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一樣的世界（下五）

    紛擾的街頭，凌亂的人流，趁著沒有人注意，沈揚低頭快步橫穿過街道進入對面的咖啡館?？Х瑞^大廳空蕩蕩的，突如而來的槍戰(zhàn)，留下滿地的狼藉和被人四下散開奔跑、撞擊的橫七豎八的桌椅，看來慕婷婷已經(jīng)離開，這讓沈揚稍稍放下心，剛要進后廚，就聽見身后玻璃清脆的碎裂聲，和一聲女子的尖叫。這叫聲讓他的心猛地停住了，是慕婷婷的聲音。

    目光急切地掃過，尋找聲音的來源，在玻璃櫥窗下面，蜷縮著一個身影，雙手死死地抱住頭，拼命地將自己的身子往櫥窗下面縮著，破碎的玻璃濺了她滿身，沒錯，就是慕婷婷，看到自己心愛的女子變成這樣無助的樣子，沈揚的心都快碎了，顧不上子彈依舊紛飛，飛步繞開幾張桌子，搶上前蹲下橫抱起慕婷婷的身子轉身向后廚跑去。懷里慕婷婷的身子明顯一震，開始在他懷里不住地掙扎，沈揚雙臂緊了緊，示意不要掙扎，卻不敢說話，組織有嚴格的規(guī)定，不能在別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便是最親的人也不行，他知道自己一說話，以慕婷婷對自己的了解程度，馬上就會懷疑，自己的身份將隱藏不住。直到推開關閉的房門進了后廚和外面的槍戰(zhàn)完全隔絕，他才放心地將慕婷婷輕柔地放在地上。

    慕婷婷似乎感覺出什么，不再掙扎，抬起眼看著面前蒙著面的男子，卻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她覺得這個懷抱很熟悉，可是她不敢確認，直到男子將她放下，她才大著膽子問道：“你是誰？為什么要救我？”

    沈揚那里敢回答，更不敢直視慕婷婷的目光，否則眼里的關懷和柔情將暴露一切，指指慕婷婷站著的地方，示意待在這里，自己轉身繞過幾張cāo作臺，推開另一扇門出去了。

    慕婷婷傻傻地看著男子走遠，腳步蹣跚躑躅，背后一大片腥紅是那么的鮮艷，是血，他受傷了！地上的血跡滴滴點點地沿著男子的步伐消失在門后，好久后等她緩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她的胸前，手上，胳膊，都是星星點點的殷紅，這是剛才男人的血。

    沈揚艱難地換好衣服，將沾滿血的咖啡館制服隨手扔進燃燒的灶火中，躍上墻頭，按原路返回到先前的飯館，和咖啡館一樣，飯店的二樓大廳內依舊沒有人，從樓梯下來，沈揚向自己和唐曉芙坐的位置掃了一眼，他本來是沒抱著能看見什么想法的，唐曉芙是個聰明的丫頭，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遇到這種危險當然知道早早地躲走，沒想到他居然看到了唐曉芙，那丫頭居然真的沒走，而是像慕婷婷一樣，躲在櫥窗下，不過看她的樣子要比慕婷婷鎮(zhèn)靜多了，雖然也是縮作一團，但眼睛睜的大大地東張西望，看樣子一點也不害怕，見到沈揚在樓梯口露出身子，她馬上欣喜地對他招了招手，喊道：“天成，天成！我在這！”

    “你怎么還沒跑？多危險！”沈揚低著身子跑過去也躲在櫥窗下問道。

    “我這不是等你呢，怕你回來看不到我，到時候再四處瞎找，那不是更危險。”唐曉芙看著沈揚，滿臉的笑意，渾然不在意四處依舊子彈橫飛。

    “快走吧！我喊一二三，咱們一起跑！”沈揚拉住唐曉芙的手，正要喊‘一二三’，唐曉芙叫到道：“等等，等等！”

    “出去再說！”

    “等等，等等！”

    “到底啥事？”

    “你要抱著我跑！”

    “唐大小姐，這都啥時候了，先出去再說啊?！鄙驌P真的有點急了，要按著先前他的脾氣，他早二話不說抱著唐曉芙走了就像剛才抱慕婷婷一樣，可現(xiàn)在，他能感覺的出自己的體力在一點點地消失，無力感一撥一撥地侵襲過來，就連意識都開始有點模糊，他知道自己是失血過多，他努力在唐曉芙面前維持著自己的形象，不能說出自己已經(jīng)受傷的事實，可留給他的時間確實不多了。

    “我腿軟，站不起來！”唐曉芙苦笑道，很無奈地說出另一個事實，這個事實會沖淡對前一個話語的效果，產(chǎn)生的后果會大打折扣，于是馬上追加一句道：“最開始我是為了等你的，只是后來才站不起來的?！?br/>
    這個抱人的理由絕對的充分，這下輪到沈揚苦笑了。

    “又不是沒抱過，這比那天嚴重多了！”躺在沈揚的胸前，耳邊聽著咚咚的心跳，唐曉芙像一個被**壞的孩子環(huán)繞著沈揚的脖子，撲閃著大眼睛嘟著嘴一副不滿的樣子，為剛才沈揚的片刻猶豫，不過依舊掩蓋不住她的眼中自然流露出的盈盈笑意。

    沈揚唯有苦笑。

    抱起唐曉芙，隨著手臂的用力，后背的劇痛已經(jīng)漸漸有些麻木，而唐曉芙原本輕盈的身子變的越來越重，豆大的汗滴從額頭、身上浮現(xiàn)，匯集起來順著臉頰，后背流下。上次抱自己，他也是出了這么多的汗，唐曉芙的臉紅暈浮現(xiàn)，她很享受在沈揚懷抱中的感覺，安全，溫暖，舒適，讓自己感覺做一個女人發(fā)自心底的幸福，心疼地掏出手絹細細地為沈揚蘸去汗珠，他在緊張，他肯定在意我。

    短短的一段路，兩個人都沒在意用去了多少時間，沈揚是意識在模糊，周圍的世界也在模糊，他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去完成承諾；而唐曉芙則是沉浸在自己臆造出來的幸福中，對外界世界的感知完全不在意識范圍內，天大地大不如面前抱著自己的男人更大，她巴不得讓這個時間無限地延長。一股突入而來的巨大的力量猛地將沈揚往前一推，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幾步，沈揚的腳下一軟，跪在地上，將橫抱著的唐曉芙緩緩地放在地上，身子跟著也軟軟地栽倒覆蓋住身子下面的唐曉芙。

    “天成，天成！”耳邊響起唐曉芙焦急的呼喊，黑暗隨之襲來。

    記得有人說過，一個戰(zhàn)士最倒霉的事是戰(zhàn)爭結束前被最后擊發(fā)的一發(fā)子彈擊中。無疑，沈揚就是這個倒霉蛋，本就變得稀稀落落的槍聲在沈揚再次中槍倒地后，竟然完全停下。幸運的是，救護車的呼嘯聲如天籟般及時響起。

    慕婷婷幾乎快瘋了。

    接連幾天，她都沒找到余天成的一點蹤跡，兩個人即便是鬧別扭，也從來沒有像這樣幾天沒見面，余天成去哪里一般都會事前跟她說一聲，像幾天都找不到人的情況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她去酒店找過，也問過負責打掃房間的侍者，得到的回答是余先生已經(jīng)好幾天沒回酒店了，這讓她更加惶急，她總能回憶起地板上斑斑點點長長的血的痕跡，那個無比熟悉的懷抱，和那一大片殷紅的后背，這個救他的人和余天成的身影總是不經(jīng)意地重疊在一起，這莫名的聯(lián)系讓她緊張，恐懼。她希望他倆是同一個人，但又不希望真的是一個人，一閉上眼，她的眼前就是腥紅的一片，就是余天成微微笑著飄遠的身影，天?。?br/>
    幕云飛總算是察覺出事情有點不對勁了，才兩三天的功夫，女兒的眼眶明顯陷下去一大截，神情恍惚，每天都要到深夜才回來，問她什么也是不言不語的，這可把他嚇壞了，他就這么一個女兒，是寶貝疙瘩，可女孩子大了，有些事他這個當父親的不好直接問，只好讓岳子奇去查，查出來的結果讓他放心了不少，原來是找不到男友了，這對于他來說還叫事么？讓小杜去查，在青幫的地面上，查找個把個人還不簡單。

    出乎他意料的是，兩天后，余天成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只查到他最后去的是一家點金銀行找了份工作，然后一天的班都沒上過，弄的經(jīng)理都莫名其妙的，既然這樣還應的哪門子聘。他是青幫在S海地面上輩分最高的老頭子，S海又是青幫的大本營，居然連一個外鄉(xiāng)人都差不到，只能說明此人最大的可能是離開了S海，可這個結果沒法子向慕婷婷交代！

    “繼續(xù)查！”他向岳子奇吩咐道，“就真的離開S海，也要給我查出個蛛絲馬跡的。我不能看我閨女受這份欺負！給我把他找出來，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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