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舍中。

    一縷水汽悄然彌漫，秦陽體內(nèi)真元陡然沸騰起來，而原本不曾松動的真元境界，竟如同海浪般節(jié)節(jié)攀升。

    “嗡！”

    只一剎，秦陽臉上便涌出一抹喜色，他的煉元境界，竟已達到四層。

    這有道是，師父領(lǐng)進門，修行在個人，可若是沒有師父領(lǐng)門，任你天資絕頂，也定無法取得太大成就。

    一夜時間，秦陽幾乎將心神全部放在了修煉上，當然，有了身上無數(shù)丹藥作為支撐，秦陽的妖神訣根本無須刻意修煉。

    他只要吞下靈丹，自有玄武歸元訣將其轉(zhuǎn)化為妖氣，滋養(yǎng)肉身骨血。

    而隨著玄武訣的運轉(zhuǎn)，秦陽也是有些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識海中那一片魂溪，竟如同沸騰了一般，泛起層層漣漪，其中一道玄龜虛影若隱若現(xiàn)，在溪中暢游，而他原本的疲憊，竟是頃刻間一掃而空。

    “這…”

    秦陽想到一種可能，這玄武歸元訣或許就是鹿老口中，那上古失傳的煉魂功法，如若不然，自己的神魂之力為何在不知不覺間，就已達到了感識后期。

    一念至此，秦陽心底對這妖訣的恐怖又理解一分。

    “不愧是上古神訣…”

    只是秦陽做夢也想象不到，他所理解的上古，與黃狗口中的上古，根本不是同一層次。

    世人所說的上古，不過是大炎建立之前，群雄并起，萬族征伐的時代。

    算算時間，也不過是五百或者六百年前。

    而傳言天地初開，混沌顯化乃為太初，后天生靈孕育，妖族崛起為太古，再后圣人悟大道，羽化飛升，壽與天齊為往古，最后盤古開天，女媧造人，人妖混戰(zhàn)為上古。

    這妖神訣的來歷，遠非如今的秦陽所能理解。

    只是不論如何，他已在不知不覺間，得到了此界中人絕不敢想的造化。

    一連十日，秦陽白日修陣，夜里修身，五行風水陣的施展也是愈發(fā)純熟，僅需數(shù)個時辰，便能徹底祭出，而他的煉元境界，更像是決堤的洪水，一發(fā)不可收拾，僅十日時間，竟已接近煉元五層。

    自修道之初，秦陽便知曉這五層境界于煉元而言意味著什么。

    開辟靈漩，將本身真元存于其中，再不受經(jīng)脈束縛，其雄渾程度，可翻數(shù)倍。

    這也是為何秦陽每次與煉元五層以上的修士交手，不施展妖身，絕不法久戰(zhàn)的原因。

    換句話說，這靈漩的凝聚，就像識海，乃是為力量開辟一處居所。

    而隨著修為愈高，開辟的地方也會愈大，體內(nèi)貯藏的靈力真元，也就愈發(fā)濃郁雄厚。

    說到底，修士交手，比的雖是手段心性，靈器法訣，但若沒有足夠的真元支撐，一切皆是虛談！

    第十七日，秦陽體內(nèi)的真元已如江河般澎湃，只需一個契機，便能化漩突破。

    而他亦是暫且放下陣道修煉，決心將本身境界，踏出這至關(guān)重要的一步。

    秦陽握起一把靈丹，不管數(shù)量，盡數(shù)送入口中，一股流水般的妖氣席卷而來，瞬間將其煉化干凈。

    在其識海中，那道靈龜虛影隨波浪起伏，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此時再看那魂溪，竟仿佛延伸出了數(shù)丈長度。

    在這春望峰上，秦陽斷不敢輕易變幻妖身，即便他心底猜測，不論是矯今行還是鹿老，或許都已知曉了他身上的秘密，否則那日他從妖魔山走出，為何會恰巧遇上前者。

    可無論如何，這等牽扯到兩族仇怨的秘密，他總歸不敢輕易暴露人前。

    雖然從鹿老的話里，秦陽也聽出了他對妖怪的看法，妖亦有道這四字，始終在秦陽心底徘徊浮現(xiàn)。

    可即便如此，若是讓世人知曉，他曾傳授一頭妖怪陣道，想來定又是一場災禍。

    所以此時，秦陽雖很想變幻妖身，放肆修煉，卻也只能強壓心底沖動，將那培元訣拿在手中，又細看了一遍這第五層的心法口訣，以及凝聚靈漩的技巧，終于狠狠咬牙，重新閉目，靜心準備起來。

    這一步，關(guān)系著他日后能否在府城里站穩(wěn)腳跟，按照秦陽所想，若他能凝聚靈漩，御使飛劍，再配合肉身、陣法，想來就算是煉元九層的強者，也足有一戰(zhàn)之力。

    如此，他便有了資本。

    飄渺宮始終是個隱患，如今周云揚與郭巖又一起死在了藏龍山里，想來這個罪名，定又會落到秦陽頭上。

    到時候他只要一現(xiàn)身，怕是那飄渺宮主就算不親自出手，但派來對付自己的，也再不可能是煉元八層的強者。

    一口濁氣緩緩吐出，秦陽穩(wěn)住心神，開始思索那培元訣中關(guān)于凝聚靈漩的心法。

    照培元訣上所說，這凝聚靈漩，乃是將五臟中的真元，盡數(shù)引至丹田，合而為一，化漩而存。

    道家有云，天地自然，陰陽兩極，融為其道。

    只是這法訣說的輕巧，可真正做起來，卻又艱難許多。

    而且，若是尋常功法，只需將一種屬性的真元凝聚便可，可這五行培元訣，卻講究五行兼容，甚至即便以秦陽的心性，也漸漸在那一次一次的失敗中，失去了耐心。

    “怎么會這樣？！”

    眼見五道靈力即將融合化做靈漩，卻又一次四散而開，秦陽終于是頹然地睜開眼，輕嘆了口氣，他終于知道，這第五層境界突破的艱難。

    怪不得從他踏入修真一途時，便曾聽說，這世間有許多修士，終其一生都無法突破五層境界，這靈漩的凝聚，顯然是仙途中一次真正的考驗。

    “哎！還是去問問鹿老吧！”

    總歸想不到更好的辦法，秦陽只得將希望放在鹿老身上，待他推門而出，卻見后者坐在院中，自顧飲著茶，也不知是無趣還是一直在為他守護。

    “怎么？遇到麻煩了？！”

    望著少年臉上的苦澀挫敗，鹿老淡笑一聲，招呼秦陽走到身前，卻也未曾因為他境界的突破感覺半分驚訝。

    他早已感覺到了那茅屋中的各種變化，他已在這院中喝了十七日茶。

    期間小黑回來一次，見秦陽正在閉關(guān)，又跑到山林里“玩?！比チ?。

    矯今行亦來過一次，與鹿老聊了聊秦陽的修行，待知道他竟是異魂者，眉宇間更是滿是詫異。

    他知道秦陽的另一重身份，而若那重身份為真，這個少年，當真是有個了不起的來歷。

    只是他終究沒有說破，大笑幾聲，揚長而去。

    鹿老亦沒有多問，他比矯今行，看的更清更透徹。

    他已為秦陽卜了卦，雖未看到他的過往，卻看到了他今生的一瞥。

    那是他永遠不曾企及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