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上把這個消息告訴婉君的時候,他先是很高興,然后就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魏公公這么輕易就答應(yīng)他處理這件事,想必是要引蛇出洞。
魏公公越是想要他出來,他就越不為所動。他的如意算盤打錯了。他倒要看看魏忠賢想干什么,而不是他想看我們干什么。
皇上有點兒難以置信,更有點兒委屈。他費了那么大力去找魏公公說情,可他說不管就不管了。
他站起來盯著婉君的眼睛問道:“杜婉君,當初是你讓我去找魏公公的,現(xiàn)在你怎么說不管就不管了嗎?”
他很生氣,總覺得自己被耍了。
“皇上,你真的以為魏公公這么輕易就答應(yīng)你嗎?他是什么人?怎么會把這么大的事交由你辦啊?”
他看皇上的臉拉到了脖子,心想,這人是不帶腦子嗎?這都看不出來。他以為他是誰?魏公公還真把他當皇上了嗎?
“魏公公親口說這件事由我督辦,而且全都聽我的,他只負責接收我的差遣!”
他還是很固執(zhí),整張臉擠在一起,憤怒的樣子還真讓人難以理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對于能完成這件事很開心,也很自信。他以為自己就要被大家認可,就要結(jié)束傀儡生活了??赏窬膽B(tài)度又把他打回原型,他還是那個一無是處的假皇上。
“皇上,你仔細想一想這件事對魏公公來說意味著什么?無論他是不是東林黨的人,他都不會放過他的。而他還讓你參與其中,你說他居心何在?”
他耐心地對皇上講著,就害怕他聽不進去,想不通,最后為此事白白犧牲。
“杜婉君,你就是不信任我,要我說,你就是害怕這件事把你牽扯進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牽連的!”
他憤怒的眼神始終無法平靜,在他說完之后,便撞著婉君的肩膀離開了。
婉君一時不知所措,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腦子里全都是他剛才說的話。難道他真的從來沒把他當皇帝嗎?甚至連朋友都沒當過嗎?
難怪他這么生氣,他只是想表現(xiàn)一次,想做一件他該做的事,想真正的融入他們,和他們做朋友。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世界就此停止了。他現(xiàn)在腦子一片混亂,也不知道自己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就在他為此事而難過懊悔的時候,淑妃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在后面站了很久,婉君不但沒有差距,反而還在發(fā)呆。
她在后面咳嗽了一聲,可她的咳嗽完全沒有讓他從癡呆中醒過來。她還在好奇,他這是到底是怎么了?
“杜婉君,你怎么了?”
她在他身后大聲喊道。
“???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突然回過神來,兩邊張望了一下,發(fā)現(xiàn)并沒有人。
“奇怪了,剛才還有聲音呢!”
他一邊轉(zhuǎn)身朝門外走,一邊呢喃自語著。
他這轉(zhuǎn)身不要緊,可淑妃沒來得及躲閃,一下子撞在了她都身上。
她迅速將他推開,喊道:“杜婉君,你要什么啊?想把我撞死嗎?”
“啊?淑妃娘娘,你什么時候來的???”
他驚訝地問道。
“我早就來了,發(fā)現(xiàn)你在沉思著什么就沒打擾你!”
她無奈地走到凳子上坐下。
“婉君,你這是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
她看著桌子上繪有彩色鳳圖的圖案,眼睛都沒眨一下。
“沒,沒什么,剛才只是想起了,想起了我的父母,一時神游了!”
他的雙手先是扣著衣服,然后又合在一起,一副荒涼不安的樣子。
淑妃自然是看出了他剛才想的并非此事,可他不想說,她也不想多問了。
她來這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問他,皇上到底有沒有去找魏公公。
她讓婉君坐下說話。
他坐下來,尷尬地對著她笑了一下,然后就拿起茶壺準備倒水。
“婉君,皇上去找魏公公了嗎?”
當他聽到淑妃的話后,腦子就像被雷電擊中了一樣,滿腦子又是剛才的不安狀態(tài)。
可他卻沒有注意到茶杯中的茶水早已滿了,水一直從茶杯中溢了出來。
“婉君,婉君!”
淑妃見水都溢了出來,然后又抬起頭看著他。發(fā)現(xiàn)他又陷入了癡呆狀態(tài)。
“婉君,婉君!”
她趕緊叫道。
“啊?”
他聽到淑妃的話后,先是看了她一眼。見她的眼睛向下看去,他才跟著看去。
“水滿了???”
她趕緊停止倒水,看著滿桌子的水,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安地坐了下來,抬頭看了眼淑妃,問道:“你剛才說什么?”
“我問你,夏東的事皇上有沒有去找魏公公?。俊?br/>
她說道。
“他去了!”
他彷徨的眼神很難收住,在看淑妃的時候,還是無法平息。
“那魏公公是什么意思呢?”
她緊張、擔心地問道。
“魏公公答應(yīng)了!”
他失落地回道。
“太好了,太好了,只要魏公公答應(yīng)了,那這件事就好辦了!”
她高興地看著他說道。
她如此高興,可她卻看不出婉君的高興,反而他臉上還帶著失落和惶恐。
“婉君,你怎么了?感覺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她也跟著他開始陷入了深深的不安,她擔心他,擔心他出了什么事情。
“沒,沒什么!”
他說道。
“婉君,那你聽到魏公公答應(yīng)了皇上,你怎么不開心???”
她問道。
“開心,怎么會不開心呢?”
他咧著嘴笑了一下,又立馬陷入了無限的悲哀中。
“婉君,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但看你這個樣子我真的很難過!”
她看著他說道。
“你說我是不是很冷漠無情,也從來不會替別人著想?”
他突然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窟@個,怎么會突然這么問?”
她驚訝地問道。
“我只是突然覺得自己太過冷漠無情,除了春秋,好像從來沒有關(guān)心過任何人!”
他的低落愈加深刻,眼睛里泛著淚花,傷心不安讓他無所適從,更讓他開始懷疑自己。
“難道皇宮里的人不都這樣嗎?你以為就你這樣???我也是這樣。只是時間久了,你就會麻木,你這種感覺我原來也有過,不過很快你就會適應(yīng)的!”
她完全能理解他這種感覺?;嫉没际?、無助、不安、惶恐,總之,一個身邊沒有親人朋友,戀人又不知所蹤,他難過不安也是應(yīng)該的。
不過到底是誰刺激了他,她不得而知。可他必須要學著長大,邁過這道坎。
“可我還是很不安,這種心理從我一進宮的時候就有了。它無時無刻不伴隨著我,陪我度過了無數(shù)個黑暗的日子。我害怕它的出現(xiàn),只要它一旦出現(xiàn),我就睡不著覺,開始胡思亂想!”
他拿起茶杯,一口喝掉杯中的茶,不安地轉(zhuǎn)動著茶杯。
“婉君,你知道嗎?任何人都會有你這樣的時期,只不過每個人的感受不同,度過時期長短不同。可你腰相信,你沒錯,別人也沒錯,錯的是這種心理!”
她希望能安慰一下他,讓他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一直沉浸在這件事里出不來。
“淑妃,我也不知道我能否邁過這個坎,可能是因為我太想念春秋了吧!”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外面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
夏東坐在草席上,抬頭看著小小的窗戶里射進來淺淺的月光,心里
稍微舒坦了一點兒。
他是左春秋的時候幾次大難不死,可成了夏東,卻讓他如此狼狽。他真的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傷心。
“不知道婉君現(xiàn)在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月光下思念著我?”
他本來是惆悵的,結(jié)果很快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一定是在想我,要不然怎么會有這么美好的月光呢?”
不過就算他思念婉君,思念于這看不見的月亮,可他還是愁大于喜??!
“恩人,你睡了嗎?”
劉二在隔壁問道。
“沒!”
他停止了思念,也停止了看月光。
“恩人,要不是你,我們可能早就死了,現(xiàn)在我們還能和你說話,多虧了你??!”
他感激地說道。
“恩人,只是我們不知道我們的妻兒現(xiàn)在怎么樣了,他們?nèi)暨€活著,請你告訴他們,我們很愛他們,我們會在另一個地方看著他們!”
他略帶心酸地笑了笑,看了眼窗口的月光。
“我們可能是最后一次看到這么美的月光了!”
他說完,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你亂說什么呢?我們都會活著出去,誰也不會死,我們誰也不會死的!”
他跑到欄桿前,雙手抓在欄桿上,探著腦袋想要看看他們。
“劉二,劉二,你別干傻事,我不需要你們救,我能出去,而且還會救你們出去!”
他說完之后,沒聽到劉二回應(yīng),他有些害怕了,大叫道:“劉二,你說話啊,快說話???我不許你們干傻事,不許!”
他不知道他們會干出什么傻事,只能一邊大叫著,一邊流著淚。
他的叫聲被獄卒聽到了,在門口望著里面叫道:“喊什么喊?都不睡覺嗎?”
劉二擦干眼淚,強忍著不在讓眼淚流出來。他目光掃過每一個兄弟,悲壯地問道“兄弟們,你們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