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聲音,略覺耳熟,幼白稍一思索就想起來了。
那日幼白被阿酒阿水帶回來,那在馬車上喊話的人便是他了。
幼白腳步輕挪,終于看到了他的真貌——
他的五官雖不是頂漂亮,卻難得眉宇清揚,天然雕飾的氣質(zhì),只一瞬,幼白就怔住了。
猝不及防的,胸口傳來一股刺疼。他腦中驟然閃現(xiàn)的是曾催眠某人時看見的絕色男子,眼前之人竟有三分神似那人。
可是,像就像罷了,為何自己會這樣難受。
怔忪間,又聽那老者出聲。
“飛白,勿要多言。”
“叔父!劉單耽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住口?!崩险咿垌毜氖忠粍?,不見怒顏,聲色卻厲。
明顯憤然難平的飛白氣的轉(zhuǎn)頭,那雙盈滿激烈情緒的雙眸直直的對上了幼白,然后狠狠的瞪他:“誰讓你進來的,不想活了是不是?!?br/>
還在為‘飛白’二字困擾的幼白蹙了眉,他幾乎掩飾不住眼里的波瀾,一個念頭很快就在腦海成形——神似的外貌,神似的名字,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這不該是巧合。
一種越壓越翻涌的情緒在他淺藍色眸光下波涌不息——是怎么也不肯放過么,竟然在這里等著他,難怪花費那么大的手筆引他來南一城,入異人閣,便是死人也要做文章,何況,他還活著。
許是他目光隱約呈現(xiàn)了太多異樣,飛白乍是茫然又警覺指著他道:“你看什么看——”
“飛白,不得無禮?!?br/>
這次出聲呵斥的是湯然。她幾步往他身前一站,飛白大半身形都被她擋住,自然也隔絕了兩人的對峙,湯然牽強而干笑:“未想你初來就目睹這污糟之事,實在有愧,然家丑不宜外揚,還請移步……”
“這樁案子,我既然看見了?!庇装纵p飄飄的打斷,一垂眸,再一抬頭間,所有情緒斂收的干干凈凈,“就沒有袖手旁觀的可能了?!?br/>
那語氣,那神態(tài),屋內(nèi)三人都覺得詭異的熟悉,耳旁恍惚響起某道聲音“本官審理的案子就再無翻案的可能了……”
在他們還沒回神時,幼白已經(jīng)走到了死者——劉單耽的最近處,他沒有看人,而是看懸在燈下的那幅畫。
畫中之景,便是劉單耽的死狀,裸胸、上身潑滿血紅色酒,四肢被釘住,鮮血順著墻壁流淌,地上一灘濃稠的血,連裹著下半身的袍子都一樣色彩。
“大小姐,這人是何人?我鬼影派的事何時輪到外人插手。”老者語氣似恭敬,事實上相反,從頭到尾,他都不曾將湯然放在眼里。
幼白抬手,指甲刮了刮畫上顏料,拇指輕捻,便知這幅畫是新作,而且作畫人作出此畫最多兩個時辰。
“風(fēng)長老,他、他是——”湯然在隨口編排個身份和實話實說間搖擺,抬頭卻被風(fēng)長老眼里不怒而威的陰沉唬到,下意識硬著頭皮回答,“安幼白,是少爺請來的客人?!?br/>
風(fēng)長老面色頓變,不知是為安幼白三個字,還是湯然抬出了少爺?shù)拿^。
若這時候還猜不到鬼影派真正的幕后之人是那所謂的少爺,幼白就白瞎了湯然這句話暗示他的苦心了。
默默地彈了彈指甲縫里絢紅的顏料末,幼白暗暗的嘆息:如此上好的顏料,窮人家一輩子都買不起吧。
嘴角微抿的苦澀還未隱去,房門被人輕叩著打開。
阿酒臉色忒難看的從房門口徑直走進來,連湯然這個主人都沒看就直直的瞪向幼白,話卻同湯然說:“大小姐,少爺回來了?!?br/>
湯然一愕,下一瞬卻好像被點亮的燈,突然煥發(fā)光彩,眼里滿是驚喜,“真的?在哪,他——”
“在雅園。”阿酒飛快的接話,對自家主子這副樣子也是頭疼,一聽那人的名字就跟餓瘋了的狼看見肉一樣。
湯然剎那間風(fēng)一樣的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