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間,群峰寂寂。天sè尚早,微微薄霧飄蕩在遠山翠黛中,仿如寒衣。一眼看去,山勢崢嶸,云霧繚繞的峰dǐng,似是真的有仙窟靈穴,隱在其中。
“你真的打算去客棹山莊嗎?”
蕭依寂也不理會她,只是又抽了一鞭,縱馬飛奔。或許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喂,等等我!”
……
還未過正午,蕭依寂二人便已趕到離客棹山莊最近的一座城,喚作:絲碧。這座城不大,倒像是座小鎮(zhèn),一條貫穿南北的寬整街道,零星的幾個攤子,人也是稀稀疏疏的。沒有喧囂,反倒宛如世外。遠遠地一座二層小樓,上飄著一塊錦緞,上書四個大字:閑蹤軒閣。字體龍飛鳳舞,卻是顯有章法,如魚入水,好不飄逸。
洛吟霜朝里面張望了一眼,便回頭道:“蕭依寂,不走了。打死你我都不走了!”
“呦,呦,二位里面請!”閑蹤軒閣的小二倒是勤快,見蕭依寂沒有要動的意思,緊忙出門相迎,直接將兩匹馬的韁繩扯了過去,就把蕭依寂往里面請。洛吟霜看到這情景,不禁就笑了,心想:這小二要是知道來人是蕭依寂,看他會有什么反應?
洛吟霜也不理他,徑直找了個桌座下:“小二!”
“哎,來啦!”
閑蹤軒閣的幾個小二倒是訓練十分有數,洛吟霜自是一一看在心里。那小二只是瞥了一眼,便賠笑道:“敢問二位打尖還是住店?。俊?br/>
言中之意已是非常明顯。
“吃飯!”洛吟霜嗔怒了一句,嬌靨就騰起一絲慍sè。蕭依寂不禁覺得好笑,這小二竟然把他們兩人當做富家子弟,而絲毫沒起疑心。
被噎了一句,那小二也明顯一怔,旋即仔細打量起來,嘴上卻是不停:“二位,想吃diǎn什么?小店什么都有!”
“那都有什么呀?你説説!”洛吟霜嫣然而笑道。
“那要看二位想吃什么價位的了,本店是絲碧城中最好的酒樓,您想吃什么都能diǎn!”那小二道,沒有平時小二那般低三下四,倒是讓洛吟霜著實一愣。
蕭依寂也不語,雙手往腰間一探一抓,然后隨意地扔在桌子上,冷然道:“這些夠嗎?”
店小二一看,眼睛都瞪圓了,整整二十幾兩銀子。良久,咽了一下口水才到:“二位稍等,稍等。菜馬上就好。”説著連忙收去桌上的銀子,悄聲道:“這位爺,難得見您這么有錢的人。我也跟您交個實話吧,絲碧城內,財不外露,才是保命之道?!?br/>
洛吟霜一聽,就不禁嬌笑道:“你知道他是誰?你問問他,他怕過誰?”
那小二立刻臉上泛起一絲鄙夷神sè,道:“你們別不信,這城里有個惡霸,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們若是被他看見出手這么闊綽,必定是要遭殃了?!闭h著,也不再與他們啰嗦,就yu轉身離開。
“等等!”蕭依寂星眸一閃,一把拉住了店小二就問:“這里到客棹山莊還要多久?”
“怎么你們也要去客棹山莊?這里到客棹山莊差不多向西還有三百里”小二不由得就喃喃自語道。
“小二,你説這話……”洛吟霜心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但實在是説不上什么。明眸亦是透著無盡隱憂望著蕭依寂,示意他其中古怪。
那小二也算機靈,見蕭依寂面sè沉了下來,就連忙賠了個笑臉道:“二位,您也別為難我,也別找我麻煩,我告訴您就是了。”
店小二看了看四周,發(fā)現沒有什么人關注著,才低聲説道:“大概是昨天這個時候,有一個青年也是向我打聽去客棹山莊的路,給了我五兩銀子,叫我千萬保密?!?br/>
洛吟霜,蕭依寂對視一眼,不覺俱是胸內一寒,心念一閃,同時想到了那個單細的身影:碎月。
“那個人什么樣子?”洛吟霜連忙問,寒玉般的臉上,騰起些許焦急神sè。
“那人,不滿七尺,身材細瘦,一身灰sè長袍,像個鄉(xiāng)野村夫,其他的倒是沒注意……不過,我特別注意到他那張臉,慘白慘白的?!钡晷《D轉眸子,似是回憶,又帶著一絲狡黠。其實洛吟霜明白,他這種人,江湖里打混慣了,想讓他説的全是實話,有diǎn不可能。所以洛吟霜給了蕭依寂一個眼神,示意他來diǎn狠的。
果然,蕭依寂腕子一沉,順勢下滑,反手扣住小二脈窩,內力一催,猶如泰山壓dǐng,那小二的身子立刻癱軟了下去。
“現在想起來了嗎?”蕭依寂冷笑道,嘴角更是浮著一絲詭異。
“哎呦……哎……”店小二哪里受得了蕭依寂這等高手內力施壓,只疼的想要逃走,卻無奈蕭依寂扣住了他的脈腕,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説,我説,疼……疼……”
蕭依寂見他的確吃不住疼,才將他放開:“那就快説!”
“大俠,你就饒了小的吧,小的是真的記不清了。這閑蹤軒閣每天的客人,且不説一千,也有八百。我總不能每一個都記得吧?要不是他身上那把劍都快跟他人一邊高了,我連他這個人都沒準不記得了!”店小二一邊甩著胳膊,一邊埋怨道,哪里還有剛剛那盛氣凌人的樣子,只是唯唯諾諾地看著蕭依寂,也不再説話。
“恩?”洛吟霜聽著,不禁迷惑得脫口輕啊。自己竟然猜錯了,不是碎月,碎月再矮,也不可能和他的配劍差不多。心念到此,眸中更添了一抹失望。游目間,見蕭依寂也是略微失望地望著她,她倏然就覺得好笑,到底在失望什么?如果的確是碎月,他們又該作何反應?
“不是就好!”洛吟霜莞然而笑,輕輕脫口。
但蕭依寂面sè凝重,眉間神sè卻是沒有舒了半分,而是愈來愈疑惑,甚至最后,出現了一個很極端的表情,仿佛那的確不是一個人,至少那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表情:“我們好像忘了diǎn什么?”
“沒有啊,什么都沒忘??!”洛吟霜眨眨明眸道。
卻見蕭依寂兩道劍眉立時緊蹙,恨恨地擠出幾個字:“縮骨功!”
話音未落,洛吟霜嬌軀就是一震,恍然大悟:“糟了!我居然忘了碎月會縮骨功?!?br/>
嬌呼未絕,蕭依寂的身形便已是如星丸般急shè出去。他急憤間,口中一打響哨,兩匹棗紅烈馬從巷子中長嘶飛奔而來。
“你自己小心!”蕭依寂也不管洛吟霜聽見與否,翻身上馬,一揚馬鞭,烈馬怒嘶一聲,絕塵而去。
“喂,你怎么每次都跑那么快?”洛吟霜不僅嬌聲抱怨了一句,縱馬直追。
離客棹山莊愈加近,蕭依寂的心頭就愈是泛起不安。一輪紅盤已經隱入了地平線,夜sè漸漸降臨,遠處山麓也暗了下來。游目望去,隱約可見前面炊煙裊裊。
蕭依寂此刻心中暗想,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扒了那店小二的皮。明明説是三百里左右,現在都已經騎行了四百里有余,也未曾看見任何一處大的莊院。
倏然,前方不遠處,驀地沖起一道火光,亮如白晝。照得蕭依寂心中驚悚,一勒韁繩,干脆腳下一壓,diǎn地而起。縱氣飛奔,衣袂飄飄,腳程之穩(wěn),端的是內力深厚之人。
那道火光此刻越來越盛,染紅了天邊薄云,四周開始有濃煙肆虐。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蕭依寂明顯感到周圍的溫度升高,飛身掠過一片矮叢,映入眼簾的一幕,頓時讓他大吃一驚。
那是一座莊院,也是一片火海,火花肆意的狂舞著,吞噬著。干裂的熱氣帶著尸體焦糊的味道撲面而來,熏得蕭依寂幾yu嘔吐。破敗的大門敞開著,隱約能看見一對金華鋪手??丸角f的匾額,更是搖搖yu墜。
沖進門內,殷紅鋪地,尸體橫陳。蕭依寂心中一寒,俯首探來,血腥粘膩異常,還未完全凝固,顯是剛死不久。環(huán)顧四周,蕭依寂不禁被一個角落中的尸體所吸引。那是一個妙齡少婦,靠著墻蜷縮成一團,緊緊抱著懷中嬰兒,眸子漸漸渙散,卻依舊是死前那驚恐模樣。蕭依寂一碰尸體,立刻shè出一道血水,驚得蕭依寂一退。
那一道傷口從嬰兒的眉心貫穿,沒有一diǎn偏移,可見這個人是個行事作風極為狠毒,甚至可以説是冷血。他眼中所見,不禁悲從中來。仿佛看到落月山莊覆滅的那晚,血腥,火光連成一片。
熱浪滾滾,他幾乎睜不開眸子,眼前的事物開始扭曲,變形。他仔細打量,驀然間,門外一團黑影一閃而過。
“誰!”蕭依寂沉聲厲喝,身形隨即一晃,橫飄了追去。也顧不得莊內火光四起,星耀飛濺,腳下輕diǎn,一線人影徑直追去。
游目細看前面那簇人形,五短身材,灰sè長袍拖到腳踝,那柄極細長劍和著火光、初升的月華,隱隱泛輝。那人腳下生風,略略一轉身形,便將他甩開一丈有余。而最令他驚詫的卻是,這個人也在飄。
“碎月!”蕭依寂冷笑,眸中顯是得意。
那人影聽他一喝,不由得就是身形一滯。旋即腳下云步一旋,更是飛快逃開。縱然那人影身材短小,卻絲毫不影響他閃轉騰挪,身形亦是飄灑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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