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85：前進(jìn)號
滾滾白煙隨風(fēng)飄散，鮮紅色的巨大車輪緩緩?fù)Ｏ罗D(zhuǎn)動，龐大漆黑的車體，青烏色的驅(qū)動連桿，那厚重的金屬感讓雨安為之震撼，情不自禁想要伸手去觸摸一下斑駁車身。雨安忍住了，盡管胸腔里迸發(fā)著有關(guān)藝術(shù)的靈感，但她不得不克制住自己的好奇與沖動，因?yàn)檫@尊工業(yè)巨獸有主人。
車廂門后‘哐當(dāng)’一聲金屬響動，漆黑色的老舊車門打開，里邊探出一個煙熏火燎的中年人頭，中年人戴著一副酒瓶底眼鏡，頭發(fā)灰白兩色，看起來四十好幾，穿著一件發(fā)黃的白襯衣，套著黑色馬甲，嘴角有一顆醒目的黑痣。
中年人摘下眼鏡，從身后取出一盞礦燈探向前，借著昏黃的燈光打量著眼前的兩個姑娘，上下審視一番，突然出聲道：“搭車嗎？”
“……”兩個姑娘面面相覷，仍未從這尊滄桑爆表的座架中回過神。蒸汽機(jī)車、礦燈、老學(xué)究……這列本該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列車，是從哪來的？誰在駕駛它？
“被行尸咬了嗎？”中年人皺了皺眉頭，抬腳跳下車，站直了還沒雨安高。
“沒有…”
“需要幫助嗎？”
“不需要…”
“哦?！敝心耆怂坪跻灿行┌l(fā)懵，兩個孤魂野鬼般的姑娘，荒涼蕭條的軌道，很不真實(shí)的畫面。
惠惠一個激靈，猛地回過了神，急忙出聲道：“請問…這是你的車嗎？”
“我是乘務(wù)長?！敝心耆朔隽朔龊竦籽坨R，皺眉道：“有什么問題嗎？”
“你們從哪來？要去向哪？”惠惠話一出口有些后悔，萍水相逢，似乎問題多了些。
“去安全的地方?！敝心耆诉肿煨α诵Γ凵褚黄?，看到鐵軌旁邊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的畫紙，驚奇道：“這是你的畫？”
“她的?！被莼葜噶酥赣臧?，心頭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
中年人提著礦燈走過去，小心地?fù)炱甬嫾垼瑴惖綗艄庀伦屑?xì)看了一陣，疑惑道：“為什么只有紅色？”
“行尸血如果變黑就沒法稀釋了。”雨安隨后應(yīng)了一聲，一邊打量著黑漆漆的車廂，一邊撕下烤土豆的焦皮，吹了吹散發(fā)著熱氣的土豆泥，輕輕咬了一口。
中年人挑了挑眉毛，贊道：“好聰明的姑娘，用行尸血畫畫?！?br/>
惠惠蹙眉看了看兩人，越發(fā)覺得氣氛古怪，悄悄把雨安拉到一旁，問道：“他有火車欸！”
“你想乘車？”雨安眨巴著大眼睛，嘴里塞著土豆泥，說話甕聲甕氣。
“想，但是感覺哪里怪怪的?！被莼萏谷幌喔?。
“小姑娘，這幅畫能送我嗎？我可以用物資和你交換，清水、糧食、衣物，我都有?！敝心耆藴惲诉^來，指了指黑漆漆的車廂內(nèi)部，笑道：“我的臥室正好缺一幅畫?！?br/>
“冒昧的問一句，你是什么人？這列車?yán)镉卸嗌偃?？”惠惠努力控制著腦中激烈的訴求，冷靜問道：“是幸存者嗎？”
“當(dāng)然，我們從通遼一直行進(jìn)到這里，已經(jīng)跑了幾千公里?！敝心耆宋⑽⒁恍Γ溃骸坝信d趣一起環(huán)游末世嗎？”
“……”
“田老師，能開車了嗎？”未等二人答話，車廂里傳來腳步聲，一個青年人從黑暗里閃了出來，看到兩個姑娘愣了一愣，詫異道：“這里居然有幸存者？”
被叫做田老師的中年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炫耀似得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畫，喜道：“去拿些吃喝來，我要留下這幅畫?！?br/>
青年人挑了挑眉毛，疑惑道：“她們不上車？”
惠惠急忙搶答道：“請問，上你們的車有什么條件嗎？還有，你們打算開向哪里？火車上人多嗎？”
青年人笑了笑，道：“你們等一下，我去找列車長，他會回答你們的問題。”說罷便返身折回了黑漆漆的車廂。
雨安面色古怪，悄悄拽了拽惠惠的衣袖，附耳道：“你還真想上去?。俊?br/>
“為什么不呢？”惠惠轉(zhuǎn)臉看著她，道：“我們兩個走走停停這么久，不是也想找一處落腳營地嗎？”
“可是，可是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
“你們可以上來參觀一下?！碧锢蠋煵恢螘r站到了兩女身后，扶了扶眼鏡，道：“我們沿途遇到了很多幸存者，有的跟著我們踏上旅途，有的心存疑慮和我們告別，很正常。”
“上去看看?！被莼菖d奮道。
雨安面露難色，不明白一路謹(jǐn)慎的惠惠為什么突然表現(xiàn)的如此不理智。
正說著，剛才那個青年人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穿著列車長制服的高大男人，男人五官很立體，看上去三十來歲，唇上蓄著一簇修剪整齊的胡須，戴著大檐帽。
“她們兩個，還有一具行尸尸體?！鼻嗄杲榻B完抱著膀子靠在一邊，遠(yuǎn)遠(yuǎn)跟雨安擠了擠眼，雨安回敬了一雙衛(wèi)生球。
列車長摘下帽子，理了理微長的頭發(fā)，走過來朝兩人伸出來手：“我是‘前進(jìn)號’列車長，未感染的幸存者?！?br/>
兩女分別與他相握，各自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列車還有很多空車廂，歡迎你們上車。”列車長刀削斧劈的側(cè)臉很耐看，一雙大手指了指后邊長長的車廂，道：“我們有足夠的清水和食物，有一批退伍軍人保衛(wèi)列車安全，有醫(yī)生、教師、音樂家，我們沒有目的地，哪里適合生活就會在哪里停下?！?br/>
雨安聽的云里霧里，心想哪有這種好事，外邊漂泊了三年之久，見過不少比行尸還可怕的活人，她可不愿意拿小命冒險?？墒腔莼輩s表現(xiàn)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雨安能感覺到來自身邊的興奮感，因?yàn)榛莼菀恢弊ブ氖直?，并且不停地顫抖著?br/>
雨安頗為無奈，警惕的打量著列車上下，試探問道：“我們?nèi)绻宪嚕枰冻鍪裁茨?？?br/>
“勞動和智慧。”列車長笑得溫文爾雅，扭頭看到田老師手里的畫，眼前一亮，道：“畫家嗎？沿途迤邐風(fēng)光是你取之不盡的素材?！?br/>
“……”雨安有點(diǎn)兒懵，愣愣點(diǎn)了點(diǎn)頭。
“洗衣做飯？這樣就可以換取席位？”惠惠歡喜之余總算恢復(fù)了幾分理智。
“當(dāng)然，列車前進(jìn)需要每個人的努力?！绷熊囬L臉上一直掛著和煦的笑容，天光黯淡，昏黃礦燈掩映下，一切都好像那么不真實(shí)。
這時，幾節(jié)靠后的車廂拉開了簾子，有幾盞燈亮起，窗戶拉開，探出些人頭瞧著這邊指指點(diǎn)點(diǎn)。
“怎么樣？如果有顧慮，我也不勉強(qiáng)?！绷熊囬L雙手背后，轉(zhuǎn)身和倚在車門邊的青年人說道：“拿些水和吃的過來，送給兩位美麗的姑娘?！?br/>
“不，不用了?！被莼菘戳擞臧惨谎郏囊粰M做出了決定：“我們想上車。”
雨安瞪大了眼看著她，后者報(bào)以一個哀求的眼神。
“你呢？”列車長幾人看向雨安。
“那我也一起好了，不過我想問一下……”雨安秀眉微蹙，試探道：“如果我想中途下車呢？”
“去留隨意?！绷熊囬L讓開車門，非常紳士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對視一眼，返身收起遺落在鐵軌旁的行李，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壯起膽子踏上了列車。
“我?guī)銈內(nèi)ボ噹銈z先住一起吧，熟悉幾天，有什么需要來找我，我在五號車廂?！蹦星嗄赀肿煲恍?，舉著礦燈將二女帶向車廂后方，橘色光芒掠過幾節(jié)空蕩蕩的硬座車廂，車廂里有股好聞的香氣，桌面蒙著桌布，桌上擺著餐具一應(yīng)事物。
“餐車在一、四、七節(jié)，列車長和乘務(wù)長在車頭，車尾和車中是保護(hù)列車安全的衛(wèi)隊(duì)，他們對漂亮姑娘會表現(xiàn)出極大的熱情，不過不用擔(dān)心，這里沒人可以勉強(qiáng)你們做不情愿的事情。三、五、六、八是和你我一樣的普通人，明天乘務(wù)長會帶你們?nèi)ゾ殴?jié)后邊，那里是工作的地方，你們可以選擇合適的崗位，大家都很友好，相信你們可以相處的很愉快?！?br/>
“對了，前三節(jié)和后三節(jié)車廂不能隨便去，其他車廂可以隨意走動，臥廂內(nèi)不允許私藏武器和危險品，不能擅自拿別人的東西，吃飯時間是固定的，選擇離你們最近的餐車就行?！?br/>
男青年一路走一路說，雨安和惠惠跟在后邊認(rèn)真聽著，左右打量穿過的餐車和臥廂，三號和五號車廂都滿員了，臥鋪隔間垂著門簾，有一些男女站在門邊沿途圍觀，見到兩人很是友善的打了聲招呼。
兩人被安排在六號車廂靠近取水間的臥廂，硬臥車廂，狹小的空間左右上下六張床。
“空間你們自己利用，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和乘務(wù)長會過來。”男青年幫著把畫板和背包塞上行李架，道：“對了，我叫楚光旭，你們怎么稱呼?！?br/>
“惠惠?！?br/>
“雨安?！?br/>
“嗯，看起來你倆沒我大，叫我旭哥就好。”楚光旭退到門口，忽然拍了拍手，高聲道：“大家歡迎六號車廂的新朋友，惠惠和雨安！”
在兩女愕然的表情中，整節(jié)車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間或還有輕佻響亮的口哨聲。
“我后悔了?！庇臧裁蛄嗣蜃齑?，低聲道。
“我覺得還不錯啊?！被莼菪Φ糜行┎蛔匀弧?br/>
“行，不打擾你倆了，有啥問題隨時找我，懶得找我就問隔壁?！背庑裢瓿闪诵律雽W(xué)手續(xù)，跟左右言語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車廂。
雨安摁了摁床墊，轉(zhuǎn)頭道：“我睡上鋪。”說著三兩下爬上頂層，跟惠惠使了個眼色，探手從背包側(cè)邊取出那柄英吉沙小刀。
惠惠愣了一下，投去個疑問的眼神。
雨安撇撇嘴，目光瞥向左右車廂，惠惠心領(lǐng)神會，站到廂門佯裝閑談，實(shí)則偷偷觀察著左右。雨安將精致小刀插回皮鞘，解開腰帶將牛仔褲褪至腿彎，又從背包里找出卷膠布，扯開長長一截，將英吉沙捆到了大腿內(nèi)側(cè)，穿上褲子走動了一下，有些別扭，不過還好，從外邊看不出什么。
剛做完手里的事，火車猛地震了一下，緊接著隆隆聲起，滾滾白煙冒起，鮮紅的車輪由慢及快，緩緩轉(zhuǎn)動了起來。看著窗外漸漸拋開的荒涼，雨安不禁低低一聲嘆息，惠惠也爬到了上鋪，兩個姑娘隔著窄窄的過道無言相望，不約而同笑出聲來。
“為什么執(zhí)意上車？”雨安對此仍然不解，拉起被子掩住身體，低聲問了一句。
“列車長我見過?！被莼菡Ａ苏Ｑ?，不過眼中也有迷惑，嘀咕道：“但是忘記在哪見的了?！?br/>
“你認(rèn)識他？”
“只是見過?！?br/>
“不對啊，剛才那個列車長沒出來的時候你就表現(xiàn)的很想上車了好嗎？”
“呃…”惠惠臉頰一紅，低聲道：“沒有特殊原因，就是想上來看看，咱們漂泊了太久，我覺得，咱們應(yīng)該回到人群中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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