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小麥并肩走入校園,杜毅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回頭率百分百,眼神能夠殺死人。
有著一頭顯目黃發(fā)長相也非常出眾的夏小麥,本就十分受人關(guān)注,這一改頭換面地稍一打扮,窈窕身姿盡顯,對于男生們來說,絕對是極具殺傷力很難移開目光的存在,而對于女生而言,夏小麥的亮眼,難免讓她們心生幾分羨慕或是嫉妒。
走在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的注目禮中,杜毅仿佛回到了前世大學(xué)。
那時候,他和顧兮只要在校園里成雙入對的出現(xiàn),也會引來很多人的關(guān)注。
和當下一樣,那樣的關(guān)注,絕非由他而起,大部分都是沖著風姿綽約的顧兮去的,他這個男朋友,只不過是順便受到了波及。
那個時候,杜毅心里總有一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就好像家財萬貫的地主擔心被賊惦記,顧兮的太過惹眼,一度帶給他心理上相當大的壓力。
不過現(xiàn)下,杜毅毫無當時那種說白了就是自甘卑微的怯弱。
和比顧兮更引人注目的夏小麥走在一起,除了虛榮心得到無比滿足,杜毅的心里,只剩下甘之如飴的品味當下,以及意氣風發(fā)的暢想未來。
新學(xué)年的第一天,年紀是第二次十五歲,陽光很燦爛,校園很新穎,夏小麥很青澀,大部分的樹木開始結(jié)果,人工湖里的錦鯉,不時擠著比肩接踵的荷葉,躍出水面透氣,每一棟建筑的玻璃窗,都反射著明媚的光亮,花枝招展的同學(xué)們,都盡力展示著自己最光彩的姿態(tài),新旅程的開端,斑斕到讓人的心緒如被微風滋擾的葉片一般律動不寧。
少年錦時,繁華可期。
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樣的故事?
有很多可以揣測,有很多不得而知。
反正肯定不會像前世那樣打打殺殺,反正肯定不會像前世那樣百般顧忌,反正肯定不會像前世那樣讓母親成日以淚洗面。
在杜毅看來,未來的人生一定是節(jié)節(jié)攀高,然后站上絕頂,一覽眾山小,雙手圍成喇叭狀,大喊一聲:老子就是這么diao炸天!
是的,如此粗俗的言語就是杜毅這個俗人當下的心聲。
當然,前路還很遙遠。
而遙遠又有多遠?
抬起頭,張望向前方的教學(xué)樓,目視著高處一碧如洗延伸向無邊無際的天空,杜毅暗想,大概越過這座教學(xué)樓,他即便觸及不到天空,也肯定可以俯視這世上的絕大多數(shù)人。
那就夠了,他不求舉世無敵,也不求坐擁天下,在盡可能的限度內(nèi),去擁有自己能擁有的一切繁華,再世為人的人生就已經(jīng)功德圓滿。
……
新的學(xué)校,新的同學(xué),在一個充滿新意的環(huán)境下,陌生的距離并不會太遠。
即便是素未謀面,只要眼神相對,多半能夠迎來相逢一笑,有很多比較放得開的同學(xué),甚至還能在短短時間內(nèi)就發(fā)展出友誼,或者為日后的友誼打下基礎(chǔ)。
于是教室里開始漸次被歡聲笑語填充滿,這個時候男女生的話題,還沒有岔開出不同的風格,開場白無非都是“你好”,談?wù)摰脑掝},也無非是你叫什么名字,來自哪個學(xué)校中考,考了多少分之類的等等。
這樣一個過程在不善交際的呂歆看來,就好像在嘈雜不堪的菜市場買菜,精挑細選也好,隨意問詢也好,都帶著一股濃濃的掉價氣息。
打心底厭惡著這樣的氣氛,本來還埋頭在教室的課桌上裝睡的呂歆,在被一位和她一樣從五中過來的男生打攪了安寧后,淡漠地甩給那位男生一個白眼,走出了教室,依靠到了教室外的陽臺上。
璨爛的陽光將整個世界照得剔透,炙熱的光線曬得她很不舒服,婺市一中這一個學(xué)校,在她看來并沒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地方。
出于振興婺東區(qū)經(jīng)濟需要而剛搬遷不久的新校區(qū),參差不齊的樹都還沒長開,八月末大部分的花都呈現(xiàn)出趨于凋零的姿態(tài),也就只有遠處人工湖里的睡蓮還算悅目。
站在三班所在的四樓舉目張望,校園內(nèi)單薄是單薄了點,至少還算得上井然有序,可出了校門,一大片都是百廢待興的荒煙蔓草,大概滋長著數(shù)不清的爬蟲飛蚊。
如此環(huán)境,簡直糟糕透頂。
大群大群的人身處其中,有如一群被圈養(yǎng)在郊外山區(qū)里的鴨子,毫無自知不說,還聒噪得讓人煩心。
就這樣一個連基礎(chǔ)建設(shè)都沒有完工的校園,自娛自樂都成問題,還有什么好期待的。
確實有值得期待的地方,但并非來自這所校園本身。
在呂歆眼中,這所位于郊區(qū)的簡陋學(xué)校,甚至還拖累了她的期待。
一想到日后很多故事,都要發(fā)生在這樣一座幾乎找不出多少美好的校園里,呂歆更覺得這樣一個學(xué)校差勁極了。
心情是說不出的索然,呂歆只希望,那一位她一大清早醒來,就迫不及待地渴望著見面的男生,也就是杜毅趕緊到來。
上天似乎有意回應(yīng)她的期盼,目光剛從荒涼的遠處收回,落在教學(xué)樓前方不遠處種滿了天竺桂的道路上,呂歆就看見在她腦海中盤踞已久的杜毅,掠出枝葉的阻礙現(xiàn)出身形。
但是,杜毅并非她設(shè)想中的獨自一人,在他的身旁,還并肩走著一位長發(fā)飄飄身材苗條的女生。
那女生的頭發(fā)是與眾不同的金燦燦色澤,如明銳的光線一般刺進她的瞳孔,驚起心肺的急速收縮。
少女的獨特長發(fā),并不是呂歆覺察到的所有,盡管隔著老遠,呂歆還是看清了杜毅面上的笑容。
那種笑容,絕非她曾目睹過的生疏微笑,它很開朗,開朗到一如她和杜毅初次見面時,數(shù)次被杜毅擲出的片狀石頭驚動,在她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的水面一般蕩開。
雖說一個笑容并不能代表一切,但至少可以說明杜毅和那女生的關(guān)系非比尋常。
這并不是呂歆想要看見的,內(nèi)心受到極大的沖擊,本就糟糕的情緒更為煩亂,眉頭緊緊蹙起,呂歆抿起嘴唇,微微地踮了踮腳,身子前傾,想要把走在杜毅身邊的女生看得真切些。
然而,就在她從陽臺上探出身子的同一瞬間,呂歆注意到杜毅突然抬起頭,沖她所在的方向眺望而來。
可不能被杜毅看見自己。
腦海中條件反射地閃出這樣一個念頭,呂歆有如驚弓之鳥般急速回身,飛快地退回到教室門前。
嘰嘰喳喳的同學(xué),折射著光亮的黃色課桌,被窗戶隔成數(shù)塊的第二教學(xué)樓,眼里倏忽涌入新的景象,呂歆心中剛才一瞬間陡然涌起的緊張情緒,伴隨著從她鼻腔中長舒出的一口氣,緩緩平復(fù)。
那女生是誰?她是杜毅的女朋友嘛?
沉默地在心中想著,呂歆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就像一塊海綿般,被擰得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