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空氣微微潮濕,光晟在處理完野豬后便被斛娘趕著去劈柴生火。
林中偶有野獸叫喚幾聲,可光晟所過之地卻不見任何妖怪獸類,挑挑揀揀,隨手便將枯死的樹木朝小屋方向扔去,估摸著有些時日可用了才作罷。
月朗星稀,天空呈現(xiàn)微藍微明之色,白夜交接之時,好不安靜。抬起頭,看著頭并不明亮的圓月,忽然想起方才斛娘說的“搶過來”三個字。
萬年來,他曾無數(shù)次配謝云生看星月流轉(zhuǎn),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卻還是投入元清的懷抱。
紫袍微動,拂袖便往回走。
意味不明。
光晟回到小院時,斛娘已經(jīng)動手劈柴火了,見紫色身影在院外走過,忙招收喊道:“光晟哥哥,這劈柴火的活就交給你啦,斛娘去燒豬肉,讓你嘗嘗斛娘的拿手菜!”
真是個跳脫活潑的丫頭,光晟心想,噼里啪啦幾下便將柴火劈好,一摞摞碼的整整齊齊的堆在墻角。
人間煙火,果真是最能溫暖人的東西。
冰冷的眸子微微融化,現(xiàn)一抹溫柔,炊煙升起,很快便有香味自廚房傳出。
斛娘端著一大盆香噴噴油膩膩的野豬肉放在院中石桌上,見光晟站在院中便招呼道:“光晟哥哥,快來嘗嘗我的手藝!”說著,走上前去拽住光晟的袖子,將他拉到石凳上坐下。
手中被塞了一雙明顯是山中樹木制作的筷子,坑坑洼洼并不美觀,再看斛娘,她拿著同樣的筷子正夾著一大塊豬肉放入口中,嘴巴張的很大,一口便將熱乎乎的肉塞進嘴里,腮幫子鼓鼓的,一下下吃力的嚼著,可臉上卻是滿足的笑容。
凡人的情感,真是簡單的讓他羨慕啊……寶袋中似乎有一套碗筷,乃是事祿仙君所贈,后來他游歷人間時便隨手放入袋中,似乎一直未曾取出。
如今倒正是派上用場了,光晟想著,便拿出包袋開始尋找那套碗筷。斛娘吃的正開心,看見光晟手上的寶袋,一雙眼瞪得锃亮,因為口中還有食物,說話含糊不清的:“這就是你那個腦袋嗎,好神奇啊......”說著,頂著油膩膩的腦袋湊近了去看寶袋。
光晟看著完全擋住自己實現(xiàn)的腦袋,不由失笑道:“待我找到東西,便讓你瞧一瞧這袋子。”
斛娘心中一喜,抬起頭,一雙月牙似的眼閃亮亮的看著光晟,隨后吧唧一下親了光晟的臉頰,興奮的托著腮盯著光晟手中的寶袋。
臉頰上還帶著少女的溫度,熱熱的香香的,呃......還有一股肉香,似乎還油油的,光晟呆了片刻,指尖一抹,指腹上便沾了黃黃的油漬,再看斛娘,她看著光晟,眼中神色似乎在催促他快點兒,她等不及要看寶袋了。
果然還是個小姑娘啊,不拘禮節(jié),罷了罷了,也不去擦臉上的唇印,光晟將注意力放到寶袋里,不一會兒就掏出一疊盤子碗筷,斛娘睜大了眼,拿起那套碗筷仔仔細細的看,越看越是喜愛。
“真好看啊,光晟哥哥,這是送給我的嗎?”這是一套暗碧色的餐具,質(zhì)地似玉非玉,剔透玲瓏,每一只碗碟上都刻著小小的三葉標(biāo)記,似乎......斛娘看向光晟額間,啊,果然和光晟哥哥額間的標(biāo)記一樣呢?
開開心心的,斛娘抱著那一摞碗筷便去清洗,光晟也不攔著,看她確實愉悅歡快的樣子,他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許多。
斛娘將大盆子里的肉裝進精致的小碗中,多余的便放入廚房,然后開開心心的拿起光滑的筷子吃起來。
難得的,光晟今日將一碗豬肉吃的干干凈凈,斛娘更開心了,清洗了碗筷之后又跑著坐回石椅上,托著腮看光晟。
咦,同樣是吃肉,怎么光晟哥哥嘴角一點油漬也沒有,她方才看水中倒影,自己吃的一嘴油......唔,太丟人了,斛娘捂住紅著的臉。
光晟不知道她的想法,以為斛娘是著急看寶袋,便拿出寶袋遞到斛娘面前,道:“看吧,我已經(jīng)解了法術(shù)禁制。”
斛娘透過指縫去瞧,就見眼前是繡著金色絲線的深紫色寶袋,上頭那細細黑色的似圖案又似文字的東西,難道就是符咒?羞怯之感瞬間便被興奮好奇沖走,斛娘小心的接過寶袋,見袋口開著,閉著一只眼往里面瞧去。
一開始只能見一團黑色,靠近袋口便能窺見一絲紫色霧氣在袋中隱隱流淌,直到她把臉都埋在袋上,也只能窺見流動的靈力。
就這些?斛娘不信,去瞧光晟的臉色,卻見他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套杯盞,熱茶的香氣從他指尖的那盞白玉杯中飄出,而光晟非常淡定的無表情的呷了一口,完全不看斛娘。
又瞧了眼袋中,仍是那飄飄然的紫色霧氣,斛娘扁了扁嘴:“什么嘛,就一團團紫色霧氣,那些寶物完全看不到。”
這是......撒嬌?云生一用這種口氣說話,他便什么都從她給她,思及此,光晟搖了搖頭將謝云生的身影從腦中趕出,帶了些誘哄道:“那是自然,你既無仙骨,又不習(xí)仙法,自然看不見這其中奧妙。”
哦,斛娘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在看見光晟續(xù)了茶要飲之時,忽然眸中一亮,看著好看的側(cè)臉道:“光晟哥哥,你這么厲害,肯定可以教我仙法嘍,那你收我當(dāng)徒弟,教我修仙吧?”
“咳咳......”不慎被茶水嗆到,光晟看著天真的小姑娘,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應(yīng)。
人間歲月如指尖流沙,一閃而過,斛娘現(xiàn)在雖是年輕韶華,還有幾十年歲月,可于光晟而言,也不過一眨眼的時間,教她修仙嗎?這似乎是個不錯的注意,至少這些歲月,不會寂靜了吧。
“拜師倒是不必,教你修仙倒是可以......只是斛娘,修仙聽起來簡單,可真要踏入這修行一門,卻不是那么簡單的,你可要做好心里準(zhǔn)備?!?br/>
“嗯嗯,我知道的光晟哥哥,以前阿伯同我說過呢,有好些修仙之人窮極一生也未能踏入仙界,不過我不怕,再苦再累,都有光晟哥哥陪我呢?!?br/>
都有他,陪她嗎......光晟看著笑盈盈的小姑娘,勾唇。
天界,萬古殿。
自謝云生和云清公布喜訊后,萬古殿便沒有安靜過,大大小小的仙人絡(luò)繹不絕的拿著賀禮前來祝賀,顧長安還未從震驚憤怒中緩過來,便被姽婳拉著迎接各路仙人。
思緒麻木,身體也麻木,他已不知道這些時日接待了多少仙人,只端著一張笑僵了的臉站在門口,機械的記錄著來往仙人名單。
此時,正主卻躲在萬古殿僻靜的角落,拎著魚竿悠哉悠哉的釣魚。
萬古殿后院有一池塘,里頭養(yǎng)著幾十尾漂亮的金魚,平日里謝云生也就撒些魚餌逗弄逗弄,今日不知怎么就有了興趣想釣魚玩玩兒,估摸著是躲在后院這些日子確實無聊了。
謝云生搬了把搖椅,讓碧落做了些糕點放著,她則躺在搖椅上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釣著魚,湖中蕩出一圈圈漣漪,源源不斷。
這哪能釣著魚呢?謝云生晃了沒多久便覺得沒意思的緊,隨手扔了魚竿便專心晃著搖椅,一下一下的,昏昏欲睡。
口中還嚼著半顆糕點,謝云生便這般睡了過去。
碧落伺候完謝云生便去替顧長安,顧長安揉著脖子便想回房休息,經(jīng)過池塘?xí)r,眼角余光瞥見那月桂樹下似有一角火紅的衣袍。
果然是謝云生。她似乎睡的極沉,連顧長安走近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投下一片陰影,顧長安俯身,見她闔著眼,呼吸綿長,嘴巴微張,露出小截銀牙,一臉純真和嫵媚。
顧長安近乎癡迷的看著謝云生,突然謝云生睫毛動了動,眉頭皺起,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好的夢。
抿了抿唇,顧長安的視線停留在那朵蓮花印記的下方,眉間擰成的川字,手漸漸靠近,他想撫平她的眉,想撫平她夢中憂慮。
顧長安自問是了解謝云生的,這些時日她看似沒心沒肺,將一切事務(wù)甩給太白他們做甩手掌柜,可她心中卻一直掛念著光晟,此番夢里想必也有光晟,是以才會如此。
手指終究還是沒有觸碰她的肌膚,銀袍微動,腳步聲幾不可聞,謝云生緩緩睜開眼,余光看見顧長安挺拔的背影。
揉了揉眉頭,謝云生嚼著糕點,只覺無味。
方才的夢里她又回到畫獄之時,同顧長安。不論她用竟方法,終不能從畫獄中逃脫,千百次夢境,最后都是一吻。
望著顧長安離去的方向,謝云生嗤笑:“我竟是魔怔了么......”
仰頭一趟,衣袖遮住臉頰,不久又沉沉睡去。
因著謝云生躲懶了幾日,元清和太白幾人忙的是焦頭爛額,人間雜事繁多,幸而最近妖界并無動向,元清便包攬了人間事物,太白和老君則依舊處理天界諸事,一連幾日,三人均未踏出過云臻閣,幸而元清早有準(zhǔn)備,謝絕所有來客,否則怕是無空處理這些。
好容易處理完了幾天的積壓,老君和太白忙不迭的便告辭回府,元清念著謝云生,換了衣衫后便到了萬古殿。
萬古殿門前依舊門可羅雀,元清揉了揉額頭,笑著翻墻而入,誰知正瞧翻入顧長安練劍之所,顧長安不知來人,聽見響動便出招而去,二人過了一招,看見對方才作罷。
顧長安執(zhí)劍立在松木之上,看著元清譏笑道:“堂堂元清大帝,竟也會做這小人舉動。”
拍了拍衣上的灰塵,元清似是沒聽見顧長安的話一般,袖子一甩,提步便往院外走去。
顧長安即刻跟上,二人一前一后走著,期間碰到幾個侍女,均覺著奇怪,這元清大帝是何時來的?她們竟然不知......
謝云生被碧落抓著在正殿招呼眾仙,因著今日前來拜訪的均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諸如蓬萊島主一類的一方之主,謝云生也只得陪他們坐坐,原想著客氣客氣便罷,誰知這些老頭都是善談的,他們的夫人更甚,便是她沒有參與其中,這些夫人之間便親親蜜蜜的交談起來。
當(dāng)然,也有互相不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