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迢遞(二)
當太陽掙脫最后的束縛,跳出地平線將萬丈光芒灑向大地的時候,藍止水終于睜開惺忪的眼睛。發(fā)覺自己躺在一張小船上,船身掩映在茂盛的蘆葦里,風拂動那蘆葦觸摸在自己的臉上,癢癢的,帶著清新的味道。
她抬起身向四處張望,這是長江的一個岔河,茫茫一片都是碧色的蘆葦隨風時起時伏,碧波萬頃。四周沒有人聲,身上肥大的男人衣袍和腳邊的一套衣裙提示她昨晚發(fā)生的事不是一場夢。
她慢慢地坐下,想著昨夜發(fā)生的事情,想從紛亂中理清頭緒。
皇上回京,護衛(wèi)必然做了最周密的部署,但是那些黑衣人的身手非是俗輩,而且出手狠辣,甚至不給自己留下生路。普天下,有誰能奴使這些高手,又有誰冒天下之大逆想要弒君?
縱觀現(xiàn)在的朝廷,杭相權(quán)勢熏天,甚至比當年的薛倉翰猶過之而不及!據(jù)說只有右相柳東堂能與之抗衡一二。不過,杭家女兒坐鎮(zhèn)后宮,母儀天下,即使還沒有生下皇子,但是不會撼動杭家在朝堂的位置,更何況杭明炫身為國丈,沒有理由,更不可能做出這無益之事。那么到底是誰?難道是叛逆之黨?鎮(zhèn)南王和睿王一死一流放,黨羽大多避亂不出,是不是昨夜是報仇的最好時機?
藍止水揉揉眉心,霍然發(fā)現(xiàn)面前出現(xiàn)一雙男人的鞋子,她抬起頭,看到一張俊美的臉,挺直的鼻子,細長而深邃的眼眸正沉思地看著她。
她深吸了口氣,盈盈下拜,“小女子多謝俠士救命之恩!”
那人哼了聲,不理她,轉(zhuǎn)身在船頭坐下,簡短的,“準備一下,我們這就走!”
藍止水愣了下,“去哪?這是哪?”
那人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道:“我們現(xiàn)在在對岸的一個岔河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會將你平安送回江南?!?br/>
藍止水有些無措他的冷淡,甚至是厭煩,這種感覺似乎很熟悉,他的嗓音,他的眼睛。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盯著他,“兩年前那個黑衣人也是你,是嗎?”
那人窒了下,嘴角咧了咧,卻是譏諷的笑,道:“你果然很聰明!”冷冷地,“別問我為什么救你,因為我答應了別人!”
“別人?”藍止水很是驚奇,但是知道問不出什么,索性拋開心中的疑問,道:“不,我要去京城!”
那人眸光陰沉,“原來你是舍不得那個皇帝,對嗎?迫不及待地想要進宮做他的女人?”
藍止水詫異他語氣的不善,但是他鄙視的眼神讓她惱怒,冷笑了聲,道:“俠士問的太多了!告辭!”她站起身,走了幾步便跳上了岸。
那人愣了下,道:“你去哪?”
藍止水不理他,稍稍辨認了下方向,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站在原地,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少頃又舒展開。冷哼了聲,抱著雙臂,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瞧,這就是你的笨女人!哼,我看你能倔到什么時候!”
眺望似乎沒有盡頭的驛道,藍止水在路邊的一個石頭上坐下。幾乎走了一整天,沒有吃一點東西,再加上腳底火燎般的痛,讓她疲憊不堪。
低下頭撩起裙角,看到白色的褻襪上斑斑血跡。她忍著痛,小心地解開,不由地倒抽了口氣,那襪子與磨破的地方粘在一起,血肉模糊,稍稍一動就是鉆心般的痛。
她嘆了口氣,四顧環(huán)望,茫茫一片不見一個人影。耳邊突然響起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
她心中一喜,循聲望去,只見一輛馬車正不疾不徐地順著官道駛來。馬蹄落處,揚起些余灰塵,抬眼看到那駕馬之人,藍止水臉色微變,撇過臉去。
馬蹄聲在自己的面前徘徊不前,終于那人道:“喂!你走還是不走?”
藍止水不理他,只是低頭擺弄著鞋襪。
那人的目光落下來,輕輕吸了口氣,忍耐地道:“天快黑了,你如果不走,這荒郊野外的,我可不陪你?!?br/>
藍止水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淡,道:“你到底是誰?為什么三番五次地救我?”
那人齜齜牙,道:“英雄救美,天經(jīng)地義!”看看即將西沉的太陽,“我已經(jīng)看過了,這幾十里處沒有一戶人家,你最好不要使小性兒!”嘀咕了聲,“我不是他!”
藍止水皺眉道:“你說什么?”
那人道:“沒什么,我答應你送你去京城,不過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不管的!”
藍止水狐疑地看看他,想了想,站起身一曲一拐地走到馬車旁,看看高高的搭腳,皺起了眉。
手臂一緊,身體騰起,轉(zhuǎn)瞬便跌落在馬車里,她惱怒瞪著那人。
那人若無其事地揚起馬鞭,喝了聲,“駕!”馬兒揚起蹄子,車輪碌碌向前。
藍止水慢慢坐正身體,摸到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幾個饅頭。
那人輕快的聲音傳過來,“在下葉小四,你可以叫我葉公子,我叫你藍姑娘吧!”
藍止水忍不住唇角彎了彎,葉小四,好小氣的名字。
她透過窗口,看到他英挺的背影,弧度彎的更大了。她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人生炎涼和生死,心境本來就是平淡。知道他并無惡意,甚至是照顧有加,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她信任他。
摸摸肚子,早已是饑餓難耐,便毫不扭捏地拿起大饅,大口地吃了起來。
背對著她,葉小四的唇角微微彎起,馬兒的蹄聲也更加輕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