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堅定是很難的事
若曦假期結(jié)束是在半夜,同事家里老人病逝,臨時請假讓她速歸替班,因為接到電話的時候是大半夜,就和院里說好明天再去,所以穆歌提前送她回家住一晚,早上再上班。一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到家后車停在樓下,她低頭往樓上走,穆歌就拉著她的手,若曦回頭,他只是笑。
“我有點舍不得怎么辦?”他淡淡的笑。
“你不舍得,管我什么事?”穆歌臉上的笑容讓若曦滿臉窘意,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那我想你怎么辦?”穆歌十分好脾氣的拽著她手撒嬌。
“打電話唄?!比絷孛蜃煨?。
穆歌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喃喃的說:“要不你答應嫁給我算了,省得咱們倆送來送去的舍不得?!?br/>
若曦切了一聲,還是轉(zhuǎn)身上樓,身后就是穆歌笑呵呵的說:“林若曦,別怪我沒警告你,你要是不正面回答,我就當你默認哦。”
她嗤的一笑,這家伙有時候像大人,有時候像孩子,真是個矛盾的結(jié)合體,忽而可愛如頑皮的嬰兒忽而又深沉如成熟穩(wěn)重的男人,讓若曦都拿不準用什么方法來對待他。
有點不好琢磨。
因為很晚了,開門的時候她格外小心,也沒開燈,躡手躡腳走回自己的房間,剛走到門口就聽見父親房中似乎有女人的聲音。
心中微微一窘,嘴角帶笑,原來穆歌他媽今晚沒走。
再細聽,絮絮叨叨的聲音里似乎也夾雜著父親的聲音,兩個人也許是睡不著在聊天,若曦捶了捶自己僵硬的脖子,準備好好睡一覺明天上班,回身關(guān)門那刻就聽見似乎提到了自己和穆歌的名字。
若曦心一陣跳,慢慢走過去,站在門外正聽見林旭晟劇烈咳嗽的聲音,而后是穆音焦急的說:“你也別太著急了,這事也不是咱們倆能著急的事?!?br/>
“若曦阿,要不是比穆歌大幾歲,我也不著急。他倆一沒血緣,二有感情誰能把他們倆怎么樣阿,真要是將來有個結(jié)果,親上加親也不錯,可是就是這大五歲阿早晚是個事兒,你說穆歌現(xiàn)在回來才一年,什么事才起步,若曦都三十了,等將來穆歌再發(fā)展發(fā)展功成名就了,若曦也變成大齡了,那時候要有個萬一我就怕若曦她受不了阿,她這個孩子死要面子,其實是外強內(nèi)柔,就怕她到時候什么都不說都憋心里,那可就真坑苦了她?!?br/>
“也不見得真怎么樣了,也許是我多心吧,不過我雖然是當媽的,但也不敢擔保穆歌這孩子的秉性,就怕他趕明兒坑了若曦阿。”穆音嘆口氣,“都說當媽的能明白孩子的心,你說,我怎么就不明白穆歌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們倆這次出去,我不知道要去這么久,以為當天就回來的,要不然我怎么也要攔著點。”林旭晟無奈的說:“按說這次穆歌才回來也沒幾天,他們倆怎么這么快就好上了?”
穆音停了半天才說:“穆歌沒出國之前,其實他們倆就好了,那個時候我以為他們倆感情不深,又碰上穆歌他爸讓穆歌去美國,以為兩個人分開一段時間就好了,沒告訴你,結(jié)果……”
“他們倆以前就好了?”林旭晟一著急又開始猛烈的咳嗽,若曦聽得揪心差點就推門進去看看父親的情況。
“說不著急,你偏著急,明兒我和穆歌打聽打聽,也許什么事都沒有呢,我就讓穆歌注意點,現(xiàn)在難受,總比將來難受的強。”穆音嘆氣。
臥室里的聲音突然一下子安靜起來,靜得連風吹得客廳外窗戶上的紗窗微微晃動都能清楚聽見,若曦不知道自己該繼續(xù)站著還是回房,躊躇了半秒又聽見林旭晟說:“這孩子這幾年太苦了,我真不想攔著她感情的事?!?br/>
又停了一小會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也是為了她好,咱們就長痛不如短痛吧?!蹦乱粲謩窳藙瘢娏中耜刹徽f話起身給他倒點水,拿起水杯推開門,正看見若曦在夜色里寂寂的站在門外,立即愣在原地,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卻能感受到無聲的凝重。
若曦見她呆在那,冷淡的點點頭,很禮貌的叫了一聲:“穆阿姨。”只不過這禮貌里多了些許拒絕千里之外的疏離。
穆音沒想到若曦會站在門外,一想到她肯定聽到自己和老林的談話頓時手有些晃,笑容不太自然:“你什么時候回來的?!?br/>
“剛回來,明天給同事替班?!比絷乩涞幕卮穑D(zhuǎn)身回了房間。穆音還想和她解釋什么,可若曦已經(jīng)把門關(guān)個嚴實,拒絕身后所有的解釋。
反留下穆音一個人站在客廳,進退不得。
若曦躺在床上嘴角無奈的上揚,幾分鐘以前穆歌還在和她依依惜別,后幾分鐘就聽見別人對他們感情的萬份擔憂,毫不在意那是騙人的鬼話,可因為這些話就去懷疑穆歌的感情也實在沒必要。只是當她把臉貼在枕頭上那刻,心中的無奈才敢隨著嘆息發(fā)泄出來。
女大男小就那么讓人不放心嗎?像是被判了死刑的重患般,人人都篤定為此準備后事,該怎么安慰家屬,該怎么收拾善后,卻沒有人相信他們會靠頑強的堅持活下去,并且慢慢好轉(zhuǎn)。
仔細想想這幾天經(jīng)歷的每一分每一秒,若曦把所有甜蜜的瞬間都認認真真品了一次,所有的所有都彌足珍貴。她微笑,神色卻是恍惚的,心里慌的很,偏困倦的雙眼有點不爭氣的想睡。
明天還要上班呢,不想了,這點小事算不了什么,她想。至少,堅定的相信一下未來還是必要的,管它明天是晴是陰呢。
周而復始的忙碌,周而復始的工作,腳打后腦勺的跑了一上午,到吃飯時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剛進食堂們就看見黎子湛,他正在和同事討論什么,坐在靠門的一角并沒看見她,若曦想了想還是端著飯盤坐在遠處,正拿起勺子隨便吃,就看見對面笑呵呵的坐下個人,“你不是林若曦嗎?”
若曦抬頭想想,“你是……劉宏亮?”
“難為你還記得我。我還以為你都不記得了,我們兩個班是上合班課的,你是你們班的實習代表,我是我們班的,咱倆還交換過實習筆記?!眲⒑炅列Σ[瞇的樣子很憨厚,想當年在大學的時候他可還沒這么胖的。
若曦正想笑著點點頭表示自己記得,就聽見有人在后頭突然喊了一聲:“林醫(yī)生,你怎么坐那兒了,我?guī)湍阏剂宋恢??!?br/>
這桌的兩個人頓時愣住,若曦扭頭看過去,黎子湛正向她微笑招手,劉宏亮反應很快,朝若曦丟了一個頗耐人尋味的眼光,小聲說:“我剛轉(zhuǎn)過來,不知道你佳人有屬,如果為此丟了小命,你說我得多無辜阿。”他笑著抬頭,端著一口未動的食物從她身邊走過,朝黎子湛點頭笑笑。
黎子湛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坐到一邊,空出一個座位等她,若曦想想,終于還是走了過去,坐在黎子湛旁邊,繼續(xù)默吃未完的中飯。這樣的氣氛,對面的人也很識相,迅速吃完打聲招呼就先走一步。
“就放了三天假,怎么這么快就上班了?“黎子湛蹩眉問道。
“嗯,同事家里有事,我過來替班。”若曦低頭食不知味的嚼著東西。
兩個人仍是靜默,但聽得到彼此呼吸聲,大約過了很久,黎子湛的聲音才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再次響起:“你選好了?”
若曦也沉默了一小會兒,才用力點點頭:“唔,選好了?!?br/>
“很堅定?”黎子湛眼底含著笑意,嘴角微微彎起淺淺的弧度:“不再考慮一下我這個選項的可能性?”他的聲音曖昧不明,有點沙啞。
若曦覺得自己點頭的動作幾乎動用全身的力氣,眼睛有點不敢看身邊的那個人。
黎子湛點點頭,不動聲色的開始吃飯,若曦見他這樣反而沒了胃口,一下一下刮的很慢,正想抬頭說點什么,黎子湛已經(jīng)站起,端著飯盤:“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若曦扭頭繼續(xù)吃飯,眼角余光里的白色身影漸行漸遠,黎子湛落寞的背影差點讓若曦喊出什么不堅定的話來,幸好,最后她還是堅定住了。
堅定,再堅定,還是必要的。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若曦遠遠望見穆音站在大門前,正猶豫不定的來回徘徊。十幾層俯瞰下去,她的身影很渺小,但一眼就能辨認。今天是陰天,小冷風開始吹起她的衣角裙擺,顯得更加陰冷,若曦注視她的異常舉動有半個小時了,本來準備在窗前伸伸懶腰,就看見躊躇的人。
最終穆音還是下了決心走進大門,若曦也決定坐在位置上等待這個不速之客。
猶豫那么久,一定是必須猶豫的事情,也必然是牽扯她身邊所有一切的事情。
若曦覺得自己都有點不忍心聽了,怕其中的東西,也有她一份。
幾分鐘并不長,若曦還在看著手中的記錄,穆音就已經(jīng)走進辦公室,她看上去有些怯弱,甚至可以說很討好的笑著跟若曦打招呼:“若曦,還沒下班呢?”
若曦禮貌的笑笑:“沒,今天可能要加班。”
“哦,那我想和你說說話?!彼碾p手局促不安的互相交錯在一起。
“說吧?!?br/>
“這里會不會不方便?”穆音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經(jīng)告訴若曦她想說什么,若曦冷淡的搖搖頭:“沒關(guān)系,您說?!?br/>
穆音不作聲,若曦把手中的筆放在桌子上,此刻,穆音就坐在病患的椅子上,若曦的位置在她看起來有點高高在上的味道。
穆音終于抬起頭,直直的望著若曦的眼睛:“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我希望你和穆歌分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