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度皺著眉頭長嘆了一聲,“可大戰(zhàn)將至了?。 ?br/>
曹文詔一臉無奈道:“大人,你都這樣了,還惦記著打仗呢?”
宣度沉默了許久,才緩慢而又堅定地吐出了四個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曹文詔神情一凜,隨即放松道:“可是,十幾萬大軍圍而聚殲,建奴還能折騰出什么浪花來?”
宣度淡淡問道:“你也認為,此戰(zhàn)大明必勝?”
曹文詔很肯定地點了點頭,“當年,寧遠伯在時,哪里用得著這么麻煩?三五千兵馬,就足以橫掃所有女真部落了?!?br/>
宣度搖頭道:“時過境遷,如今的大明,不是以前的大明了。如今的努爾哈赤,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努爾哈赤了!”
曹文詔愕然道:“難道,大人還沒想明白?”
宣度翻了翻白眼,“想明白什么?”
曹文詔得意道:“我們兩千殘兵,都能折騰的建奴痛不欲生。十萬天兵面前,那老賊就只能束手就擒了?!?br/>
“這,就是我最擔心的!”
宣度嘆了口氣,“就連你,都認為此戰(zhàn)能輕易獲勝,卻都忘了驕兵必敗這句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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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詔搖了搖頭,“四路合圍,大軍齊出,已經足夠謹慎了。要是換成是我領軍,根本不必這么麻煩,只要三萬銳卒,便足以直搗黃龍了?!?br/>
“謹慎么?”
宣度冷笑著搖了搖頭,“這是建立在努爾哈赤會老老實實窩在赫圖阿拉的前提下,但倘若他不這么做呢?”
曹文詔訝然道:“難不成,他還敢出城送死不成?”
“為什么不敢?”
宣度無力地揮了揮手,沒有了再說下去的興致。
忠仆三福,攙著宣度小心翼翼的在雪地里往前挪著。
曹文詔,卻愣在了原地,嘴里面咂摸著宣度剛才的話。
“少爺,這天太冷了,你的病還沒好利索呢,趕緊回府去吧?!?br/>
三福雖然是仆從,但也算是宣度半個長輩,再加上宣度對他向來尊重,因此也就壓低了嗓音勸了一句。
宣度搖了搖頭,“這普天之下,就沒有活該要凍死餓死的人。別的地方我現(xiàn)在還管不到,但至少在撫順,在我的治下,我就沒辦法容忍這樣的事情發(fā)生?!?br/>
輕輕嘆了一口氣,又道:“這才剛剛數(shù)九,就冷成這個樣子。這個冬天,不會太好過啊!”
不好過的,又豈止是宣度一個人。
赫圖阿拉城內,此時卻已亂成了一鍋粥。
一場大雪,壓塌了無數(shù)簡陋的房舍,成千上萬的災民走上了街頭,哭天喊地,悲戚欲絕。
對于大部分女真人來說,捕魚打獵都是好手,但建房蓋屋,手藝卻還差的太遠。因此,赫圖阿拉城內的很多民居,都是很簡單的用石塊和蒲草搭蓋在一起的。
這場大雪過后,不堪重負的茅草天棚,就全都被壓塌了。
汗宮大衙門內,皇太極跪在地上,聲若啼血,“父汗,下命令吧,不能再讓咱們的子民露宿街頭了。天這么冷,用不了多久他們就都要凍壞了?!?br/>
人心都是肉長的,努爾哈赤這個梟雄也不是真的無情無義,尤其是這些正在受苦的人,還都是他最忠誠的部屬。
但是,努爾哈赤卻不敢做這個決定。因為就算包括他的汗王寢宮在內,赫圖阿拉所有能扛得住雪災的建筑都加起來,也絕對容不下所有的災民。
不患寡而患不均,努爾哈赤或許沒有聽過這句話,但其中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讓誰活,又讓誰死?
沒有一個人會大度到心甘情愿去赴死,到時候一旦鬧騰起來,必然更加不可收拾。
這里面的道理,皇太極還沒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所以他看不到。
或許他就算看到了,也不會像自己一樣狠心吧?
努爾哈赤自嘲的笑了笑,“打開倉庫,送些御寒的皮毛去吧?!?br/>
皇太極失望地看了自己的父汗一眼,滿臉的不敢相信。
望著皇太極那明顯很失望的背影,努爾哈赤長長嘆了一口氣。
出了汗宮大衙門,頭頂上又飄起了鵝毛般的雪片子。
皇太極只覺得心如刀割一般,攥緊了雙拳仰天吼道:“難道,我們女真人生下來就該死嗎?賊老天,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