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fā)生在什么時候呢?清朝乾隆年間,就在京城東直門外的高粱橋,過去也叫高亮橋,傳說是,有一年龍王爺受了玉皇大帝的旨意,要在京城降下災(zāi)害,把水都給帶走了,有一位叫高亮的小將軍騎馬去追,后來水追回來了,這位高亮將軍卻丟了性命,為了紀(jì)念他,才建了這座橋,當(dāng)然了,這是民間傳說,正史當(dāng)中,高粱橋修建于元朝末年······”
蕭飛這邊開書了,剛才又是講《張雙喜捉妖》已經(jīng)瀕臨失傳,又是講得來這套書有多不容易,已經(jīng)吊足了觀眾們的好奇心。
現(xiàn)在蕭飛這邊開始講正文,觀眾們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抬著頭,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臺上,生怕一個錯神的工夫,就丟了重要的內(nèi)容。
“高粱橋邊上呢,有這個一家三口,兩口子帶著一孩子,男人姓張,叫張大楞,干什么的呢?打八叉,過去老京城的土話,說的就是這個人什么都會干,什么都能干,誰家房子漏雨了,瓦匠的活他能干,誰家地里收莊稼,忙活不過來,他也能干,誰家搬家缺個力巴,他也能行,哪家說相聲的缺個捧哏的,他也能臨時給救個場,唱曲兒的缺個琴師,也能來!”
一開始說的還挺正經(jīng)的,到了后面,觀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真要是有這么全面的人才,還用得著打零工?
“總之,張大楞呢,要是擱現(xiàn)在,那就是個多工種全面發(fā)展的技術(shù)型人才,放在過去,就叫打八叉!”
還能這樣解釋啊?。?br/>
“媳婦兒呢,姓李,平時在家里縫縫補(bǔ)補(bǔ),洗洗涮涮,照顧孩子,倆人有個孩子,剛5歲,名字就叫張雙喜!”
男主角出來了!
觀眾們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來。
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捉妖?
送上門去,估計也就能讓妖精塞牙!
可越是這樣,觀眾們就越是好奇,越是想要往下接著聽,別說半個月了,就算是一個月,哪也不去了,就為了聽這段相聲。
上場門邊上的郭德強(qiáng)也是一樣,豎起了耳朵,認(rèn)認(rèn)真真的聽著。
現(xiàn)在剛剛開始入活,郭德強(qiáng)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蕭飛這個版本和他重新整理編纂的版本存在著一些差異。
蕭飛入活,開始引出來的就是一家三口,這還是頭一次聽說。
往后面聽,又有些地方開始和他的版本一樣了,故事開始,都是因為張雙喜小孩子不會說話,引起了父母的誤會,最終導(dǎo)致父母雙亡。
不一樣的是,郭德強(qiáng)的版本里,張雙喜的母親李氏是上吊而死,父親是自焚而亡,而蕭飛說的這個版本,母親李氏是上吊死的,但是父親點著了自家的房子卻沒有死,而是被救之后,投河而亡。
哎呀!
郭德強(qiáng)猛地一驚,對??!可以這么處理啊!
這個故事后面有一個水鬼,當(dāng)時他不知道怎么安排,現(xiàn)在聽了蕭飛的版本,立刻就意識到,既然吊死鬼是張雙喜的媽,水鬼為什么不能是張雙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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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爸呢。
原來最初的版本是這么設(shè)計的啊!
通了!這下子全通了!
之前郭德強(qiáng)一直在納悶,水鬼該怎么安排,在整個故事里,水鬼反復(fù)的出現(xiàn),可是他得到的梁子里,這個幾次害人的水鬼,最后卻沒有被懲處。
現(xiàn)在聽了蕭飛的講述,他明白了,后面幾次出現(xiàn)的水鬼就是張雙喜的爹!
郭德強(qiáng)得到了啟發(fā),恨不能現(xiàn)在就回家去,重新將他整理好的《張雙喜捉妖》再編排一遍。
他在這邊升華長能耐,蕭飛則在臺上逐漸將故事鋪開了。
整個故事的梁子,三言兩語就能說完,故事一開始,就是因為張雙喜小時不懂事,因為誤會害得母親上吊,父親跳河,變成了孤兒,流落民間。
隨后認(rèn)識了張雙慶,雙慶家的財產(chǎn)被二大爺霸占,雙喜、雙慶成為共患難的好兄弟,一起過著清貧的生活。
兩人長大后,雙慶被一個石頭妖精迷住,雙喜求助他人幫雙慶趕跑了妖精。
再后來,雙慶結(jié)婚,雙喜就有了嫂子,有一次石頭妖精變成雙喜的模樣勾引嫂子,被雙喜慶發(fā)現(xiàn),并最終消滅了石頭妖精。
嫂子在他們消滅石頭妖精的過程中回了娘家,中間出現(xiàn)一個小插曲,一個水鬼想要勾她的魂,被嫂子父母提前發(fā)現(xiàn)并且阻止。
嫂子回家后,雙慶去工作,留雙喜在家陪嫂子,出現(xiàn)了一個吊死鬼和一個狐貍精,狐貍精變成嫂子的樣子,兩個嫂子一起出現(xiàn),雙喜和雙慶在大和尚的幫助下鏟除了假嫂子狐貍精。
隨后雙喜幫被水鬼勾走魂的送水工看靈位,送水工連續(xù)詐尸,最終在一個老道的幫助下被雙喜化解。
其實老道是蝎子精,想讓雙喜幫他擋災(zāi),但在嫂子的搗亂下,蝎子精最終被雷劈死。
一家人為了慶祝躲過這么多災(zāi)難,請了戲班子搭臺唱戲,遇見旋風(fēng)告狀,期間雙喜在之前的大和尚幫助下,認(rèn)識了那個水鬼和那個吊死鬼,其實就是他的父親和母親,在旋風(fēng)告狀一事中,雙喜雙慶終于將謀奪家產(chǎn)的二大爺和另外的一干壞人全部繩之于法。
全部的恩怨至此完結(jié),說起來容易,可是要放在舞臺上來演繹的話,肯定就不能這么平鋪直敘的說了。
故事在蕭飛的講述之中,漸漸的展開,他也在不經(jīng)意間,開始將一個個坑給挖好了,觀眾們還沒察覺到,等到他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人已經(jīng)在坑中待著了。
“這孩子可真夠缺德的!”
郭德強(qiáng)笑著小聲說道,他自問重新編排的故事,里面的坑就夠多了,結(jié)果蕭飛還是覺得不過癮,在張永爺和他的版本基礎(chǔ)之上發(fā)揚(yáng)光大,小坑變大坑,大坑變天坑,再密密麻麻的布下了一大堆新坑。
好家伙的!這是真的打算要活埋人??!
這下可好了,至少半個月之內(nèi),德蕓社晚場的票是不愁賣了。
人都在坑里待著了,想要出去,再親眼看著蕭飛把這些坑一個個的填平,不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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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
郭德強(qiáng)可知道,聽見前言,聽不見后語有多難受。
這些年來,他四處問藝,結(jié)果得到的都是些個缺腦袋短屁股的活,遇見了好玩意兒,心里自然高興,可是聽不全,真恨不能拿著腦袋去撞墻。
蕭飛挖下的這大大小小的坑,要是不一個個的給填平了,別說第一次聽這個故事的觀眾了,就算是他,也得沖上去把蕭飛給拍死了算完。
“雙喜心道,這下可怎么辦呢?爹媽死了,房子也給燒沒了,身上又沒錢,天地之大,哪有他的立錐之地啊!”
一言誤事,本來好好的一家三口,雖然日子過的清貧,但好在有爹媽疼愛養(yǎng)護(hù),現(xiàn)在可好,一句話,爹媽生了誤會,母親不堪受辱,懸梁自盡,父親得知真相之后,舉火焚身未死,又投河身亡。
一家人就剩下了張雙喜一個,觀眾也都被故事給勾住了,更想知道往后,張雙喜該怎么辦。
蕭飛講的細(xì)致,再加上他模仿各種人物全都惟妙惟肖,一個眼神就能顯露出孩子的童真,一個動作就能勾勒出一個安分守己的小媳婦兒。
就連模仿那個流氓的時候,也是肩膀一塌,人物形象就立起來了。
照比《九頭案》來說,《張雙喜捉妖》這一段相聲,剛開始出場的人物并不是很多,但是個個形象鮮活,稍微錯漏一點兒,就能讓觀眾糊涂了。
但是在蕭飛的演繹之下,觀眾顯然不會有這種錯位的感覺,層次分明,絲絲入扣,一點一點的將故事全貌呈現(xiàn)出來,同時一點一點將觀眾往坑里帶。
這都是郭德強(qiáng)之前說單口相聲的時候慣用的手法,可是相比較來說,郭德強(qiáng)算是比較厚道了,每天挖坑,轉(zhuǎn)天基本上能填個八九不離十。
可蕭飛這缺德玩意兒才不管觀眾心里是不是被煎熬,今天挖的坑,有可能到了結(jié)束的那天才填平,不把觀眾折騰的晚上睡不著覺,他是絕對不能算完。
德蕓坑王的名號,看起來真的是要換主人了。
上場門這邊,潘蕓亮也在看著臺上的蕭飛,眼神之中掩飾不住的渴望。
剛才在外面,蕭飛問他愛不愛相聲,他還沒給一個明確的答案,到底是繼續(xù)說相聲,還是聽父母的話,回去重新開始上學(xué),他心里也沒個決斷。
此時此刻,看著蕭飛站在臺上,將所有的觀眾注意力都引到他一個人的身上,聽他一個人講故事,潘蕓亮的心里也生出了渴望。
他的確喜歡這種站在臺上,逗觀眾笑的感覺,太喜歡了。
想著,潘蕓亮就把這次從天津回來,父母給他新買的手機(jī)掏了出來,飛快的編輯了一條短信發(fā)了出去,在點擊發(fā)送的時候,他不敢有一丁點兒猶豫,生怕一旦猶豫的話,就下不了決心了。
把手機(jī)放好,潘蕓亮覺得心里踏實了,這兩天困擾著他的一個大問題,總算是有了答案,至于家里是不是支持,他也顧不得了。
我喜歡相聲,我得把這門手藝給學(xué)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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