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瑜肩上掛著褡褳背著包袱，腰上還吊著三個荷包，整個人看著都不似從軍之人，倒像是個為了生計不得不隨著長輩出門的小貨郎。

    “瑜哥哥要去當伙計了嗎？”一個孤兒問道。

    一旁有個孤兒接話道：“瑜哥哥明年才十歲，今年九歲，他肯定不是去當伙計！”

    “那你說瑜哥哥現(xiàn)在去做什么？”

    “他、他……”接話那孩子說不下去了。

    孤兒們都已起床，正在仆婦的帶領下洗漱，見著施瑜的樣子不由議論起來。

    “我去從軍?！笔╄そ忉尩?。然而他的話卻引來更多問題。

    “九歲可以從軍嗎？”

    “我也九歲，我也可以去嗎？”

    “小花姐姐去哪里了？”

    “寧哥哥也去從軍了嗎？”

    一堆問題撲面而來，讓施瑜不知該如何作答。還好施嬤嬤就在一旁，她一句“莫要多問”便將孩子們打發(fā)了。

    施瑜和葛氏兄妹倆以外的孩子都不熟，卻未想眾人都記著自己，一時間有些羞愧。他不知道的是平日里他常常進出院子，不知道幾次和孩子們分享見聞，院里怎么會有不認識他的？

    耳邊傳來“噠噠”的蹄聲，施瑜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看門老頭正牽著黑大慢慢走過來。這牲口被老頭喂了兩年，早就認識了，所以此刻倒也算聽話。

    黑大身上還套著那副舊馬具，只是馬具大約被老頭上過蠟，現(xiàn)在看著倒是有些亮。黑大一雙眼睛直直盯著施瑜，見到施瑜這身打扮，那眼睛居然露出興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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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拖著看門老頭小跑到施瑜身邊，那張巨大的馬臉先埋進了施嬤嬤懷中。

    “它怕是看出你要出遠門了?！笔邒呖粗诖笈d奮的模樣，猜出它心中所想。

    黑大應付式的陪了陪給自己主人的主人，嘴一叼施瑜的袖子就要往外走。

    在福幼院住了這么些年，黑大早就憋壞了。雖然施瑜沒事總要帶他出去跑上幾圈，可對黑大這匹已經(jīng)成妖的馬來說遠遠不夠。若非他的主人是施瑜，是那個救了它兩次不算還經(jīng)常給他渡入魔元的施瑜，這憋悶日子早就讓它跑了。

    “別急，等人來了就走?！笔╄ど焓址鲋诖蟮鸟R臉小聲安慰道。

    黑大不情不愿放開他的袖子，打了個響鼻以示不滿。

    說起來這畜生也是運氣，當日先生和仙人都看著彼此，卻沒人注意躲在馬棚里的黑大，尤其是先生，或是注意了也沒在意，畢竟他若是再出手，怕是剛凝結(jié)靈元的一瞬就要引出亂子。

    黑大雖然不是修士，可已是能吸納魔元的妖魔，當日那等靈元彌漫的景象它如何感受不到？于是便老老實實縮在棚里，伴著身邊那頭無知無覺的黑驢，總算是躲了過去。

    見施瑜一時不肯走，黑大像個孩子似地搖頭晃腦，不時東張西望，一副站不得的模樣，像極了院里那些平日調(diào)皮的孩子。

    施嬤嬤像有說不完的囑咐，重樣不重樣的向施瑜交代著，不時轉(zhuǎn)頭和黑大也說聲幾句，要它聽話莫給施瑜惹禍。也不知它聽懂沒聽懂，倒是一雙眼睛不停在施瑜和施嬤嬤身上打轉(zhuǎn)，不時還點下那個大腦袋。

    數(shù)十個孩子中有那調(diào)皮的，越過仆婦來找施瑜，問他到底要去哪里。這一開了頭便攔不住了，其他孩子也紛紛圍了上來。頓時一堆問題都問了出來，甚至還有問題什么時候吃施瑜和葛小花喜酒的，讓施瑜無言以答。

    院里孩子早就見過衛(wèi)元正平日來時所帶的軍馬，自然知道黑大是比軍馬還厲害的馬，只是平日里沒機會也沒膽子親近。黑大平日兇得很，不過眾人都知道只要施瑜在一旁它脾氣就變好，于是無數(shù)小手對著它的臉和強壯的四肢就是一通亂摸。讓黑大渾身難受，連一旁的施嬤嬤都看出來，黑大正強忍著想要尥蹶子的沖動。

    施瑜一只手按在它脖子上，黑大自然知道這是讓它安心，不過那些小手在身上亂竄，也讓他癢得不行。踢不得人，黑大只好轉(zhuǎn)過馬頭沖著孩子們打響鼻，沒想到反又被摸了一臉。

    就在黑大絕望之際，救命的終于還是來了。

    “來了，人來了！”看門老頭剛才出了院子張望，此時跑回來對眾人喊道。

    施瑜這才牽著黑大離去，留下一群滿是遺憾的孤兒們。

    見到一行車馬施瑜主動迎了上去，于是對面來人便停了下來。

    索修此時正駕馬立在車廂旁，他看著施瑜身旁的黑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本以為還要自己載著施瑜回軍營，沒想到這少年居然自己備馬不說，而且一看便是匹上好的魔馬。

    索修可不知道黑大已經(jīng)成了妖，他甚至連這念頭都沒生出過――蕩魔軍中自然是屠過妖的，自然也知道那等東西的脾性，豈是一個少年能征服的？

    索修的誤會也免去了施瑜解釋之苦，施瑜先上前與幾人見禮。

    “小子施瑜見過衛(wèi)伯父、兩位叔叔、索將軍?！?br/>
    衛(wèi)元正從馬車上下來，伸手扶著施瑜。他想要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施瑜此時神色堅毅不見迷茫，至于那些囑托想來一旁的施嬤嬤已不知說了多少?？粗矍邦H有氣度的施瑜，衛(wèi)元正不由想起車廂內(nèi)還耍著小脾氣的衛(wèi)明玉。

    施瑜沉穩(wěn)見過禮，直起身后眼睛便向眾人身后看去，隨后露出一絲失落來。他知道自己不但拋下了施嬤嬤，也拋下了情同兄弟的衛(wèi)明玉。他覺得衛(wèi)明玉怕是生氣，所以才沒有來送他。

    衛(wèi)元正沖他使了個眼色。施瑜先一愣，隨即狐疑得看向馬車，衛(wèi)元正點了點頭。

    眾人都不語，看著施瑜上前撩開門簾。衛(wèi)明玉正抱著個包裹，縮在里面默默不語。

    “明玉，為何不出來？”施瑜開口問道。

    衛(wèi)明玉抬起頭，露出一雙哭得紅紅的眼睛，看著施瑜卻不說話。

    施瑜低頭，他明白衛(wèi)明玉此時心中所想。然而安慰的話卻說不出口，畢竟自己的確是將他丟下了。

    見衛(wèi)明玉縮回視線看著腳尖，施瑜開口道：“明玉，對不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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