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清的擔心完全不是多余。

    沈瀾清將謝恩時圣上漏的口風跟沈鑠說了，沈鑠和沈岳氏便再次放出了替沈二小姐議親的口風。

    怎奈，沈二小姐之前在靜寧花園得罪人在先，命婦間閑話傳的最快，之前有意提親的那些門戶相當?shù)娜思冶闳チ藥追中乃?，后來又見靜寧宮賞賜不斷，便直接絕了心思，別人家又不是沒姑娘，沒有跟天家搶人的道理不是？

    因此，風聲放出去好幾日，上門提親的寥寥無幾，倒是姚府又譴媒婆上門，替他家二老爺說親，被沈尚坤一口拒了。

    八月十五，中秋。

    沉寂半月的靜寧宮賞賜再次出現(xiàn)在了衛(wèi)國公府，好不容易動了心思，送了帖子上門的那些人家，又打著五花八門的借口將帖子要了回去。

    如花似玉的沈二小姐竟成了愁嫁的姑娘，沈鑠郁氣于胸，觀菊賞月吃螃蟹時多喝了幾杯，略帶了醉意：“一善家里可曾為你定下了婚約？”

    沈瀾清挑眉，看了藺希賢一眼，警告意味甚濃。

    藺希賢確實不錯，無論才華還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但是，近來樂寧侯府的小侯爺周慎每日上門騷擾，雷打不動。

    見識了藺希賢對付周慎的手段……沈瀾清便再也不想將庶姐與他拉做一對了，就算只是萬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有朝一日藺希賢那廝將這些手段用到庶姐身上。

    “小侄尚未有婚約……”藺希賢無視了沈瀾清的警告，對著沈鑠赧然一笑，“不過有個青梅竹馬的伙伴兒，約好了一輩子在一起的?！?br/>
    “……”小道士手一抖，想到進京之初，為了讓藺希賢進攬翠館當幾日琴師接近殷瑜，他答應藺希賢的話——幫我一回，我給你試一輩子藥！

    小道士心里真真是拔涼拔涼的！狗屁的青梅竹馬啊，這指定說的是他?。?br/>
    小道士開始心不在焉，沈鑠醉意漸濃，又吃了幾盅酒，沈尚坤便將酒宴散了，讓沈瀾清他們?nèi)齻€年輕人自便。

    小道士笑嘻嘻地約藺希賢、沈瀾清及沈義去城外西山頂上賞月。

    “明日還要當差，我就不去了……”沈瀾清了然地看了小道士一眼，“沈義，你隨他們?nèi)グ??！?br/>
    沈義嘴唇動了動，默默地跟著小道士和藺希賢離開了花園子。

    *

    沈瀾清駕著沈鑠進了修竹院，便覺氣氛有異。

    正堂內(nèi)，沈岳氏神色冷凝，竹雨竹青帶著幾個小丫鬟正在收拾散落了一地的綾羅綢緞，沈二小姐跪在一旁，面露忿色。

    見沈瀾清扶著沈鑠進來，沈岳氏舒了口氣，緩和神色：“竹雪去給老爺取醒酒湯?！?br/>
    沈鑠喝了幾口醒酒湯，醉意去了不少，看著正堂內(nèi)亂糟糟的一場，冷了臉色，目光掃向沈二小姐：“你摔得？”

    沈二小姐咬著唇，紅了眼圈：“我不稀罕這假惺惺的賞賜。”

    “混賬東西！太后賞賜，這是天大的福分，你竟如此大膽，口出逆言！”沈鑠確實怒了，半碗醒酒湯砸向沈二小姐，若不是沈瀾清從中擋了下，怕就不是落在緋色的裙邊，而是正中面門了。

    “父親息怒?！鄙驗懬迨栈貪窳税虢氐男渥樱祰@二叔說的沒錯，父親骨子里確實是暴力非常啊！

    沈鑠看了沈瀾清一眼，對沈岳氏說：“再給嫻姐兒加兩個教養(yǎng)嬤嬤，規(guī)矩學不好，就不必出后院了?！?br/>
    沈二小姐又被禁了足，開始學規(guī)矩。

    有四個嚴厲的嬤嬤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盯著她挑毛病，那性子想不被磨平都難。

    九月二十，沈二小姐規(guī)矩學得初有所成。

    太后周氏在靜寧宮得了消息，笑著下了一道懿旨，為沈二小姐與姚家二老爺賜婚，擇吉日成婚。

    姚家稱心如意，沈家有苦自知，沈二小姐接了旨意，臉色煞白，久郁于胸又受了這么一激，背過人去便吐了一口血。

    翌日，姚家便備了禮上門問了沈家二小姐的庚帖，請西山白云觀觀主合了八字，大吉。

    定安四年，五月十九，姚家老太君請了安親王岳晅至衛(wèi)國公府下聘書，雙方議定了吉日——六月十八。

    五月三十，姚家行聘，聘禮六十八抬，為沈家做足了面子。

    六十八抬聘禮已然進了衛(wèi)國公府，沈二小姐卻始終在房中臥病。

    有藺希賢在，沈二小姐的病自然早就好了，“臥病”只不過是因為不甘心，在置氣。

    等著沈鑠來寬言安慰顯然是想都別想，至于沈岳氏，已然在沈鑠的默許下，從惠豐堂沈家旁系中選了一個六品小官家、乖巧溫順的庶女接進了國公府，教導規(guī)矩。

    沈府上下都知道+激情，沈岳氏接那庶女進國公府，是預備給沈二小姐隨嫁做媵的。

    不想沈家鬧出笑話失了顏面，沈瀾清當差回府看了聘禮后，便到了修竹院后院，隔著窗戶跟沈二小姐說了幾句話。

    沈瀾清說：“二姐，婚是太后賜的，別說你沒病，就算真病了，到了吉日，你該上轎還是得上轎?！?br/>
    “姚家二老爺雖是續(xù)娶，年紀卻也不算大，年方二十六，之前在御前見過一面，亦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你何苦……”

    “夠了！無需你來假惺惺！”沈二小姐聲音壓抑，帶著點歇斯底里，“我做他續(xù)弦就夠人笑話的了，現(xiàn)在……母親又弄了個狐媚子過來做媵隨嫁?！?br/>
    “還不是二姐自找的？若你不在房內(nèi)一直裝病，讓人以為眼看不行了，母親何苦做那惡人

    ？”

    “在這府內(nèi)左右都是你們的理！”

    “既如此，二姐便趕緊嫁入姚家，做正經(jīng)的姚家二夫人吧?！?br/>
    “我這輩子毀了，瀾弟，二姐等著看你那良人是何等的脾性……”房內(nèi)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須臾，沈二小姐推開窗戶，看著沈瀾清哽咽，“天家人的心都是黑的?！?br/>
    容顏憔悴，面色蒼白。

    沈瀾清皺眉，幫庶姐捋了下鬢間垂下的發(fā)絲：“還有二十日，二姐好生補補身體，不入那宮墻未必不是福氣……”將早就預備好的一副瑪瑙首飾與一千兩銀票隔著窗戶遞予庶姐，“頭面首飾算弟弟一點心意，那千兩銀子你仔細收好，莫往嫁妝單子上添，留著做私房銀子?！?br/>
    “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姚家二夫人，弟弟總歸是你娘家靠山……”沈瀾清頓了頓，“父親、母親也是真心疼你，只要你莫再犯糊涂，沈家自然給你撐腰?！?br/>
    定安四年，六月十八，姚沈二府賀客盈門。

    沈家二小姐穿著大紅的鳳紋云錦做的嫁衣上了花轎。

    出嫁女兒哭也好，笑也好，盡數(shù)遮在了那一方紅蓋頭下，消散于鑼鼓鞭炮聲中。

    沈瀾清接連忙了幾日，倒沒覺得累，相反，心中莫名輕松不少，眉宇不自覺的飛揚。

    眉宇飛揚的少年，嘴角含著溫潤的笑，踏著清冷的月光步入視野，躲在暗處準備偷襲作弄沈瀾清的岳煜心頭微跳，那種感覺像極了羽毛劃過掌心，癢癢的，直想攥緊手心。

    岳煜伸手，攥住了清瘦的腕子，涼沁沁的，格外舒服：“沈卿倒是樂在其中……醉了？”

    沈瀾清今日確實喝了不少酒，酒意作祟下也失了幾分謹慎，但還不至于醉。

    但，他說他醉了，他便醉了。

    回頭定定的看著偷襲自己之人，眼神從驚訝至疑惑，沈瀾清抬手撫上神情嚴肅的臉，輕輕摩挲了兩下，驟然用力，捏住臉頰上并不怎么厚實的肉，將連日來因君主有意消遣攢下的怨氣盡數(shù)灌注于拇指與食指上，狠狠擰了幾下，咕噥：“不疼，原是在做夢?！?br/>
    “……”岳煜臉色瞬間鐵青，什么莫名的心跳，盡數(shù)拋在了腦后，抬手便卸了沈瀾清一條胳膊。

    沈瀾清因痛皺眉，眼中凝聚怒氣，索性任由岳煜拽著他那條被卸了關(guān)節(jié)的胳膊，與岳煜動起了拳腳。

    兩道身影，地上空中，輾轉(zhuǎn)騰挪，時分時合，卻始終連在一起。

    兩人功夫本不相上下，但是，沈瀾清少了一條胳膊，便落在了下風，岳煜出夠了氣，略微生出了一絲心疼，腳步微錯，身形左閃，順勢將還欲動手的沈瀾清帶進懷里抵在假山上：“沈卿，你好大的膽子。”

    假山的石頭參差不齊，兩個人的重量抵著，咯得后背很不舒服，而脫臼的關(guān)節(jié)更加難受，沈瀾清皺眉，不悅地盯著岳煜：“疼?！?br/>
    “喝了多少酒？”岳煜輕輕嗅了下，厭惡的皺眉，梅香都被遮住了。

    “不多，兩壇?！鄙驗懬鍝P起嘴角，真摯的笑，“今天我很高興?！?br/>
    “為何？”岳煜直覺沈瀾清所謂的高興，十有□與沈家二小姐不用入宮有關(guān)，果然，便聽沈瀾清醉意濃濃的嘟囔，“二姐沒……啊，婚禮是喜事，臣自然高興……”

    “沈卿就這么喜歡婚禮？”

    沈瀾清點頭，眼神清澈，神情……乖巧。

    岳煜瞇眼，摸了摸沈瀾清頭頂：“八月初六，朕賞你做迎親使?！?br/>
    “……”沈瀾清微愣，隨即道，“臣叩謝圣恩。”

    以二等侍衛(wèi)做迎親使，還是做皇后的迎親使，史無前例。

    然而，岳煜鐵定了心思，殷鴻、蘇碩因自家女兒不是皇后，便樂得順勢落廉家臉面，逢迎皇帝，攝政王岳晅又不是什么守規(guī)矩的人。

    沈瀾清就這么成了迎親使，代天子前往廉府迎親。

    未時。

    二十侍衛(wèi)，四十羽林騎充作儐相。

    一色紅里透黑的馬，膘肥體壯，全套的嚼環(huán)鞍鐙，配著锃亮的銅飾件。

    連著儀仗，隨沈瀾清離開宮門，浩浩蕩蕩地前往廉府。

    廉府中門大開，通紅的綢緞，大紅的燈籠，震天的鞭炮，喜慶的鼓樂。

    沈瀾清看著鳳冠霞帔的廉家大小姐登上鳳輦，親自護送鳳輦繞城半周，進了元清門，穿過元清宮，交泰殿，落在凝芳宮。

    心中再沒有壓抑的苦澀，只余輕松。

    沈家二小姐已作他人婦，惠豐堂沈氏與這皇權(quán)交疊再也扯不上關(guān)系，沈家已然不是前世那個沈家，大岳還是這個大岳。

    沈瀾清對著宮門釋然微笑：“陛下，我以我心起誓，忠君之心不悔，但，且容我忠君不愛君?！?br/>
    沈瀾清的擔心完全不是多余。

    沈瀾清將謝恩時圣上漏的口風跟沈鑠說了，沈鑠和沈岳氏便再次放出了替沈二小姐議親的口風。

    怎奈，沈二小姐之前在靜寧花園得罪人在先，命婦間閑話傳的最快，之前有意提親的那些門戶相當?shù)娜思冶闳チ藥追中乃?，后來又見靜寧宮賞賜不斷，便直接絕了心思，別人家又不是沒姑娘，沒有跟天家搶人的道理不是？

    因此，風聲放出去好幾日，上門提親的寥寥無幾，倒是姚府又譴媒婆上門，替他家二老爺說親，被沈尚坤一口拒了。

    八月十五，中秋。

    沉寂半月的靜寧宮賞賜再次出現(xiàn)在了衛(wèi)國公府，好不容易動了心思，送了帖子上門的那些人家，又打著五花八門的借口將帖子要了回去。

    如花似玉的沈二小姐竟成了愁嫁的姑娘，沈鑠郁氣于胸，觀菊賞月吃螃蟹時多喝了幾杯，略帶了醉意：“一善家里可曾為你定下了婚約？”

    沈瀾清挑眉，看了藺希賢一眼，警告意味甚濃。

    藺希賢確實不錯，無論才華還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但是，近來樂寧侯府的小侯爺周慎每日上門騷擾，雷打不動。

    見識了藺希賢對付周慎的手段……沈瀾清便再也不想將庶姐與他拉做一對了，就算只是萬一的可能，他也不想有朝一日藺希賢那廝將這些手段用到庶姐身上。

    “小侄尚未有婚約……”藺希賢無視了沈瀾清的警告，對著沈鑠赧然一笑，“不過有個青梅竹馬的伙伴兒，約好了一輩子在一起的?！?br/>
    “……”小道士手一抖，想到進京之初，為了讓藺希賢進攬翠館當幾日琴師接近殷瑜，他答應藺希賢的話——幫我一回，我給你試一輩子藥！

    小道士心里真真是拔涼拔涼的！狗屁的青梅竹馬啊，這指定說的是他??！

    小道士開始心不在焉，沈鑠醉意漸濃，又吃了幾盅酒，沈尚坤便將酒宴散了，讓沈瀾清他們?nèi)齻€年輕人自便。

    小道士笑嘻嘻地約藺希賢、沈瀾清及沈義去城外西山頂上賞月。

    “明日還要當差，我就不去了……”沈瀾清了然地看了小道士一眼，“沈義，你隨他們?nèi)グ??！?br/>
    沈義嘴唇動了動，默默地跟著小道士和藺希賢離開了花園子。

    *

    沈瀾清駕著沈鑠進了修竹院，便覺氣氛有異。

    正堂內(nèi)，沈岳氏神色冷凝，竹雨竹青帶著幾個小丫鬟正在收拾散落了一地的綾羅綢緞，沈二小姐跪在一旁，面露忿色。

    見沈瀾清扶著沈鑠進來，沈岳氏舒了口氣，緩和神色：“竹雪去給老爺取醒酒湯?！?br/>
    沈鑠喝了幾口醒酒湯，醉意去了不少，看著正堂內(nèi)亂糟糟的一場，冷了臉色，目光掃向沈二小姐：“你摔得？”

    沈二小姐咬著唇，紅了眼圈：“我不稀罕這假惺惺的賞賜?！?br/>
    “混賬東西！太后賞賜，這是天大的福分，你竟如此大膽，口出逆言！”沈鑠確實怒了，半碗醒酒湯砸向沈二小姐，若不是沈瀾清從中擋了下，怕就不是落在緋色的裙邊，而是正中面門了。

    “父親息怒?！鄙驗懬迨栈貪窳税虢氐男渥樱祰@二叔說的沒錯，父親骨子里確實是暴力非常?。?br/>
    沈鑠看了沈瀾清一眼，對沈岳氏說：“再給嫻姐兒加兩個教養(yǎng)嬤嬤，規(guī)矩學不好，就不必出后院了?！?br/>
    沈二小姐又被禁了足，開始學規(guī)矩。

    有四個嚴厲的嬤嬤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盯著她挑毛病，那性子想不被磨平都難。

    九月二十，沈二小姐規(guī)矩學得初有所成。

    太后周氏在靜寧宮得了消息，笑著下了一道懿旨，為沈二小姐與姚家二老爺賜婚，擇吉日成婚。

    姚家稱心如意，沈家有苦自知，沈二小姐接了旨意，臉色煞白，久郁于胸又受了這么一激，背過人去便吐了一口血。

    翌日，姚家便備了禮上門問了沈家二小姐的庚帖，請西山白云觀觀主合了八字，大吉。

    定安四年，五月十九，姚家老太君請了安親王岳晅至衛(wèi)國公府下聘書，雙方議定了吉日——六月十八。

    五月三十，姚家行聘，聘禮六十八抬，為沈家做足了面子。

    六十八抬聘禮已然進了衛(wèi)國公府，沈二小姐卻始終在房中臥病。

    有藺希賢在，沈二小姐的病自然早就好了，“臥病”只不過是因為不甘心，在置氣。

    等著沈鑠來寬言安慰顯然是想都別想，至于沈岳氏，已然在沈鑠的默許下，從惠豐堂沈家旁系中選了一個六品小官家、乖巧溫順的庶女接進了國公府，教導規(guī)矩。

    沈府上下都知道+激情，沈岳氏接那庶女進國公府，是預備給沈二小姐隨嫁做媵的。

    不想沈家鬧出笑話失了顏面，沈瀾清當差回府看了聘禮后，便到了修竹院后院，隔著窗戶跟沈二小姐說了幾句話。

    沈瀾清說：“二姐，婚是太后賜的，別說你沒病，就算真病了，到了吉日，你該上轎還是得上轎?！?br/>
    “姚家二老爺雖是續(xù)娶，年紀卻也不算大，年方二十六，之前在御前見過一面，亦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你何苦……”

    “夠了！無需你來假惺惺！”沈二小姐聲音壓抑，帶著點歇斯底里，“我做他續(xù)弦就夠人笑話的了，現(xiàn)在……母親又弄了個狐媚子過來做媵隨嫁?！?br/>
    “還不是二姐自找的？若你不在房內(nèi)一直裝病，讓人以為眼看不行了，母親何苦做那惡人

    ？”

    “在這府內(nèi)左右都是你們的理！”

    “既如此，二姐便趕緊嫁入姚家，做正經(jīng)的姚家二夫人吧?！?br/>
    “我這輩子毀了，瀾弟，二姐等著看你那良人是何等的脾性……”房內(nèi)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須臾，沈二小姐推開窗戶，看著沈瀾清哽咽，“天家人的心都是黑的?！?br/>
    容顏憔悴，面色蒼白。

    沈瀾清皺眉，幫庶姐捋了下鬢間垂下的發(fā)絲：“還有二十日，二姐好生補補身體，不入那宮墻未必不是福氣……”將早就預備好的一副瑪瑙首飾與一千兩銀票隔著窗戶遞予庶姐，“頭面首飾算弟弟一點心意，那千兩銀子你仔細收好，莫往嫁妝單子上添，留著做私房銀子?！?br/>
    “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姚家二夫人，弟弟總歸是你娘家靠山……”沈瀾清頓了頓，“父親、母親也是真心疼你，只要你莫再犯糊涂，沈家自然給你撐腰?！?br/>
    定安四年，六月十八，姚沈二府賀客盈門。

    沈家二小姐穿著大紅的鳳紋云錦做的嫁衣上了花轎。

    出嫁女兒哭也好，笑也好，盡數(shù)遮在了那一方紅蓋頭下，消散于鑼鼓鞭炮聲中。

    沈瀾清接連忙了幾日，倒沒覺得累，相反，心中莫名輕松不少，眉宇不自覺的飛揚。

    眉宇飛揚的少年，嘴角含著溫潤的笑，踏著清冷的月光步入視野，躲在暗處準備偷襲作弄沈瀾清的岳煜心頭微跳，那種感覺像極了羽毛劃過掌心，癢癢的，直想攥緊手心。

    岳煜伸手，攥住了清瘦的腕子，涼沁沁的，格外舒服：“沈卿倒是樂在其中……醉了？”

    沈瀾清今日確實喝了不少酒，酒意作祟下也失了幾分謹慎，但還不至于醉。

    但，他說他醉了，他便醉了。

    回頭定定的看著偷襲自己之人，眼神從驚訝至疑惑，沈瀾清抬手撫上神情嚴肅的臉，輕輕摩挲了兩下，驟然用力，捏住臉頰上并不怎么厚實的肉，將連日來因君主有意消遣攢下的怨氣盡數(shù)灌注于拇指與食指上，狠狠擰了幾下，咕噥：“不疼，原是在做夢。”

    “……”岳煜臉色瞬間鐵青，什么莫名的心跳，盡數(shù)拋在了腦后，抬手便卸了沈瀾清一條胳膊。

    沈瀾清因痛皺眉，眼中凝聚怒氣，索性任由岳煜拽著他那條被卸了關(guān)節(jié)的胳膊，與岳煜動起了拳腳。

    兩道身影，地上空中，輾轉(zhuǎn)騰挪，時分時合，卻始終連在一起。

    兩人功夫本不相上下，但是，沈瀾清少了一條胳膊，便落在了下風，岳煜出夠了氣，略微生出了一絲心疼，腳步微錯，身形左閃，順勢將還欲動手的沈瀾清帶進懷里抵在假山上：“沈卿，你好大的膽子?！?br/>
    假山的石頭參差不齊，兩個人的重量抵著，咯得后背很不舒服，而脫臼的關(guān)節(jié)更加難受，沈瀾清皺眉，不悅地盯著岳煜：“疼?！?br/>
    “喝了多少酒？”岳煜輕輕嗅了下，厭惡的皺眉，梅香都被遮住了。

    “不多，兩壇?！鄙驗懬鍝P起嘴角，真摯的笑，“今天我很高興?！?br/>
    “為何？”岳煜直覺沈瀾清所謂的高興，十有□與沈家二小姐不用入宮有關(guān)，果然，便聽沈瀾清醉意濃濃的嘟囔，“二姐沒……啊，婚禮是喜事，臣自然高興……”

    “沈卿就這么喜歡婚禮？”

    沈瀾清點頭，眼神清澈，神情……乖巧。

    岳煜瞇眼，摸了摸沈瀾清頭頂：“八月初六，朕賞你做迎親使。”

    “……”沈瀾清微愣，隨即道，“臣叩謝圣恩?！?br/>
    以二等侍衛(wèi)做迎親使，還是做皇后的迎親使，史無前例。

    然而，岳煜鐵定了心思，殷鴻、蘇碩因自家女兒不是皇后，便樂得順勢落廉家臉面，逢迎皇帝，攝政王岳晅又不是什么守規(guī)矩的人。

    沈瀾清就這么成了迎親使，代天子前往廉府迎親。

    未時。

    二十侍衛(wèi)，四十羽林騎充作儐相。

    一色紅里透黑的馬，膘肥體壯，全套的嚼環(huán)鞍鐙，配著锃亮的銅飾件。

    連著儀仗，隨沈瀾清離開宮門，浩浩蕩蕩地前往廉府。

    廉府中門大開，通紅的綢緞，大紅的燈籠，震天的鞭炮，喜慶的鼓樂。

    沈瀾清看著鳳冠霞帔的廉家大小姐登上鳳輦，親自護送鳳輦繞城半周，進了元清門，穿過元清宮，交泰殿，落在凝芳宮。

    心中再沒有壓抑的苦澀，只余輕松。

    沈家二小姐已作他人婦，惠豐堂沈氏與這皇權(quán)交疊再也扯不上關(guān)系，沈家已然不是前世那個沈家，大岳還是這個大岳。

    沈瀾清對著宮門釋然微笑：“陛下，我以我心起誓，忠君之心不悔，但，且容我忠君不愛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