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朔逢窮臘，江南拜小年。

    一轉(zhuǎn)眼，小年已至。

    宮中處處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

    宮人早早就已將各宮掛遍了紅色的燈籠，入目皆是紅彤彤的一片，看上去尤為喜慶。

    依照祖制，這一日，朱嘯風(fēng)要在南郊的天壇行祭天大典。

    為了節(jié)省開支，朱嘯風(fēng)準備順便也祭拜一下灶王爺。

    天還未亮透，朱嘯風(fēng)便早早起身更衣，換上冗雜的袞服后，乘上了前往天壇的馬車。

    只見隊伍的最前方，由六頭巨象踏石開道，四位身穿赫紅大袍、頭戴玄黑武弁的清道官，持杖緩緩走出皇宮的正南門——午門。

    清道官的身后，鼓吹府史，長鳴鐃歌，胡笳笛簫，各奏法樂。

    文吏武員，俱著禮服，或徐徒步，或乘馬車。

    列排袍幘，醇駁一色；諸行駿驥，不雜染鬃；旌旗林展，人馬伏簸。浩瀚人海，此起彼伏。

    但見那天子儀仗，有紅袍的禮官，褐鬣的馬隊，青甲的軍衛(wèi)，黃衣的羽儀，恰似赤浪滾至，褐濤繼涌。

    青波未平，黃潮又來；文華若天羅星宿，扈衛(wèi)如巡海云龍。

    一支隊伍浩浩蕩蕩，依仗威嚴，綿延數(shù)里，從皇宮內(nèi)駛出。

    百姓們極少見到這樣的盛景，今日大開眼界，即便天色尚早，都紛紛站在道路兩旁駐足觀看。

    儀仗駛出午門后片刻，便在天壇前停了下來。

    下了馬車，映入眼簾的便是一片極為寬闊的空地。

    空地上有內(nèi)外兩層圍墻，呈回字形。

    北圍墻為弧圓形，南圍墻與東西墻呈直角相交，為方形。

    這種南方北圓，通稱“天地墻”，象徵“天圓地方”之說。

    一眼望去，天壇十分遼闊，似乎比皇宮還要寬闊不少。

    空曠的地面上種植了許多蒼松翠柏，在土灰色的大地上，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朱嘯風(fēng)起個大早，本還睡眼惺忪，看到眼前這樣莊嚴肅穆的天壇，瞬間也一掃困意，精神抖擻了起來。

    不愧是向來重視禮數(shù)的大齊，即便將都城南遷到了揚州，也要修建如此壯闊威嚴的天壇。

    這里與其說是祭壇，倒不如說是一座宮殿。

    大祀殿中，鎏金寶頂三層出檐的圓形攢尖式屋頂，覆蓋著象征上天的藍色琉璃瓦，層層向上收縮。

    檐下的木結(jié)構(gòu)用和璽彩繪，坐落在漢白玉石基座上，遠遠望去，色彩對比強烈而和諧，上下形狀統(tǒng)一而富于變化。

    望著這樣壯觀又不失精致的大祀殿，朱嘯風(fēng)不由得心旌澎湃。

    “數(shù)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誠有感。”

    “聲聞于天，天生大齊皇帝，萬壽無疆！”

    朱嘯風(fēng)雙手恭執(zhí)玉圭，面色肅然。闊步向前。

    南郊祭典，本來是一個王朝最重要、最隆重的常規(guī)禮儀大典。

    伴著禮官莊嚴的宣讀，朱嘯風(fēng)滿臉虔誠，緩緩登上高臺。

    天似穹廬，四野平闊。只是四方無壁，朔風(fēng)穿心，朱嘯風(fēng)強忍著冷顫，敬祭天地。

    “跪！”

    隨著禮官的一聲令下，朱嘯風(fēng)率先跪下，面色虔誠，向蒼天行三叩九拜之禮。

    高處不勝寒，入冬后發(fā)生的種種，都令朱嘯風(fēng)深有體會。

    縱使登基之初，身側(cè)的兩大權(quán)臣已接連倒臺，但如今的大齊朝堂依舊暗涌流動，不甚太平。

    派系之爭，猶如淫雨過后，荊棘叢生。

    朱嘯風(fēng)素來深信謀事在人，但此情也誠心拜謁，祈求得到上天的眷顧。

    “愿來年，天下太平，風(fēng)調(diào)雨順?！?br/>
    “愿我大齊長治久安，國富民強?！?br/>
    “愿，上蒼保佑我大齊江山代代相傳；愿，上天保佑我大齊天下長久永遠！”

    隨著朱嘯風(fēng)一番虔誠的祈愿，一縷陽光終于突破了層層烏云，在東方遙遙地升起。

    他的聲音并不大，但此刻在天壇空蕩的祭壇上回蕩著，回聲扶搖直上，響徹天際，在場群臣聞之，無一不面露感慨，心生動容。

    ……

    待朱嘯風(fēng)圣駕回到宮中，已是未時三刻。

    祭拜了天地之后還要再祭灶神爺，祈求灶王爺能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一套繁瑣冗長的流程下來，朱嘯風(fēng)已是精疲力盡，心力交瘁，只想回衛(wèi)子夫?qū)m中好好歇上一歇。

    “陛下，按照規(guī)矩，小年夜您該去皇后娘娘的景仁宮?！?br/>
    朱嘯風(fēng)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小年這天絕對堪稱自己登基以來最乏累的一天。

    “恭迎陛下！”

    景仁宮中，武媚娘早已令人打點妥當(dāng)，恭候朱嘯風(fēng)的到來。

    自上一次不歡而散后，二人又是好幾日未見。

    這一日，武媚娘換上一身明黃色的宮裝，身披鵝黃色狐皮斗篷，將她襯得格外粉嫩。

    “幾日不見，皇后的肚子又大了些?！?br/>
    武媚娘笑靨如花：“是呢，再過幾日臣妾的龍?zhí)ゾ妥惆藗€月了。”

    朱曉坤有那么一瞬間的晃神，都已過去這么久了嗎？

    “阿嚏！”

    許是白天在天壇吹了太久的風(fēng)受了寒，朱嘯風(fēng)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陛下可是受了寒？快宣太醫(yī)！”

    朱嘯風(fēng)連連擺手：“無妨，多喝點熱水就好了。”

    “這怎么成！”

    武媚娘心急如焚，執(zhí)意要請?zhí)t(yī)：“陛下，就傳薛神醫(yī)前來吧?！?br/>
    朱嘯風(fēng)抬起頭，若有似無地望了武媚娘一眼。

    不知怎地，他回想起封禪泰山之前，自己運氣時口吐鮮血，被呂雉強行要求，喝下一碗藥。

    如今武媚娘在自己面前特意強調(diào)傳召薛神醫(yī)，莫非對此事也是知情的？

    朱嘯風(fēng)搖搖頭，也許是自己太多疑了。

    見朱嘯風(fēng)默不作聲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武媚娘長嘆一聲，眼底已隱隱沁出一層薄薄的淚花。

    “陛下，臣妾覺得您變了?！?br/>
    “從前在王府，您對臣妾百般寵愛，人人都說您與臣妾是神仙眷侶，令人艷羨?！?br/>
    “可是現(xiàn)在，您卻看都不愿多看臣妾一眼?！?br/>
    “臣妾想知道，是不是臣妾做錯了什么，才惹您如此厭惡？”

    “還是說，陛下您的心給了別人，臣妾在您面前，早已是一文不值？”

    武媚娘字字真切，句句啼血，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光潔的臉龐一滴一滴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