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孫子，今兒個是不是又帶著好酒來見你九門提督爺爺來了！”
韓春明帶著孟小棗剛踏進(jìn)小院，九門提督那蒼老的聲音便當(dāng)即響了起來。
“您老人家這次要失望了，我這次來可沒帶酒。”
韓春明笑嘻嘻的走過去說道。
“呦呵！孫子，居然沒有給師傅帶酒。”
老爺子說這話便站了起來：“看來我這徒兒是沒有將師傅放在心上??！”
關(guān)老爺子打量了韓春明一眼，略微有些失望的說道。
“酒雖然沒帶，但是一會啊，我?guī)|興樓吃飯！到時候什么茅臺、五糧液、西風(fēng)、杜康的，讓您老爺子喝個痛快！”
韓春明笑著走上前扶著老爺子說道。
“呦呵，孫子，看來你還真是發(fā)財了啊，居然舍得帶我去東興樓吃飯了？”
一聽韓楚明這么說，當(dāng)即老爺子便一臉興奮的說道。
他這輩子別的不好，就好古玩和美酒。尤其是現(xiàn)在年紀(jì)大了，更是離不開酒，一天不喝酒混身不舒服。
“瞧您說道！你就是個東興樓嘛，您要喜歡在哪吃，天天讓您在哪吃都行！”
“孫子，這可是你說的，老頭子我到時候把你掙得那倆錢全都造進(jìn)去，你可別心疼！”
韓春明毫不在意的說道：“行，您老人家盡管造，錢掙來不就是用來花的嘛？”
韓楚明微微一笑，然后將孟小棗給拉到身前！
“孫子，這丫頭誰??？你小子一腳踹了蘇萌，然后新找了個想好的？”
老爺子一臉詫異的望著孟小棗說道。
“老爺子，您可別瞎說，這是我表妹孟小棗，這以后啊，讓小棗跟您住在一起?！?br/>
韓春明白了老爺子一眼說道。
他帶孟小棗來之前已經(jīng)跟她說好了。
讓小棗來照顧老爺子，至于工資，每月三十塊錢。
跟孟小杏差不多！
孟小棗一聽開心的不得了。
她本來想著去當(dāng)工人的，但沒想到就是給老爺子洗洗衣服做做飯。
這簡直比自己在鄉(xiāng)下的身后還要輕松！
而且每月三十塊錢的工資，這可是自己在鄉(xiāng)下一家人好幾個月的收入！
更何況，五子哥還說讓她趁著空閑的時候，跟老爺子識識字，沒事練練嗓子。
將來給自己介紹幾個老師。
誰知道老爺子一聽韓春明這么說，一張臉頓時拉了下來。
“趕緊讓她哪來的回哪去，老頭子我一個人住著挺好，我不用讓人伺候。”
韓春明知道老頭子的小孩脾氣又上來了。
于是趕緊附在他身邊小聲說道：“您知道人孩子原先在哪干事嘛？”
“哪?。俊?br/>
“中啊人民友好公社文工團(tuán)。”說完還沖一旁的小棗眨了眨眼睛：“是吧？”
小棗看見韓春明給她使眼色，趕緊點點頭。
“公社文工團(tuán)？蒙你大爺呢吧！”
老爺子抬起頭盯著韓春明問道。
“公社那來文工團(tuán)啊？”
韓春明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人家原先是唱京劇的，專演阿慶嫂。”
老爺子又回過頭看了看小棗。
“快給爺爺來兩句兒?！?br/>
聽到韓春明的話，孟小棗清了清嗓子。
落落大方的向前走了兩步，然后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櫻桃小口微微張開：
“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小棗打小就喜歡京劇，每天會在打豬草的時候來上這么一兩段。
一時間，嗓音清脆嘹亮，再加上小棗那苗條的身段，讓韓春明這個前世不怎么聽京劇的人都深陷其中。
而老爺子更是隨著孟小棗的唱腔，自己在那搖頭晃腦，嘴里還哼著小調(diào)。
“老爺子，您看小棗唱的怎么樣??？”
韓春明得意洋洋的看著老爺子問道。
“夠味！”
“那咱就讓她留下來？”韓春明繼續(xù)追問道。
“敢情兒。”
韓春明笑著對孟小棗喊道：“行了行了，停下來吧，老爺子同意你留下來了，等下你看看空的那幾間屋子，自己找個順眼的去收拾下?！?br/>
“打今兒起，你就住在這了！”
“哎，謝謝爺爺！”
孟小棗興奮說完然后當(dāng)即將手里的包朝著一個房間放下，然后拿著抹布去打掃衛(wèi)生去了。
“老爺子，我家小棗還稱心吧？”
韓春明這時候嬉皮笑臉的說道。
“算你小子有眼光！”
老爺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旋即又想到什么，然后扭頭沖著韓春明道：“孫子，你不是說今天晚上帶著爺爺去東興樓大吃一頓嘛，咱什么時候去??？”
“嘿!我看你老爺子你是饞酒了吧？”
韓春明笑了笑，又深深吸了口氣鄭重的說道：“不過今天可不光是吃飯喝酒的事，等去了，再給您個驚喜！”
“驚喜？可別是驚嚇就行?！崩蠣斪硬唤Φ溃骸澳蔷挖s緊的吧，正好叫上小棗，晚上不用在家做飯了?！?br/>
“行嘞！”
韓楚明答應(yīng)一聲，然后喊上孟小棗一起朝著東興樓走去。
進(jìn)了東興樓，直接朝著包間走去。
“小棗，你隨便吃哈！吃不了打包回去！”
孟小棗急忙答應(yīng)一聲，她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長這么大，她還是第一次出入這么豪華的地方。
聽到韓春明的話，這才趕緊起筷子吃了起來。
“孫子，驚喜呢？”
老爺子此刻端著酒杯一飲而盡，然后笑呵呵的問道。
“老爺子，您別著急，我這就給您拿??！”
韓春明這時候從那桌子底下拿出一個錦盒，然后當(dāng)著老爺子的面就打開了。
霎時間，老爺子渾身一震。
手中的酒杯都差點掉落在地上，摔個稀碎！
一時間渾身有些顫抖，兩只死魚眼瞪得老大，眼神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韓春明這時候緊忙走上前輔住老爺子。
他知道，這三只琺瑯彩小碗可是老爺子心心念念的東西。
湊齊四只琺瑯彩小碗，是他一生的心愿。
在老爺子嚴(yán)重，這四只琺瑯彩小碗，已經(jīng)不單單是四只小碗這么簡單！
這四只小碗凝聚著歷史，蘊含著情意。
對于老爺子而言，珍貴無比！
要不然韓春明也不會花費這么大的代價，把這三只小碗從破爛侯哪里換了回來。
為了把這三只小碗換回來，韓春明可是付出了一只哥窯八方杯。
光輪價值而言，這三只小碗根本比不上那只哥窯八方杯。
但韓楚明知道這三只小碗對于老爺子的意義。
所以他才肯吃這個虧。
“我的天??！”
終于老爺子激動的大喊一聲。
“徒兒！快……快拿出來給爺爺我掌掌眼！”
老爺子抬起頭，淚眼汪汪的對著韓楚明說道。
“好嘞！”
韓春明這時候小心翼翼的將三只小碗從那個匣子中拿了出來。
然后放在老爺子面前。
老爺子顫顫巍巍的一只一只的接了過去。
每接過一只，便緊緊的抱在胸前。
而韓春明也不敢大意，示意小棗在后面照應(yīng)著。
而老爺子此刻放下三只小碗，然后雙手一把抱住韓春明的胳膊。
胳膊被就緊緊抱住的那一刻，韓春明能夠感受到老爺子手中的力道！
雖然被抓的生疼，但是韓春明沒有喊叫。
他知道，老爺子此刻需要宣泄內(nèi)心的激動。
“老爺子，這三只小碗徒兒給您找來了，打今兒起，這三只琺瑯彩小碗就是您的了，您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韓春明笑著說道，
然后示意小棗扶著老爺子坐了下來。
韓春明依次將三只小碗在老爺子面前擺開。
老爺子長舒了一口氣，凝望著那三只小碗，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眼淚無聲的順著臉上流了下來。
一時間，包廂里變的無比的安靜。
老爺子就如同進(jìn)入了打坐狀態(tài)，一動不動。
孟小棗此刻想要湊在老爺子面前喊一聲，卻是別韓春明制止了。
他知道，此刻老爺子肯定是望著那三只小碗陷入連連回憶。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老爺子突然睜開了眼睛。
“孫子，回家！”
“小棗，扶著老爺子走，我打包！”
韓春明不知道老爺子為什么要回家，但還是朝著小棗喊道。
很快，三人就到家了。
老爺子這時候朝著韓春明道：“孫子，去我屋里，打開柜子，里面有個夾層，你打開第三層，把東西拿過來?！?br/>
“快!”
“得嘞！”
韓春明此刻一點都不敢耽擱，當(dāng)即便朝著老爺子的屋里跑去。
然后找到了那只柜子。
費了好大勁，韓春明這才找到那個夾層。
這要是小偷，估計都能找哭了。
韓春明不禁暗暗苦笑。
這老爺子還真是能藏啊！
怪不得后來詐死的時候，弄得那些寶貝這么多人都找不到。
打開夾層，韓春明伸手一模。
頓時摸到一只小小的匣子。
輕輕的把小匣子拿出來，頓時感覺里面有個東西在微微晃動。
難道是……
韓楚明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嘶！
這小盒子一看就不簡單，最起碼也是清朝的物件！
韓春明把小盒子打開，霎時間一只琺瑯彩小碗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
聚朋友！
果然不出所料！
韓春明當(dāng)即合上小匣子，然后快速走出房間。
“孫子……把它們擺在一起！”
老爺子激動的說道。
“好嘞！”
韓春明將四只小碗依次取出來。
茶飄香、酒罷去、聚朋友、再回樓。
依次擺好。
“小棗，倒酒！”
老子蒼老的聲音猛然響起。
然后指著墻角。
小棗這時候轉(zhuǎn)身走到屋子的一角，然后拎起一個土色小瓶子。
“正陽門下的小酒館，當(dāng)年我們哥四個就是在那個小酒館禮喝著猛烈的二鍋頭……”
這時候，老爺子伸出手，然后一碗一碗的舉起來。
小棗每倒完一次酒，老爺子便將其輕輕的放下。
雖然手還有些顫抖，但老爺子表情嚴(yán)肅，生怕灑了一滴。
倒完最后一碗，他微微仰著頭。
眼睛中含著淚花。
望著那一碗一碗的酒，喉嚨不斷地搐動著。
“咱們老哥四個，今天又聚齊了！”
蒼老的聲音中，悲傷中帶著些許的興奮。
老爺子雙手舉起茶飄香那只小碗。
就像是眼前對著真人一樣：“德勝門的茶飄香兄弟，崇文門的聚朋友，現(xiàn)在端著的是你曾經(jīng)的綽號，可惜啊，你們?nèi)サ奶缌?，哥們我替你們喝了！?br/>
沙啞的聲音帶著哭腔，關(guān)老爺子就起碗一飲而盡。
接下來，又對著聚朋友拱拱手，然后舉碗。
“東直門的酒罷去，老大哥我時常夢到當(dāng)年咱們一起吃著花生米喝酒的日子……”
此刻，老爺子已經(jīng)泣不成聲。
“老大哥，我干了。”
緊接著又是一飲而盡。
“老爺子……”
韓春明望著眼前的老爺子，一時間也是有些鼻子發(fā)酸。
人生短短幾個秋！
有時候，最后留在世上的那個才是最痛苦的！
自己前世就見過太過的生死離別。
感觸最深的，活著的那個承載著太多的記憶和美好！
“師傅！”
韓春明也直接倒了一杯酒：“徒兒陪你一起喝，今個你老哥幾個重逢，徒兒陪您一醉方休！”
說罷，一飲而盡！
“好！”
老爺子談?wù)勔恍Γ瑥捻n春明剛才的話中，老爺子已經(jīng)知道韓春明這小子讀懂了自己。
接著，關(guān)老爺子舉起來第四碗酒！
“這第四碗再回樓，朝陽門兄弟，那年大雪，我們老哥倆喝的都走不動路了……”
一時間，那種深深的年代感，讓韓春明深陷其中。
在韓春明恍惚中，老爺子又是一飲而盡！
“老哥們，正陽門的關(guān)小九想你們啊！”
“啪！”
緊接著，一聲脆聲響起。
老爺子手中的酒瓶子猛然摔在地上。
然后韓春明便看到老爺子那蒼老的身軀憨憨的跪了下去。
然后額頭重重的落在自己的手上，失聲痛哭起來。
看到眼前的一幕，韓春明的眼淚也漸漸地落下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只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或許此刻只有痛哭才能將自己那份心情表達(dá)出來。
而一旁的小棗更是哭的梨花帶雨。
韓春明這時候抹了一把眼淚，然后將四只小碗仔細(xì)擦干凈默默地收了起來。
四只琺瑯彩小碗，自己總算是了卻了老爺子的心愿。
這四只小碗，以后四只小碗背后的故事。
韓春明相信，自己一定會將其傳承下去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