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眉死了,我在這個世上唯一可以留戀的東西也沒有了
可是一場大病早已經(jīng)讓我失去了這一切,醫(yī)生宣告如同判刑,如果保守治療的話或許還能活半年,看著自己經(jīng)營多年的公司,我的內心也是頗為不舍,那天李眉來了,我最后一天來到公司,她紅著眼微笑著打著招呼,原來也有人舍不得離開這個地方。
我以為這也是我們最后見過的一面了,那天就在離開公司之際,站在辦公樓的下面,夜晚的城市車水馬龍,霓虹燈到處閃耀,原來這個城市是那么的美,自己永遠都在追尋未來,從未停下來享受過當前,自己就要永遠離開這個世界,自己的內心突然有了些不舍,我留戀地看著這一切,內心感受到了逐漸感受到了莫名的凄涼。
此時意想不到地看見了李眉,她一個人站在大廈角落里不知道在思索著什么,她好似欣喜地看見了我,又好像這個時候或許不該表露得太過開心,然后就重新板著個臉,看著她奇怪的情緒,剛剛的陰霾一掃而過,她不愿意表露同情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吧,我本以為我是一個不需要被關心的人,我總是那么不了解自己,總在裝作一個人獨自前行。
我呆呆地望著她提議一起走走,李眉一個勁地點頭,看著她可愛的臉龐,我內心又燃起一絲希望,我懂這女孩想什么,我已經(jīng)不再年少,情緒也早已經(jīng)被我深深埋入內心,可是如今的我如何承擔得起這份沉甸甸的感情呢,如果我還健康,如果我事業(yè)順利,我是不是還能再愛一次呢。
曾經(jīng)我談過一場戀愛,我明白窮是一種罪,種種理由原因無不是在告訴我自己能力不夠,我不記恨她,因為我也覺得她說得是對的,殘酷的現(xiàn)實只是因為我沒有提前解決,我只怨怪自己,如今的我只比之前更加差勁了,我住的地方離這里不遠,這一路,二人無話,我不知該對這個女孩說些什么,她好似也很緊張,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后又變成無聲的話語。
我問李眉:“你是在等我嗎?”
李眉點了點頭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嗎?是不是工資還沒給你結清呀?”.
李眉搖了搖頭
“那你陪我走走吧”從公司到家的這一段路,我走過無數(shù)次了,可是每次都是一個人過往。以后也不需再經(jīng)過了,我的步伐走得很慢,可是路程卻是我感受到的最短的一次了。
我和李眉說:“我要上去了,你注意安全?!?br/>
李眉如同啞巴一樣低著頭,看著她轉身離去背景,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要求太多的。
我的家里因沒有購置太多的家具,房間里也空空如也,冰冷的白色地板,黑色人造皮的沙發(fā),毫無任何的生機,就好像沒有人常住一般,這里或許需要一些生活的氣息,回顧以往,除了錢,我好像真的沒有在乎的東西了,旅行讓人疲倦,逢場作戲的酒局令我憔悴,美食不過果腹而已,種種世間的樂趣我都毫無更好體驗,哪怕是賺錢的動力,也不過是幼稚地想要證明我不是真的一無是處,一切在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執(zhí)念
習慣躺在沙發(fā)上,它不斷地發(fā)出咯吱咯吱細微的聲響,高樓外的風悄悄響動,墻壁處細小的裂紋聲我仿佛都能聽見,似乎是在訴說我的結局,呆呆望著天花板,內心的恐慌是我難以入眠,當死亡籠罩在四周,周圍似乎隱隱約約布滿看不見的危險,布滿某種駭人的、神秘的東西。
我就這樣在沙發(fā)上躺了好久好久,不知道過了多久,睡意突然襲來,夢里清晰地聽見有人叫自己的聲音,叫自己醒來,可是我實在是太困太困了,我情愿就這樣子睡著。
再次蘇醒我已經(jīng)在病床上了,李眉正坐在身邊,她見我醒來,笑嘻嘻地告訴我:“你醒來了呀,狀態(tài)有沒有好點”
我內心一陣苦楚,男人總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便便就被人撞見。
“你是怎么知道我昏迷了呢?”
李眉笑嘻嘻地說道:“我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呀,然后我就幫你報警了,我比急救車還先到了。”印象中一個沉默有著自己心事的女孩,突然就看上去就充滿了活力了,我非常的不解。
我此刻陷入了沉默,如果就這樣子死去也好,只有活著才需要面對死亡的恐懼,輸完點滴,醫(yī)生告訴我盡量不要走動,容易感染,隨時保持聯(lián)系,已經(jīng)積極為我做骨髓匹配了。
我的內心早已經(jīng)放棄,對生活的向往我不敢生出一絲的期許,因為那不過就是虛假的幻想,經(jīng)不起推敲,希望能夠給人帶來力量,可是現(xiàn)如今希望反而讓人痛苦。
健康對我已經(jīng)成為奢望,唯一所想的就是在尊嚴中死去,不想在任何人的同情,更加不想在醫(yī)院里面結束我的生命。
往后的每日我都能看見李眉,李眉清秀的臉龐,總喜歡穿著老舊的衣服,可是看上去又是那么的舒服自然,額頭前總有幾根頑固的劉海不聽使喚地散落在你眼前,看著你不熟練地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撥動,我發(fā)現(xiàn)真正的美好的事物并不是我人生的目標,而是就在眼前,一直低頭趕路前行,錯過了沿途的大海星辰,看不見身邊的美好之物,卻才是我生命中真正的遺憾。
接下來的幾日,每天我都可以吃到不同的飯菜,盡管有時候確實是有些難吃,李眉告訴是因為我是病人,所以不能吃太多的調料,所以飯菜比較清淡,并不是她手藝不好,我一度懷疑這些食物沒熟,或許樓下的快餐更加有利于我的健康,我如此地想到。
我總算想明白了,李眉沒有對我勸我積極治療的原因,她知道我是一個不聽任何人勸的人,偏執(zhí),極端的人,我聽不進去任何人的意見,他只是簡單用行動在告訴我,無論如何都會支持我。
直到某一天李眉把我的錢包從衣服里面拿出來,錢包里面有一張我女朋友的照片,我看了一眼,時間太長了,我已經(jīng)忘記了她的模樣,也忘記了曾經(jīng)在一起的感覺,錢包后面有一張銀行卡,我拿了出來,遞給了李眉。
“里面有我所有的積蓄,你可以幫我存一部分到我的醫(yī)療卡上,如果我死了,余下你就當做紀念吧。”
李眉猶豫之后接下來銀行卡,其實死亡從這一刻起就已經(jīng)不再重要了。
“帶我上去休息一下吧,李眉我走累了?!崩蠲悸犚?,讓我在這等一會,不曉得她從哪里推來了輪椅,看上去已經(jīng)有些破舊,一看就是醫(yī)院備用的,她讓我坐在輪椅上,我內心對自己嘲笑道,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殘疾了,可是身體的虛弱確實是讓我堅持不了太久,看著她笑臉,就是我也不忍心拒絕這份好意,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擠出這份笑意,她也替我感覺到痛苦吧,我終于還是坐了上去,此刻我才真正地接受我是一個病人的角色,何苦去掙扎,何苦去維持這一份自尊,靜靜地享受這最后一段旅程即可,四周的景色令我著迷,身體的痛楚讓我感覺到了生命的可貴,可能這也是年邁都不能夠體會的感受,或許這就是病痛賦予的意義吧。
我確實是累了,閉著眼不愿再去多想,太陽悄然地躲到了云朵后面休憩,空氣中的寒意明顯是升高,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李眉趕緊把我推進了醫(yī)院,躺在病床上,病床上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空氣中也滿布藥物和清潔劑的氣味,這一切我也愿意去享受,可是我的內心早就已經(jīng)接受李眉,如此這般模樣的我怎么可能拿得起這份愛了。
最近醫(yī)院好像給我用了一種新的治療方式,不知道是每日李眉的陪伴,還是新的治療方式產生了效果,還是因為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比之前好太多了,偶爾李眉會帶幾本書過來給我看,從沒靜下心看書的我,也偶爾翻弄幾章節(jié),體驗一個不同的人生世界。
最近她好像很忙的樣子,還不到一會,就埋頭在我床邊睡著了,可能是一直忙碌地照顧著我,太過辛苦。
醫(yī)生看著我恢復得不錯,也是驚奇療效,聽護士說我這個藥很貴,國外進口的,整個醫(yī)院也就我在用,我很吃驚,我以為這個只是普通的治療手段。
我問過李眉這事,李眉告訴說醫(yī)藥費還好,我也就沒放在心上,對我而言也不過是強行續(xù)命吧。
有一天李眉帶了一個朋友來見我,她倆的模樣真的好像,我說的不是面貌,而是那種氣質,不過她們要化個妝,我想我都分不清了吧,這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朋友,我想等我走了,她還能有人陪伴。
我偷偷定了一個戒指,盡管我的身體狀態(tài)比之前好了,我想也可能是回光返照吧,我打算送給李眉,可是每次想要拿出來,總算沒有勇氣,我想我可以寫一封遺書,等我走了告訴她我的心意,盡管我們的旅程那么短暫,我也非常開心了,這已經(jīng)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了,那就等我走了再給她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心里的眷戀就更多了。
盡管如此,我會讓李眉幫我選一塊墓地,一個死后一直可以看著她的方向,祝福她能夠過得幸福,我也想要告訴她。
可是第二天她一直沒有過來,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拿起手機想發(fā)短信打電話給她,可是內心總是猶豫不決,她放棄了也是一樁好事,她想明白了,我這樣子一個病人,不值得她如此的付出。
緊緊地攥著戒指,我的內心似不甘,似不舍,似祝福,我找不到一種情緒描繪出我當時的感受,如同阿爾芒對茶花女的愛一樣,愛而不得。
這段時間里,我一直躺在病床上,護士問我:“那個可愛的小女孩這幾天怎么沒見來了,之前你的醫(yī)藥費都是她幫你存的哦,現(xiàn)在里面還有幾十萬呢,不過按照你這個藥我估計也花不了太久了?”
此刻我的大腦如同遭遇雷擊一般,我瞪大了看著護士,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說什么,花不了太久”
護士滿臉疑惑看著我說:“難道你不知道嗎?”
“這難道不就是普通的藥物治療嗎?”我再次質問道
護士好像也明白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跑了,留著我一個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拿起手機就給李眉撥打電話,一直是無人接聽,內心的煩悶急劇升溫。
一個人跑到樓下,打開了我醫(yī)療卡的賬單,幾個月的時間已經(jīng)花費了近百萬,那余下的錢是哪里來的呢?
大廳的屏幕上播放著李眉跳樓自殺的事實,我絕對不相信她會自殺,她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他哪來的這么多的錢。
我癱坐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瓷磚的地板冰涼透頂,此刻我的世界比太平間的冰窟還要寒冷,憤慨猶如滔天巨浪,一口血也不知道因為病還是因為身體不適重重地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