孌尾春(七十六)
拓跋玉聽見這話,身子不由得一僵,手毫不猶豫的伸向了酒杯,可是有人比他更快奪過了他即將到手的酒杯一飲而盡。
是阿離。
見此,在所有人的怔愣下,櫻傾離卻用自己的手背遮掩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哭聲,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吧嗒吧嗒的滴落在石機的邊緣,浸濕出不規(guī)則的版圖。
這味道就算拓跋玉他們不知道,她卻是很清楚的,這樣的熟悉,她怎么可能不認識。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毒藥,分明是符水,對人沒有害處,對妖精致命的符水!
可是阿離至始至終都是笑得眉眼彎彎,看不出一丁點的痛苦,在眾人的震驚中身體漸漸的變成墨綠色,正想著黑色轉變。
“傾離,我欠了你十多年的笑容,現(xiàn)在一并還清了?!?br/>
說完,她便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一點一點的和身后的陽光融為一體。緊接著,那一朵在春末的風里搖曳的將離終還是枯萎了,整個宿春宮庭院里所有的芍藥花也隨著中央的那株黑色芍藥花以可見的速度委頓在眾人的眼前。
春末將離,孌尾春。
“春天還是走了,哪里是宿春兩字就可以留住的?!睓褍A離還在哭,司徒果像是預見了這樣的結局,率先回過神來。可是他說這話的時候,竟然覺得心底一塊巨大的石頭堵著,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消散了。
“離姐姐……離姐姐她,解開了……我們的咒。”抽噎著說完這話,櫻傾離想不要再哭了,可是眼淚就是止也止不住。
她踉蹌著起身,向那枯萎的花叢走去,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一簇枯萎的芍藥。
“阿離,對不起,對不起……”
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凝噎成這三個字,所有的情緒都涌上心頭,那是陪伴了她十七年歲月的女子,像是同胞的姐姐,更像是一個包容的母親,縱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嫉恨,和不甘心,從未有怨言。
眼淚一滴一滴的融入那一株枯萎的枝蔓里,慢慢的竟然在枯萎的花朵里散發(fā)出盈盈了綠色光芒。
櫻傾離一愣,那是一顆發(fā)光的芍藥花種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們的,阿離,阿離,是不是你!”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一旁一直沉默不語的拓跋玉直接運起武功,一把將那顆發(fā)光的種子奪過來。
“我這輩子該是都不會喝酒了吧?!?br/>
說著不相干的話,拓跋玉就捧著那顆種子消失在兩人面前。原本櫻傾離想要去追的,卻被司徒果一把攔住了,向她搖搖頭,攜手出了宿春宮。
而他們離開會,冷七七才顯出身形,走到那石幾邊,從那杯喝掉的酒杯里吸出一滴透明的液體來。
“斷塵淚,紛擾紅塵哪里是這么容易斷掉的。”
冷七七說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身旁一直沒有存在感的斯夜身體一僵。
“須臾瓶的顏色越來越淡了,快成天藍色了?!?br/>
說著,冷七七將眼淚都收好,消失在了宿春宮,斯夜當然也是沉默的跟著離開了。
而消失的拓跋玉就這樣真的失蹤了,在龍案上發(fā)現(xiàn)了一分詔書。為司徒果正名,將他是先皇弟弟的身份公之于眾,擇日登基,成了惠澤皇帝。
未央宮?禁地
“那一日你為什么不將阿離的魂魄收走,而要將她原本散得差不多的魂魄凝聚成凝魂珠,混在將離的元丹里偽裝成種子?!崩淦咂吆戎鴫趑|,睨了在一旁端坐當木頭的斯夜一眼,今日是惠澤皇帝登基,大街小巷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冷七七憋了這么久的話,看見這樣淡然的斯夜,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只要你希望?!?br/>
“哼,你就這么肯定是我希望?”冷七七撇撇嘴,有些不信。
“你幾乎是我看著長大的?!边€是平淡的話,但是由斯夜說出口就有些殺傷力太大了,以至于冷七七第一次被斯夜噎住,不知道說什么好。
“……”
一杯夢魘下肚,冷七七平靜下來,繼續(xù)開口道:“你說,那顆種子會再長出一個阿離來么?!?br/>
“不能?!彼挂估涞翢o波瀾的話讓冷七七原本暖和的身體又寒風瑟瑟了。
“恩?”
“我那樣的做法只是作弊式的投胎,同樣的靈魂,同樣的樣貌,也不會是那個人了?!?br/>
話題到這里又戛然而止了,冷七七想著斯夜別有深意的話,捧著熱茶,有一口沒一口的品著。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東西收齊了兩件了吧?!彼挂箍粗l(fā)呆的冷七七,摩挲了兩下自己的鐮刀。
“……我要回一趟海?!崩淦咂擢q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的告訴了他。
“海?”斯夜,自己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個禁忌字念出聲時竟然有些擔憂。
“我必須要變強?!崩淦咂咔八从械膱远ㄕZ氣。
“……”斯夜的沉默沒有持續(xù)多久,“你什么時候出發(fā)?”
“明日?!?br/>
“好,我現(xiàn)在就回冥亡界處理些事宜,隨后我就來和你會合?!?br/>
“和我會和干嘛?”冷七七詫異的看向行為極度異常的斯夜。
“……”斯夜根本就不理會她,一眨眼跳進了揮手制造出的黑洞漩渦。
在千里之外的黎山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搭造起一個簡易的屋子,住著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男子。
木屋旁種著一株芍藥花,攀沿這屋子唯一洞開的窗戶。他每日里細心的呵護著那株花苗,時常對著它說些聽不懂的話。
有砍樵人說,黎山上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現(xiàn)了這個戴著銀色面具的男人,那銀色的面具左面有一股幽藍色的火焰紋路。看身型應該是個芝蘭玉樹的美男子,可惜是個瘋子,凈說些他們聽不懂的話。
一日復一日的等著開花,可是等漫山都開滿了芍藥花時,他仍是孤身一人。
直到十年后的一個春末,出現(xiàn)一個穿著綠色襦裙的女子出現(xiàn)在他身邊,亭亭如玉,他才取下了面具,果然是個豐神俊朗的男子。
“你說你知道我是誰?”
“你叫將離,我叫拓跋玉。”
“我們認識嗎?”
“認識?!?br/>
“還有呢?”
“我愛你?!?br/>
——《孌尾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