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中國的傳統(tǒng)的節(jié)rì最隆重最熱鬧的就是chūn節(jié),幾乎每個角落都在歡慶,不管富貴的還是貧窮的,都會開開心心的過這個隆重的chūn節(jié)。
一年里就這么一天,所以人們都顯得特別開心,大人們忙著做年夜飯,刮鍋燒菜,燒香請神,準(zhǔn)備做一桌子的好菜,有錢的人家雞鴨魚肉都做。沒有錢的貧苦人至少也離不開豬肉,就算平時不吃,今天也要向殺豬賣肉的屠夫賒幾斤,尤其是有小孩子的人家,大人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在大年三十吃不上肉而羨慕別人。
男人們忙著在門上貼上紅彤彤的對聯(lián),把燈籠掛在屋檐下,里面放著蠟燭,等到天黑就點上;小孩子們穿著新衣服,買些炮仗揣在兜里,偶爾放幾個,然后大家“呵呵”的一陣大笑。
村子里一片歡快的熱鬧景象。
王天華和顧小浩穿著王大娘為他們買的新衣服,先是幫助王大娘做完了家務(wù),又去給顧大娘做家務(wù)。
顧大娘沒有做年夜飯,王家要她晚上吃飯的時候帶上顧小浩一起和王德柱一家過年,說是大家一起吃要熱鬧得多。
這幾年顧大叔因為生病花了不少錢,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可謂雪上加霜,rì子一天天難熬。直到去年六月這個被病魔折磨得不chéngrén形的顧大叔才看著顧大娘和顧小浩內(nèi)心擔(dān)憂和內(nèi)疚的死去。
王德柱一家出錢出力幫著把喪事辦了,之后總會多多少少的給顧大娘幫助,雖然王德柱家里也不富裕,但還是盡力幫這個村里最苦最可憐的女人。
王家今年殺豬也提了兩塊肉給顧大娘,而且經(jīng)常叫上顧大娘母子倆在家里吃飯。兩家人的關(guān)系簡直就像一家人一樣的親密無間。
蒙秀山也來找王天華和顧小浩,三人約定明天到鎮(zhèn)上買兩本書,馬上就要初中畢業(yè)了,他們想等到過年之后好好地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
“沒有打聽到杏花姐的下落?”三人坐在田野上,王天華看著蒙秀山問。
蒙秀山迷茫的看著遠(yuǎn)處朦朧的山間,皺著眉頭嘆了口氣說:“我爹和我大姐四處找人打聽了,就是沒有打聽到,也沒有進廠打工。我娘死了本來想找到她回來看一眼,但還是找不到,真的不曉得她去了哪里?!?br/>
“其實細(xì)細(xì)想來杏花也怪可憐的。”顧小浩喃喃的說,一只手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又在地上寫著字。
“這次她回來裝得那么有錢,那么囂張,很多人心里都清楚,心里也暗暗嘲笑她,可是誰又知道她心里的苦呢?”蒙秀山眼睛有些濕潤,喉嚨哽咽著過了會兒接著說,“我二姐這么做其實是她怕村里的人以為她沒有出息,她怕人們看不起她,所以假裝很有錢的樣子在別人面前炫耀。而實際上她很自卑?!?br/>
是的,杏花其實內(nèi)心很自卑,她出門打工遭到別人嘲笑戲弄,說她是農(nóng)村來的土包子,就連也是農(nóng)村的女娃同她在一個廠里上班,也都不會叫她的名字,直接喚她土包子。
她也想反抗,也曾經(jīng)就反抗過。有一次一個女孩粗聲粗氣的叫她土包子鄉(xiāng)巴佬,她很生氣的沖上去閃了那女孩一耳光。那女孩馬上叫來一群同在廠里做事的姐妹們,一起沖上來拳如雨下差點把她打個半死,住了半個月的醫(yī)院。
廠里問及此事,個個都把責(zé)任往她的身上推。最后康復(fù)回來,廠里班長說她做事不認(rèn)真,整天就只會搬弄是非,使得廠里的同事不和睦,罰她幾百元的款,并說在工資里扣。
杏花冤枉的不能爭辯,只好忍氣吞聲盡量避開那些總欺負(fù)她的人,等過年拿到工資就不在這個工廠做了,來年換個環(huán)境。
可是回到家還沒有等到過年,與母親吵了一架,氣匆匆的又出門了。她以為她收拾行李出來蒙大娘會叫蒙秀山趕來追她。但是蒙大娘以為杏花只是裝裝樣子,所以還阻止不讓蒙秀山追去。
所以,杏花看見沒有人追來,心下覺得在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什么可以留念的了。天下已經(jīng)找不到她覺得可以去的地方。于是提著行李孤獨傷感的來到鎮(zhèn)上,踏上去外省的客車。
她來到浙江,先是租間房子住下,然后慢慢的找工作。
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直到廠里以前的工人們放假回家后她才在一家布料廠得到一份工作。
人們奇怪的問她說快過年了,大家都是想方設(shè)法的往家趕,而她為什么卻在這時候出來找事做?
她每每聽到這樣的疑問,總是尷尬的一笑而不回答。但是她心里的酸楚無論是誰也形容不出來的。
廠里這時候上班的人不多,她也不大愛與他人交談,心里的自卑和往事的記憶讓她內(nèi)心恐懼,下了班就匆匆獨自回到她租的那件簡陋的屋子里。有時她覺得呆在這里心里更加孤寂和無聊,所以她經(jīng)常要求加班。她想用工作來使自己盡量不去想她的人生——迷茫而可憐的人生。
晚上也很難睡著,隔別的歡聲笑語使她難受,窗戶外的人家和睦幸福使她揪心。她的大腦里始終纏繞著幾個問題:我是不是娘生的?我真的是姓蒙嗎?我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為什么沒有一個人關(guān)心我、幫助我,為什么每個人看我都不順眼,難道我來到這個世上是多余的?想著這些問題,她都會哭的很傷心。
過年了,這樣一個家庭團圓的rì子城里更加熱鬧,大街小巷穿梭著形形sèsè的人。大人帶著孩子,少女挽著情人,老頭攙扶著老伴,既顯得匆匆忙忙,又顯得幸福快樂。
透過那扇小窗戶,杏花趴在桌子上眼睛盯著眼前的形形sèsè的人,眼淚“唰唰”的流出來,看的多了,最后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哭過之后,她爬起來洗把臉,然后出門在商店里買些東西,打算也在街上逛逛,不想呆在空房子里徒添傷悲。
她走過鬧市,穿過大街,走進一個胡同,踏著水泥路竄進一個農(nóng)貿(mào)市場。這農(nóng)貿(mào)市場今天特別熱鬧,賣菜的大聲與客人講著價錢,賣肉的大聲吆喝招攬顧客。魚販子提著海鮮急竄于人群之中。鬧哄哄的菜市場顯得嘈雜,又顯得開心。
她慢慢的走著,到了賣菜的販子面前,那些菜販子都會熱心的問她需要什么,有的甚至不等她回答,已經(jīng)抓起一把菜在手里假裝放在秤上稱斤兩。
她裝著四處看了看,微笑著搖搖頭走開了。
賣肉的見了她也很“好心”的問她要不要買肉,還夸贊著自己的豬肉有多新鮮,尤其是這瘦肉更不錯。屠夫激動地說著,還把豬肉提起來給她瞧個清楚。
但是她也是搖搖頭走開了。
她不是不想買,也不是沒有錢,雖然錢不多,但是買幾斤肉的錢還是有的,只是她心里看著這熱鬧的場景,心里特別孤寂,她覺得就算是吃著山珍海味她也覺得沒有胃口。
游逛了一圈,她出了菜市場,再穿過骯臟的巷子,拐了幾個彎又到了一條人行街上,這里的人大多都是小販,所賣之物都是只為那些生活簡單收入微薄的人們的準(zhǔn)備的。在這條街隨處可見推著水果車邊走邊吆喝的人,有的人把烤肉攤擺在路邊,幾個情侶在攤子邊深情的把手中的烤肉送到給對方嘴里,然后彼此甜蜜的笑起來。
烤肉攤的老板不停地翻滾著烤架上的羊肉串,臉上掛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的笑容,可能他的生意不錯。
杏花漫無目的的垂頭喪氣的走在街道上,從這個商店走到另一個商店,試了這一件衣服又穿穿另一件,但最后一件沒有買。
就這樣逛了整整一個下午。
擁擠的窄窄的街道上垃圾遍地,廢報紙一團一團的在風(fēng)里翻飛,那些平時尖叫高喊招攬生意的賣服裝的女人們現(xiàn)在也陸續(xù)的關(guān)上卷閘門回家過節(jié)了。剛才擺烤肉攤的小販也推著車子回家了,街道上行人越來越少。除了滿街的果皮紙屑,只有杏花孤獨的身影,她一只手提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裝著幾個包子,這是之前路過一家包子店時買的,或許,今晚過年,她就只打算吃這幾個包子了。
天漸漸黑下來了,街道上路燈亮了起來,她抬頭四處看了看,轉(zhuǎn)身又回到那間孤寂的小屋里。
房東家里正在炒菜,香氣撲鼻的菜勾起了她有一陣心酸,趴在窗戶前偷偷的瞧著房東太太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她想起了遠(yuǎn)在村子里的母親,想起了那個傻傻的弟弟,還有一直受到婆家欺負(fù)打罵卻總是忍氣吞聲的大姐。更不知道爹爹現(xiàn)在怎么樣,那條因為勞動而干瘦的加上病魔摧殘的腿現(xiàn)在遇上下雨天氣還犯疼嗎。
她坐回床上,拿出袋子里的冰涼的饅頭一口一口的咬著,眼淚滴在饅頭上,滴在手上。
她還是吃不下去了,“哇”地一聲像開閘一樣把所有的心情隨著這一聲大哭而傾瀉出來。傷心的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嚎啕大哭。
屋外的大街上,一陣陣鞭炮聲訴說著人們過節(jié)的喜悅,一顆顆煙花竄入空中綻放著美麗的光點,像流星一般帶著人們的祝福響徹yīn霾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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