔來到大桌邊坐下。
大桌,放在東北角上,它的下面是洗衣機,兩臺電視機,它的上面一半都堆著茶盤、水壺、電餅檔、電飯煲、微波爐等東西。一類的東西。它的另一半,放著豬頭肉、蒜苔燒仔烏、豆角、西紅柿炒雞蛋四個菜,稀飯、饅頭等。
由于桌底堆滿了東西,東方朔只好把腿偏向一邊。
“哥,你的房子買了嗎?”曉白在一側坐下,問道。
“買了?!睎|方朔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就在豬觀對面的君臨名都六號樓,全裝修的,兩個衛(wèi)生間,你和媽住里面兩個房間,我住外面一個房間……房子可好了,精裝修的……”
“咳咳……”蘇紫薇正在吃飯,一陣咳嗽,她丟下飯碗,走向門外,咳嗽了一會兒才又走進來。
燈光下,蘇紫薇的臉色很難看。
“媽,你怎么啦?”東方朔擔心的問道。
“朔子,你大了……我雖說也沒老,不過,感覺說話做事啥的都力不從心,特別是你爸被抓起來以后……”
東方朔聽得出來,這后媽的話里有話。
停頓了一會兒,蘇紫薇又說道:“現(xiàn)在我想通了,我不巴你們發(fā)財,也不巴你們住高樓大廈,只巴你們平平安安……”
“媽,你想說什么?”
“下午,那戴大檐帽的左一批右一批來找你,有工商局的、有物價局的、有公安局的、有稅務局的,還有金總帶著他們單位的保安,他們把街道的人也都找來了。他們說打你手機打不通,他們好像都很急……”
“媽,沒事的,他們看我掙了錢,都是來找我請客的!我也不是怕花那幾個錢。現(xiàn)在,上面對公務員吃喝抓得很緊,我怕他們犯錯誤,才不打算請他們,才把手機關了!”
“唉……你啊,真叫我不放心,嘴上像抹了油似的!”蘇紫薇嘆息道。
聽到蘇紫薇“嘴上抹油”的評價,東方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女人的話語就像是針,你無意中就會被挨上一下,然而,自己卻發(fā)作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