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到下午，花了約莫不到一天的時間，李詩語就將天下第一酥日后所供應(yīng)的菜準(zhǔn)備妥當(dāng)。而后坐在院子里。
四周空空蕩蕩的，偶爾會有一陣微渺的冷風(fēng)。
鄉(xiāng)村里時常陰郁發(fā)冷。遠(yuǎn)遠(yuǎn)瞧見，層巒疊嶂，蒼翠欲滴。
路門口走了一里的地方是那一棵大槐樹，也不知道活了多久。興許是成精了，不然不會那么遠(yuǎn)，李詩語都能一眼望見它。
下午時分，幾近黃昏。這是李詩語看出來。潮紅色的晚霞薄薄地暈在天邊，調(diào)皮似地遲遲不散。
她靠坐在那把椅子上，不知過了多久。頭頂樹上一時飄下紛飛的樹葉，一時又吹來簌簌沙響。
坐了好一會兒，那后娘田氏便出現(xiàn)在了門旁邊。臉上的神情很淡，也很恍惚，但是又帶著若有若無的恐懼。
但沒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田氏也沒有同旁人說，只是大概覺得院子里的女人不同尋常，是以一切都忍著。
方成摸著腦袋，瞧了田氏半刻，沒能琢磨出個緣由。唯余半點兒困惑，不明所以。
“嘿，老大。”方成從門口跨步來到李詩語身后，有些為難地說，“我娘同你說什么了么？”
李詩語望后身后，搖了搖頭：“剛才就我一個人坐在這院子里。你娘……也沒有來找我?！?br/>
“那她今天怎么那么奇怪？”方成咕噥道，“以前看見你，也沒這么安靜??！”
李詩語笑：“說不準(zhǔn)兒是你老大太有震懾力了，你娘不敢再招惹我呢？”
方成輕飄飄地應(yīng)道：“但愿如此?！?br/>
“別擔(dān)心，自從有了天下第一酥，你娘也不怎么為難我了？”李詩語側(cè)過身來，“對了，底下的事兒辦妥了么？”
“放心吧，老大。田地大都已經(jīng)選好了，哪些土地種什么，哪些土地植什么，都已經(jīng)規(guī)劃好了?，F(xiàn)在只需要老大你好好經(jīng)營便成了?！狈匠苫卮?，“老大，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酒樓么？”李詩語道，“大將軍那邊說有重要的事兒處理，不想我多待。便讓我回來?！鞭D(zhuǎn)了頭盯著方成，有些后怕地說，“原本我并不想丟下天下第一酥不管的。但是沒辦法，聽大將軍說，倘若不走，只怕會丟了我們的命。我私心一想，也就罷了。反正我也是要回村里來辦事兒的。再說了，他已答應(yīng)我會好好照顧著店?！?br/>
“那老大就聽大將軍的吧？”方成安慰她，“不要再擔(dān)心酒樓了。再說了，小胖他們不還在店里幫著忙么。小胖是我兄弟，必定替我好好看著。若是有什么事兒，也斷然會回來?！?br/>
“嗯?！崩钤娬Z點點頭。
“老大?！狈匠蓪㈤e放在院子里的長凳拖了一把過來，“有件事兒小弟想同你說叨說叨?！?br/>
“是什么事？”李詩語笑笑，“這般疑神疑鬼的？”
“我先前同你說過，我……還有一個妹妹?！狈匠傻纳裆行┯粲簟?br/>
“我記得，你說過?！崩钤娬Z點頭。
“前些日子我娘常感慨這事兒。”方成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就是苦日子過多了。心腸其實不壞。”
“小弟，我們都是一家人，你不用對我如此客套。”李詩語輕聲道，“出什么事兒了？”
“我妹妹死的時候，都沒好好地安葬。如今家中現(xiàn)狀不錯，小弟就想著……”
李詩語脫口而出：“想把墳給遷過來？”
方成哽咽了一聲，點頭：“是。我和我娘都不想妹妹成為一個沒有家的孤魂野鬼。所以……”他說話的語氣應(yīng)該是在商量。
李詩語頗能理解。古人，亦或者現(xiàn)代人都講究個葉落歸根？也許，他們也迫切希望自己的親人去了地底下能過地幸福一點兒吧。
她拍上方成的肩，鄭重其事地笑笑：“小弟，你是家中的男人。以后這種小事兒由你自己去做便好。姐姐也是你的親人，你不必事事都要向我回報。”
“不，小弟早已在心中認(rèn)了姐姐。姐姐就是我心目中的老大！”方成拍拍胸膛。
“我相信你?！崩钤娬Z語重心長地回以一笑，“可是老大還是喜歡曾經(jīng)那個成熟的小弟。有自己的主見，也有自己的魅力?！?br/>
方成不好意思了：“我……我哪里有自己的魅力?！?br/>
“有的，有的?！崩钤娬Z拼命點頭，“誰都有自己的優(yōu)點。譬如那家伙，雖然說話生硬，也常常自負(fù)?？墒侵辽偎皇羌埳险劚?。也確實有很多我們需要學(xué)習(xí)的長處?！?br/>
方成納悶，這還是第一次見著她這么認(rèn)真地夸獎莫大將軍？
驚疑之后回過臉來，卻看見方成鼓著大大的眼睛。面上一派訝異。好像是真的聽到什么讓他一度不敢相信的事兒。
“我說的話……很奇怪么？你這么看著我?！崩钤娬Z的臉白里泛紅，似乎沒料到自己會處于這么一個尷尬的境地。但尷尬歸尷尬，卻不能表現(xiàn)得過于明顯。否則如果讓對方知道她心里已經(jīng)隱隱有些歡喜那位大將軍時，自己這邊的氣勢一定會哐當(dāng)一下就變?nèi)醯摹?br/>
情感上的面子也是面子嘛。誰先愛上誰，誰就先輸了。所以在還沒讓莫璃大將軍看上以前，她必須得十分從容十分淡定。
從容如水，淡定如水。
……
沒過多久，莫璃大將軍趕車出皇城后，并沒有直接返回天下第一酥。不知怎的，一想到回到酒樓后，看不到那個稀奇古怪的女人，他心里就略覺無趣。好在一起陪同的好友陸子淳已經(jīng)在中途離開了。不然也不知道自己的這個方法被其知道，會被笑成什么？
暗沉的夜色里。
馬車停在山林之中。
一個黑影踏風(fēng)而過，筆直地降落在莫璃大將軍的跟前。
“將軍！”黑衣人道。
“她安全回去了？”莫璃大將軍眉梢掛著一絲寂寞。
“屬下是看著卿將軍安全抵達(dá)的。”如痕抱手，神態(tài)自若。
莫璃大將軍困惑：“一路上是否順風(fēng)順?biāo)?，可有阻撓？?br/>
如痕搖頭，回答：“未有任何阻撓?！?br/>
奇怪了，那邊的人既然前去告狀，怎會沒有中途攔截？
他們的用意何為呢？
“你可知云溪村在什么地方？”莫璃大將軍抱臂，語氣沉靜，“我有重要的事兒要同她商量，你隨我前去！”
如痕抬首一望，雙足一點，整個人跳上車頭，規(guī)矩地坐在了驅(qū)馬人的身旁。
馬車在夜色下，如同長了雙足，于暗沉的闌珊里疾行而去……
其實，有時候，本將軍還會下意識地去想你……
老子一定瘋了，才會找這么個借口。
莫璃的腦袋靠在馬車?yán)铮木w不寧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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