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琳很麻利地把刑拘手續(xù)填好了，馮局表情凝重地在呈批表上簽了字。

    精子挺著小雞胸脯把那手續(xù)遞給我，居高臨下地說：去吧老鐘，去給那女人宣布一下，然后把她送去看守所，要小心，注意安全不用我提示你吧？

    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我想起了“人來瘋”這個詞，真是越守著人越來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把表情做割下許久的豬頭狀接過手續(xù)對江琳琳示意了下來到留置室。

    劉香香靠墻站在那個鐵籠子里低頭沉思，看來真象我要求她的那樣在認(rèn)真考慮自己目前的處境了。

    她表情木然地聽我給她宣布完了拘留決定，伸出手在拘留證上簽了字后幽幽地說：秋子，我求你件事。

    我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她說。

    給我找件普通的女式棉衣好嗎？拜托了。說著眼圈已經(jīng)發(fā)紅。

    我看了眼她身上的裘皮大衣，覺得穿那衣服進(jìn)看守所確實(shí)是不倫不類，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覺得這點(diǎn)小忙我能幫她，也應(yīng)該幫她。

    我對江琳琳打了聲招呼，準(zhǔn)備回家找蘇娟一件棉衣給她。

    江琳琳跟了出來，在走廊上問我：你要去拿蘇姐的棉衣？

    我說是啊。

    琳琳拉住我的衣袖說，算了，讓她穿我這件吧。省得蘇姐想多了。

    我感激地看著琳琳，見四周沒人，伸手在她臉蛋上輕拍了下說，謝你了小丫頭，真乖。還是我回去拿吧，讓她穿你的恐怕想多了的人更多。說完我笑了下，騎上我的摩托車往家走。

    路途近，五六分鐘后我就到了家。我打開衣櫥找出件蘇娟的鴨絨衣用塑料袋裝好，準(zhǔn)備離開時(shí)想起在網(wǎng)上認(rèn)識的那個女孩上午打電話說給我寄了張照片，就啟動電腦打開郵箱。

    看到那個站在春光花叢中微笑的白衣女性時(shí)我疑心自己的眼睛出了毛?。喊尊钠つw，生動的面部線條，精巧的五官，這使我好一陣瞠然。

    我瞇著眼睛對著電腦屏幕前湊后撤地看了兩分鐘，大為感慨：象，太象了！這個大雪紛飛的春節(jié)是在鬧鬼嗎？

    我疑慮重重地關(guān)了電腦回到局里。

    我讓琳琳把劉香香從鐵籠里放出來除下手銬把那件鴨絨衣遞給她。

    香香當(dāng)著我們的面把衣服換了下來，她前后撫摸著那件鴨絨衣，臉上竟綻出一絲笑容：是……你夫人的嗎？呵呵，比我給自己買的還合適。

    我沒笑，看著香香在心里說：香香，那媳婦我就是照著你這款型找的。也許當(dāng)時(shí)并沒清晰地想到你，起碼有兩個大原則我沒放棄，那就是小巧玲瓏的身段和線條生動的小臉型，我對豐乳肥臀面如滿月有一種近乎天生的抵觸。

    劉香香把她那件裘皮大衣疊好塞進(jìn)我?guī)サ乃芰洗?，看著旁邊桌上那個女式挎包說，能把我那本和筆給我用一下嗎？

    江琳琳從包里把她的本子和筆拿出來，她湊到桌前在本上寫了兩行字，然后小心地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我說：如果允許的話請把這件大衣和其他與案子無關(guān)的我的私人用品交給她好嗎？

    我接過那張紙，看到上面寫了個地址姓名還有兩個電話號碼，我的心跳明顯加快，掏出褲兜里的一張紙條對了下，不錯，一位數(shù)都不差！

    真他媽的無巧不成書，我迷迷瞪瞪地覺得我眼前的境遇象極了傳奇小說中的情節(jié)。

    她是你什么人？

    我的表妹，姨家表妹。

    她是你在本地最近的親戚？

    是的。

    是這樣的劉香香，對你執(zhí)行刑事拘留后還有一份給被拘留人家屬的通知書，給她行嗎？

    行，就是給她。

    我說那好，咱們走吧。

    在看守所辦完交接手續(xù)，那個三十多歲的女看守一臉驚愕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香香，香香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我。

    盡管覺得有些虛偽，我還是說了句：多保重吧……你。

    香香沒做聲，眼含淚水跟著女看守走向通往監(jiān)室的甬道，我盯著那個穿著我妻子淺色鴨絨衣的背影，直到在我的視線中消失。

    在局里吃完晚飯又和馮局精子他們分析了下案情已是晚上十點(diǎn)多了。

    在車棚里我剛想發(fā)動摩托車，琳琳叫住我問：蘇姐沒問衣服的事嗎？

    我說沒呢，要問也得后天早上才問。

    那是怎么回事？

    我笑笑說他帶鐘奎旅游去了，后天早上回。說完我對琳琳招了下手，發(fā)動起摩托車走了。琳琳的家離我們約十公里，在我們局有一小套單身宿舍，隔墻就是，她今晚就住那兒了，不用我送她。

    我慢慢地駕著車，心和空中的雪花一樣紛亂。

    到家后我泡了杯茶，開始往浴盆里放熱水。

    家中的電話鈴響起，我關(guān)了水龍頭把電話接起來。

    是我。

    哦，琳琳，又出什么事了嗎？

    沒有，我想和你談?wù)劇?br/>
    談什么呀，你個小丫頭片子還嫌老叔心里不亂？

    知道你亂才想和你談?wù)劦摹?br/>
    好了丫頭，聽到你的問候我就不亂了。早點(diǎn)睡吧，明天好多事，不光要提審還得通知劉香香那個表妹。

    知道?？晌椰F(xiàn)在你家門口，讓我睡雪地里嗎？

    我說哦哦，你個傻妞咋還神出鬼沒的啊，等我給你開門。

    打開門見琳琳果然在單元門口站著。我連忙把她讓進(jìn)屋，抽下毛巾為她撣去身上的雪，小姑娘臉兒凍得象只紅蘋果。

    我說你這不是添亂嗎丫頭，過會兒我還得送你回去。她說誰要你送，俺自己能來就能自己走。

    我說你行，你牛那個，呵呵。說著我把給自己泡的那杯茶端給她：喝點(diǎn)水暖和暖和，這是我的杯子，不會嫌你老叔臟吧？我沒艾滋病，想得沒得上，在咱們這地兒想得那病得有資格，起碼得和徐映川精子那爺倆似的吧，嘿嘿。

    琳琳捧著杯子坐到沙發(fā)上看著我說：剛不忙了你就貧，精……精子是誰？

    我哈哈一笑說，是周通那王八蛋。我給他的愛稱，你不能叫，姑娘家家的說那倆字不文雅，呵呵。

    喲，你還知道有文雅一詞??？

    那是那是，我文雅起來能氣死濮存昕那廝，丫的還號稱少婦偶像呢，屁呀，是不是比你老叔差遠(yuǎn)了??？

    琳琳撲吃笑出聲來，說：是啊，他不如你能吹牛。

    我說嘿嘿，不吹白不吹，反正不上稅。

    琳琳突然很沉重地嘆了口氣，有點(diǎn)癡癡迷迷地說：老哥你挺招人疼的，去年因?yàn)閯④姀?qiáng)那事受了那么大委屈可我沒見你皺一下眉頭，啥時(shí)見你都是嬉皮笑臉地貧，和你在一起只有一個感覺，快樂。你和蘇姐在一起時(shí)也這樣嗎？她可真有富氣?？晌抑滥阈睦锊⒉豢鞓罚氲竭@層俺心里就痛痛的。

    我說丫頭你別小孩子說大人話嚇唬我，你要這樣想麻煩可就大了，你不知道你老叔壞著呢，花心，喜歡勾引女孩兒。

    可你不喜歡俺。

    我說你別胡說啊丫頭，我喜歡你喜歡得要死，別惹我。

    是，你拿俺當(dāng)你的小妹妹喜歡。

    恩，聰明丫頭。

    琳琳一臉認(rèn)真，她說：你實(shí)話告訴俺，你對俺真的一點(diǎn)別的想法沒有？是不是……俺長得不漂亮？

    我說丫頭你又胡說，誰不知道你在學(xué)校那會兒是?；ǎ磕闫林?，又漂亮又單純，極品女孩一個。

    別凈說好聽的，你告訴俺，你對俺有別的想法沒？

    我說琳琳你這不是逼著老哥我出丑嘛。告訴你，我對你有想法，那想法還很強(qiáng)烈，不僅是看到你時(shí)想親近你，就是想起你時(shí)也有親近你的沖動。明白不？

    琳琳拿捧著杯子的手有些發(fā)顫，茶水從杯口里溢了出來。她說：真的？俺不信。

    我說我沒說假話琳琳。想歸想，事情可不能亂來，你是我的小同事，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轉(zhuǎn)，我不能毀你青春懂嗎？

    恩，蘇姐也是個文文靜靜的好姐姐，俺不知你們的內(nèi)情，從表面上看你們挺好的，俺，俺也不想做對不起她的事，可俺……心里咋就老放不下你呢？

    我說：琳琳，這感情上的事，還有人本性上的事我也是說不清楚，記得上午我告訴過你的。我只能對你說，我非常喜歡你，我一個人的時(shí)候也曾對你的身體想入非非，可我不會那么做，這樣說并不是標(biāo)榜我是柳下惠再生。我永遠(yuǎn)承認(rèn)我是花心的，我喜歡所有漂亮文靜的女子，在這點(diǎn)上我可謂欲壑難填，因?yàn)殡y填，我索性就不急于填了，最起碼不能亂填。生活的內(nèi)容很多，我們顧忌的事情也很多，我們不能為了這個欲望毀掉一些不該毀掉的東西。我說的你明白嗎琳琳。

    她說，恩，也不是很明白。

    我笑了：你不明白就對了，連我自己都不明白，哈哈。既然不明白那只有跟著感覺走了小丫頭，要是感覺背叛了我們，我們只有認(rèn)了。

    你越說越懸乎了。

    呵呵，我也是這么感覺的，越說我自己也越糊涂了。

    你是不是依然愛著那個劉香香？

    我說這又是個難題啊丫頭。你也看到了，那個劉香香美麗得驚人，按我剛才的說法我肯定會喜歡她，何況她是我的初戀情人？

    你們曾經(jīng)戀到什么程度？能……告訴我嗎？

    我想了下說，琳琳，還記得我今天告訴你說我曾兩度見過她那朵花兒嗎？和你實(shí)說吧，我把女孩兒的私處看做是一朵花兒。強(qiáng)調(diào)一點(diǎn)，見過，我只是見過而已，懂嗎？

    哦，我好象懂了。那我們明天怎么審她？

    我說過我不是那種工于心計(jì)擅長策劃的人，我只會見山開洞遇河搭橋。局里既然讓精子負(fù)責(zé)主審，我們就先看他怎么表現(xiàn)。我只保留一個大原則：不與事實(shí)強(qiáng)扭，歪曲了事實(shí)不但給任何一方帶不來好處，事實(shí)早晚會大白于天下，那么正反兩方面的報(bào)應(yīng)也就接踵而至了。你信嗎琳琳？我深信不移。

    恩，我也信。尊重事實(shí)，這或許也就是我們的信仰了。

    我忍不住在撫摸了下琳琳的頭，好孩子，說得真好。不知你想過沒有，轉(zhuǎn)了這么大個圈兒，我們實(shí)際上崇尚的就是四個字：實(shí)事求是。呵呵，這可是我們黨的思想路線呀！記得有句流傳多年的話嗎？經(jīng)是好經(jīng)，可惜被有些小和尚們給他媽的念歪了！

    琳琳看著我。實(shí)事求是地說她眼中流露出的是敬佩和愛慕。

    看著她，我象個話癆，繼續(xù)滔滔不絕：琳琳，再把話題扯到感覺上來。我知道你喜歡我這個老大哥，為什么？無論是在金錢還是在地位上，我沒有幫過好象也幫不上你什么忙。實(shí)際你剛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和我在一起你會感到快樂，在我的言談和行為中你獲得了一種精神上的愉悅，是你從別人那里或另外的事情上得不到的愉悅，從這點(diǎn)上講你這個女孩子就不算俗。用過去老人家的話說，人，總是要有一點(diǎn)精神的。比之那些只追求物質(zhì)富有的女孩你上了檔次了琳琳。這就是感覺，我對你有感覺，你對我也有感覺。記住我的話琳琳，真正美好的感情總是互動的，比如你想我時(shí)我肯定也在想你。我這樣說絕沒排除人的外部條件，比如你是個漂亮女孩，而我有著挺拔的身軀和端正的五官。

    琳琳，我感覺我們目前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感情上都得摸著石頭過河。因?yàn)槲覀儾皇菍W(xué)會了生活后才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就好比我們沒有學(xué)會游泳就被人扔到了水中，我們不能眼睜睜地被淹沒是嗎？那我們就得撲騰，不管動作好不好看，我們都得奮力撲騰。開始這是本能使然，后來我們就掌握了一定的水性，我們的動作就會慢慢熟練起來優(yōu)雅起來，不管栽多少跟斗嗆多少口水，只要我們學(xué)會審時(shí)度勢別喪失信心自甘沉淪，我想最終我們會到達(dá)彼岸的。

    琳琳伸手緊緊抓住我的胳膊，身體竭力往我這邊靠，可她靠不過來，我們之間隔了一個茶幾。

    我拍了拍她的手說：琳琳，現(xiàn)在我感覺你該回去了，聽話，我送你。

    送走琳琳回來后我把自己泡到浴盆里，全身放松半睡半醒之間，包括蘇娟在內(nèi)的四個女性的影子在我眼前時(shí)而交替時(shí)而重疊著出現(xiàn)，最終那朵花兒又影影綽綽地在我腦海中搖曳，我老想看得真切點(diǎn)，可無論如何做不到。

    琳琳小姑娘，不出意外的話你明天就可以見到一個和香香一樣讓你吃驚的美麗女性，你能想到她和你的花心大哥有著那么一層堪稱微妙的關(guān)系么？

    我真我……到底算個什么玩藝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