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以后都不會找我了呢。”
周六,徐家廳突然找上門請吃飯,蘇洲頗感意外。
他最近有聽說《搖太陽》賣得很不理想,新世紀影音上下一團糟,還勾心斗角爭權奪利的厲害,那徐家廳哪還有心思找他。
可現在徐家廳春風滿面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還樂呵呵地請他吃飯,看來那些消息不是空穴來風,就是添油加醋了。
也是,他的消息來源不是新世紀影音的人,而是單位里的人,能如實就見鬼了。
畢竟,一聽說隔壁新世紀影音出了亂子,他們文化館這邊可是一個比一個喜氣洋洋,弄得好像新世紀影音栽了跟頭,就是他們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成績似的。
哎,怎么說呢,后世很多人以為這年頭純真清白,實際上這年頭純真清白個鬼。
一如古話所說“不患寡而患不均”,改革開放不可避免地帶來了階層和人心上的撕裂,現在這個節(jié)骨眼,正是社會上各種矛盾集中爆發(fā)的時期,團結協作無私奉獻越來越停留在口頭上,為了點蠅頭小利能爭個你死我活,才是這年頭的真實。
要知道,這年頭,小孩子打破只碗,都能被揍得哭爹喊娘;單位里的報刊雜志,今天到,晚上就得被順手牽羊得一空;甚至為了一點點過路費,村民們可以拋下田地,化身攔路搶劫的車匪路霸。
就這社會形勢,讓人怎么純真,讓人越來越小心翼翼斤斤計較惶惑迷茫才是真的。
所以,《一地雞毛》才能引起那么大的反響。
當然了,也不能就此說這時代黑暗,那和以為這年頭純真清白一樣,都是以偏慨全。
青紅皂白,哪有那么容易分清,只能說當下的社會比較混沌,上頭在摸著石頭過河,下頭也在為了自己的生計各顯神通。
“你也聽說了《搖太陽》賣的不好的事了吧?”徐家廳一邊幫蘇洲拉開副駕駛座的門,一邊說道。
蘇洲大大方方地坐進車中,笑說:“聽說了,所以是準備請我去吃鴻門宴?”
“哪能呢,是感謝宴?!毙旒覐d關上車門,走到駕駛座坐下:“估計你還不知道《搖太陽》現在銷量有了不少提升,賣得還不錯吧?!?br/>
“還真不知道?!碧K洲道。
他可一點都不意外《搖太陽》的銷量上升。
《搖太陽》也好,《我聽過你的歌》也好,在前世,都是經過市場考驗的。
在那個媒介宣傳十分落后的年代,能殺出重圍流行一時的歌曲,絕對不一般。
那《搖太陽》賣得好一點都不奇怪,賣得不好才稀奇。
徐家廳發(fā)動車,往附近最好的塞納餐廳開去:“其實現在也還沒賣得多好,但我看銷量啊,遲早要上去的?!?br/>
“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就好?!碧K洲看向窗外。
這座位于改革開放前沿的城市,已初具崢嶸面貌。
燦爛的陽光落在沿路的高樓大廈上,折射出晃眼而明亮的光彩,就像無數的小太陽,在昭示著這座城市的蒸蒸日上。
“呵”,徐家廳笑著側頭看了蘇洲一眼:“就算賣不好,該被興師問罪的也是我。實話和你說,之前幾天,我的日子很不好過。有陣子,我也以為《搖太陽》要賣不出去砸手里了。公司里甚至停了新專輯的錄制,我的地位是岌岌可危啊,什么阿貓阿狗都想上來咬我一口?!?br/>
“這不過來了嗎,逢兇化吉,必有后福?!碧K洲淡淡道。
“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在乎《搖太陽》賣得好不好?”
“在乎啊,但我不擔心《搖太陽》會賣不好?!碧K洲側頭對向徐家廳的目光:“我對我的歌很有信心,真要賣不好,那肯定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br/>
“哈,確實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沒做好前期市場調查,所以一開始沒能很好地打開局面。”
徐家廳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年輕人總是妄自尊大,擱別的小年輕這么和他說話吧,他估計要不高興了。
可聽蘇洲這么說,他反而還挺心安的。
要不是《搖太陽》和《我聽過你的歌》真寫得好,讓人一聽就喜歡,《搖太陽》哪有什么翻盤的可能。
可以說,《搖太陽》和《我聽過你的歌》完全是靠著自己過硬的質量,從激烈的市場競爭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將他拯救于水火之中,不至于因為一時的疏忽失誤而走上事業(yè)絕路。
當然了,正是他自己挑中的這兩首歌,他吧,這次也算是自己拯救了自己。
“怎么個沒做好法?”蘇洲好奇問。
“我們低估了市場競爭。”徐家廳輕吐了口氣:“你不知道吧,光是近一個月新上市的專輯估計就有上百張之多,盜|版的,正版的,有名的,沒名的,一片混亂?!稉u太陽》一頭殺進去,差點就栽在里面翻不了身。”
“那是夠慘烈的?!碧K洲聞言扁了扁嘴。
不虧是音像行業(yè)的黃金時代,一個月就能出這么多專輯,那要是沒點質量保證,可不得死翹翹,連個水花都撲隆不起來啊。
“誒,慘烈這個詞用的好。要不是你那兩首歌寫得好,我們這次真就栽里面了?!毙旒覐d不無慶幸。
真是多虧了蘇洲,《搖太陽》才能鳳凰涅槃。
“所以,是不是該給我漲點保底金?!碧K洲趁機“敲詐”。
真是個人精財迷,徐家廳支嘴一笑:“那不行,不是和你說了嗎,銷量上是上去了些,可還是沒達到預定目標,沒跟你降價就不錯了。你要知道,我用那么高價買了你的歌,是頂著很大壓力的。之前銷量不好,很多人甚至還懷疑我從你這拿了回扣,用你來攻擊我?!?br/>
“這事我可以替你作證,沒那回事?!?br/>
“有屁用,你是我的同犯,他們還能相信你?!毙旒覐d笑看了蘇洲眼,覺得蘇洲在這點上,還是挺少年單純的。
蘇洲撇了撇嘴:“那就沒辦法了,我總不能脫褲子給他們看,說我們沒做p眼交易?!?br/>
“你這都從哪學來的話?”徐家廳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