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伊寧自己爬到云航風床上的？”

    聽到這句問話，周浩卿張了張嘴，沒能吐出一個字。

    “周浩卿，你覺得在我面前有必要隱瞞嗎？設置監(jiān)控，那個公寓到底是干嘛用的？”

    即使隔著屏幕，天童卻仿佛能感受到陸明舟身上散發(fā)出的怒氣。

    而周浩卿的眼神中終于流露出了極度慌亂和，恐懼。

    “我記得魏伊寧訂婚了？”

    周浩卿一愣，這個轉(zhuǎn)折有點兒快。

    “好像是，說快結(jié)婚了，怎么了？”

    陸明舟瞇了瞇眼，突然一言不發(fā)站起身就往外走，留下周浩卿和記錄員兩臉懵逼。

    “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接著審？”蘇煬和天童小跑著追上陸明舟，陸明舟陰著臉沖進辦公室。

    “肖綃呢？”

    “老大?！?br/>
    “你之前查到，受害人包括目前下落不明的顧小言，有五個人在京江醫(yī)大附院流過產(chǎn)？”

    “對，分別是……”

    “她們結(jié)婚了嗎？或者有訂婚對象?！?br/>
    肖綃一懵，“結(jié)婚了，五人都是已婚?！?br/>
    陸明舟單手扶額，一臉陰森冷峻，眼神專注的盯住一點陷入沉思，這時候一般只有蘇煬敢打斷他。

    “明舟？”

    “我應該找到受害人的共同點了?！?br/>
    “是什么？”

    “情婦。”天童搓著劉海，喃喃自語道。

    “你們放下手頭所有調(diào)查，去排查除了魏伊寧、孫德音和白聞之外的十個受害人，有沒有出軌甚至是婚外情?！?br/>
    “你，你的意思是，我們在斗，隔壁老王？”蘇煬一臉懵。

    “把那十個受害人的照片給我，我去給周浩卿看，還有沒有他的老相識?！?br/>
    審訊室里，周浩卿耷拉著腦袋，原本溫文爾雅的形象徹底坍塌，再多的發(fā)膠也掛不住他佯裝出的一絲不茍。他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會發(fā)展成這樣，應該沒人知道的，這種事怎么會被查出來的，孫德音都死了五年了，五年相安無事，為什么會突然查到了我身上，而他跟白聞也早早就斷了聯(lián)系。情婦死了，這嫌疑大了……

    正六神無主著，陸明舟去而復返。

    “來吧周老師，看看還有老相識沒？”

    說著陸明舟把照片一張一張擺在周浩卿面前，周浩卿滿腦門子的冷汗，故作鎮(zhèn)定，但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恐懼：“我真的沒殺她們?！?br/>
    陸明舟抬起頭，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冷冷地望著眼前的男人，機械一般說：“你喜歡干別人的老婆？讓別人的老婆給你生孩子？”

    周浩卿一愣。

    “你當自己曹操啊。”

    周浩卿的臉徹底扭曲，再也尋不見那個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周主播的痕跡。而剛剛趕來的趙廳長一進監(jiān)控室就聽到這樣的問話，同樣目眥欲裂地瞪了蘇煬一眼，一言不發(fā)的奪門而出。

    陸明舟的審訊過程實在叫人聽不下去。

    “周浩卿，你跟她們的死有沒有關(guān)系，現(xiàn)在誰都不好下定論，稍有不慎你就是真兇。所以你最好現(xiàn)在趕緊給我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現(xiàn)在上頭催得緊，我不介意先開個新聞發(fā)布會把屎盆子扣你腦袋上，我一五一十地把你這點惡心事兒抖摟出去，說你是真兇也算是合情合理?！?br/>
    總的來說，陸明舟是一個沒什么職業(yè)操守的人，其實他從一開始就直覺到周浩卿不是兇手。

    接手這件案子時，陸明舟手上只有3個相似度高的死者，是他發(fā)現(xiàn)了那規(guī)整的燒傷，從過去的案件中找尋到了其他9個相關(guān)受害人，還因為死亡現(xiàn)場都有的一朵山茶花，讓他把前天晚上發(fā)現(xiàn)了第13個失蹤者也算做這起案件內(nèi)。

    這是胡鬧嗎？

    但陸明舟辦案，就是從一個個常人看來跳躍性過大的“胡鬧”中，抓到別人抓不住的細節(jié)，找到了最終答案。

    然而這次，他卻對死者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性和共通點一籌莫展，有個女人失蹤了，很可能已經(jīng)死了，這讓他無比焦躁。而天童的意外闖入，卻成為打開這一切的唯一缺口，情婦。

    所以他極盡所能的嚇唬眼前的這個男人，不給對方任何反駁機會，把他的所有秘密生生剝開，沒有喘息的余地。當他成為這一顆完整的蘋果的那一丁點腐爛，你只需要順著那個紋路，等待它徹底崩塌就好。

    周浩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動作緩慢地辨認起眼前照片里的人。

    3秒鐘不到，周浩卿絕望地閉了閉眼睛。他低下頭，額頭搭在桌子沿上，左手食指輕輕把一張照片推了出來。

    “嚯，這周老師還真是匹好種馬。”蘇煬在監(jiān)控室里對審訊室里這位處處留種的新聞主播肅然起敬，“不過，如果說死者被害的原因都是出軌的話，最有動機的情夫和丈夫都有不在場證據(jù)，這不就又回到原點了嗎……”蘇煬對一直在原地打轉(zhuǎn)的進程有些焦慮。

    天童聽了，在一旁神色凝重地揪扯著自己的頭發(fā)簾一言不發(fā)。

    這兩天用腦過度……

    “怎么，有想法？”謝必安悠哉悠哉地飄在他旁邊，把手中那把巨扇敲打的啪啪作響。

    天童轉(zhuǎn)過頭，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身后就只有他們哥倆在了，他有些疑惑地退到墻角，低聲問道：“魏伊寧她們倆呢？”

    “精神狀態(tài)非常不好，早送回去了。”說著謝必安一臉“沒錯都是你的錯”地表情，要死不活地看著天童，“你小子是準備幫阿鼻地獄多擴充幾個名額是不是?！?br/>
    天童渾身一個機靈，小聲道著歉。

    謝必安著實是忍不住心里的那股子無奈和無處宣泄的氣憤，一扇子直接砸在天童的腦袋上，比昨天那下子勁兒還大，疼得天童直接叫出了聲。

    “小時候就不該管你，直接讓鬼吃了得了?！敝x必安瞇著眼笑得陰氣森森，語氣里滿滿的恨鐵不成鋼。

    “得了吧，最護著他的還不是你。”范無救在一旁冷著臉拆臺。

    “就你話多。”

    “天兒，”范無救伸了個懶腰，半瞇著眼說：“別的死者我們真的無能為力了，你知道的，陰世里的鬼百億還要多，很多精神狀態(tài)不好的還打到地獄里去，無從查起?！?br/>
    “我知道的，能找到孫德音簡直就是奇跡了，這次真的給黑哥添麻煩了?！?br/>
    “就給你黑哥添麻煩了？！”說著謝必安舉起了扇子。

    “白哥可不敢再打了，再打打傻了。”說著天童舉起胳膊護在腦袋上。

    前面的蘇煬和幾個負責監(jiān)控設備的警員，全都很有默契地選擇徹底忽視身后嘀嘀咕咕的小神棍，同時在心中念起了富強民主文明和諧。

    “說，你剛剛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就是覺得有些違和，如果作案動機真的是因為這些死者生前不檢點的男女關(guān)系，那到底是誰，能知道周浩卿的每一個情婦，而且還都是有了孩子的情婦，他又是依靠什么為證據(jù)，證明這些孩子是他們的母親跟周浩卿生的?！?br/>
    竟然能查到這里，這么多年過去了，沒想到，竟然能查到這里，他們知道了多少？封存的東西有多少被挖掘出來了？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攜帶著地中海貧血的基因，小時候他差點兒死于貧血，如果不是他媽死活沒有放棄拼命救他，然而，他的哥哥和姐姐，卻都是健康的。

    憑什么？

    憑什么只有我，遺傳了這種并不常見的遺傳病，要遭這份罪，受你們的白眼。

    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

    直到有一天，那老頭喝多了，看著他脫口而出了一句：“野種。”然后將杯中的酒一仰而盡，扒掉了他的褲子。

    那年他1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