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愣在當(dāng)場，“你……”下一刻，她一拳砸在他的胸口，“騙子?！?br/>
他得意的笑著，雙眸如月彎彎，“原就沒打算瞞你，只是……”他頓了頓，“想你想得狠了，沒能忍住?！?br/>
上官靖羽噗嗤笑出聲，“沒見過這般無恥的，還有光明正大的理由?！?br/>
重錫不語，晶亮的眸子，反襯著雪光。
她站在那里，衣著清素，容色嬌俏。嘴里哈著白色的霧氣，身后盛開著美麗的薔薇花。明眸皓齒，顧盼流連，十指緊扣，數(shù)不盡天下風(fēng)流。
“你說，問心庵能拿得下嗎？”她問。
他點(diǎn)頭，“能。”
“為何？”她蹙眉。
天色越發(fā)亮堂，他瞇了瞇眸子，“因?yàn)槎绮粫试S問心庵的存在?！?br/>
“那會怎樣？”她不解。
“知道為何二哥非要拿下問心庵嗎？”他問。
上官靖羽搖頭，對于這些朝堂與江湖之事，她確實(shí)知之甚少。
“問心庵里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如果你沒有錢，或者欠下大筆的賭債，都能用一樣?xùn)|西償還。”重錫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光深了少許。
她越發(fā)迷惑，什么東西能與財(cái)帛相提并論？是權(quán)力？可是官家子弟縱然家里有錢有權(quán)，這些兒女都是游手好閑之人，能有什么真實(shí)的權(quán)力可以出賣？
重錫道，“只要你手里，有任何一個朝廷官員的**或者秘密，都能拿來跟問心庵交易，換得賭資或者女人?！?br/>
音落，上官靖羽身子一僵。
“想通了？”他笑看著她。
她只覺得心頭一窒，“你的意思是，太子爺?shù)氖掷?，掌握了不少朝廷官員，不可言說的秘密？”
“父皇想廢太子，已經(jīng)想了很久。朝中人人都是長眼睛的，風(fēng)往哪兒吹，他們這些人還看不出來嗎？身為太子，既然上頭已經(jīng)沒有了庇護(hù)，而朝中百官也開始轉(zhuǎn)舵。所以……拿在手里的，才是真真的好東西?！彼痪o不慢的開口，“事實(shí)證明，他是對的?！?br/>
“這些年，但凡父皇開口訓(xùn)斥太子，總會有朝廷官員上諫。便也是因?yàn)檫@個原因，太子還是太子，二皇子還是二皇子，保持了朝中的平衡?！?br/>
語罷，他笑了笑，卻感到她手心微涼，當(dāng)下蹙眉，“嚇著了？”
上官靖羽站在那里，面色有些難看。
他那雙指節(jié)分明的手，小心的替她攏了攏披肩，“外頭涼，進(jìn)去說吧?！?br/>
“我喜歡這兒?！绷季?，她垂眉開口。
“你在想，你爹會不會也有證據(jù)落在太子爺手里。因?yàn)樨┫啻笕丝吹搅颂痈闹腑h(huán)信物，不但沒有繼續(xù)追究，反而就此遮掩。而對于梨香詐死去了問心庵，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太了解眼前的女子，如今的她一心只想逆轉(zhuǎn)丞相府的局面。
殊不知，人心難改，哪有這樣容易。
上官靖羽看了他一眼，繼而點(diǎn)了頭，“你說的都對?！?br/>
猶豫了一會，她問，“你覺得，會有嗎？”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他一笑，也不正面回答。
她縮了手，心里卻有些慌。
如果太子爺要挾父親，又該怎樣？太子驕奢淫逸，勢必不是明君之選。皇帝不會不知道，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實(shí)在不堪委任江山重責(zé)。
太子若是倒臺，萬一破罐子破摔，牽扯出丞相府……
她爹做的那些事，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樁樁件件，那個不是殺頭之罪？
“所有的密件都放在一個箱子里，而這個箱子，在官軍闖入問心庵之際，便交給了問心庵的主簿，太子爺?shù)男母箮ё?。”重錫不緊不慢的說著，“只不過當(dāng)時太混亂，人和箱子……都失蹤了?！?br/>
羽睫駭然揚(yáng)起，上官靖羽不敢置信的盯著他，“失蹤了？”
他點(diǎn)頭，“連太子都找不到，你該放心了。如今但凡有點(diǎn)知情的，都想找到這個箱子。那可是大朔的半邊江山，誰不想讓自己的秘密，永遠(yuǎn)消失？又或者拿住別人的秘密，就此要挾，擴(kuò)充自己的勢力?！?br/>
“會在哪里？”她蹙眉。
重錫搖頭，輕嘆一聲，斂了眸中月華，“只要不在二王府?！?br/>
身子一僵。
二王府！
沒錯，只要不在二皇子手上，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想必她爹，應(yīng)該也知道這些內(nèi)幕，所以搶回箱子的事情，她爹也會去吧！
東都城，果然亂了。
外頭還是如舊繁華，內(nèi)里早已暗潮涌動。
“那個傅少鴻……”她言歸正傳，旁的都插不上手，這傅少鴻倒是要管一管，否則如何跟芙蕖說起？
“有青墨在，他不會有事?！彼麥睾偷目此?。
音落，便有一道白光瞬時朝她而去。
重錫心驚，伸手便握住，竟是一個雪球，被他立時捏碎。轉(zhuǎn)身便看見素顏雙手叉腰，略顯不屑的撇撇嘴，“真是不懂情趣。這么好的天氣，這么好的雪，竟然還坐在這里聊天打屁。擺什么臭矜持？換做是我……唔……”
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雪球在素顏的臉上開了花，上官靖羽站在重錫身后，笑得直不起腰來，“看你還敢得意！”
“上官靖羽！”素顏一聲吼，急忙扒拉開臉上的殘雪，躬身便往地上抓雪揉球。
趁著這個空檔，上官靖羽早就揉好的雪球已經(jīng)快速飛出去，一個接一個砸在素顏的身上。
安靜的院子，瞬時熱鬧開來。
這個本就花樣的年紀(jì)，是該開開心心的，無憂無慮的過活。
芙蕖站在門口，略顯無奈的看著拼命砸雪球的兩個人。
她，從未見過小姐如此開心的模樣。
要知道，在相府，上官靖羽再得寵，那也必須規(guī)規(guī)矩矩，像個相府小姐的模樣。走路有走路的規(guī)矩，說話有說話的規(guī)矩，就連吃個飯睡個覺，都是方方正正的。
見狀，芙蕖也跟著笑出聲來。
方才素顏都說了，那些人便是去問心庵的，她心下雖然擔(dān)憂，但想著有重錫在，這事想來是可以解決妥當(dāng)?shù)摹?br/>
“小姐小心！”芙蕖驚叫著。
上官靖羽一怔，數(shù)個雪球在臉上開了花，發(fā)髻上，眉目間，全是白雪覆蓋。
芙蕖愕然，急忙沖上去撣落她身上的雪，“小姐沒事吧？”
“幫我?！鄙瞎倬赣鸬馈?br/>
“是?！避睫〖泵Χ椎厣献パ?。
“喂，你們恃強(qiáng)凌弱，不公平！”素顏被上官靖羽砸得哇哇叫。
上官靖羽難得拋卻大小姐的身份，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恣意的做一次自己，跟芙蕖一道笑著跑在雪地里，“用雪埋了你都可以！”
“這是我看見的，最美的一場雪?！鄙砗?，重錫淡淡的笑著，宛若暈開初春暖陽，足以教人如沐春風(fēng)。眼角眉梢微微上抬少許弧度，那是真的微笑。
手，移向膝蓋，而后逐漸握緊，眼底的光稍稍黯淡。
他用力了，額頭滿是汗珠子往外冒。
到底還是……
深吸一口氣，他預(yù)備放棄，卻有一雙微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背，“我扶你。”
他抬頭，剛好迎上她溫暖的眸。
輕輕的搖頭，撣落她的手，他拼著一口氣，雙手死死扣緊了輪椅的扶手，緩緩撐起。
那一刻四下瞬時死寂，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