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紅菱快步走出大堂,在廊上尋了個(gè)聽差的仆婦,吩咐了幾句，便向左右丫鬟道：“我到外頭去醒醒酒，你們不必跟著。老太太若問起來,便說我去凈手了，頃刻就回來?！?br/>
    如錦聽命,便答應(yīng)了下來。

    姜紅菱邁步下階,外頭天色已然黑透，天上一輪彎月，冷月如霜，星河倒掛。她想起適才堂上那隱秘情//事,兩頰燒的厲害,連酒意也涌了上來。她搖了搖頭,轉(zhuǎn)了步子，向侯府花園行去。

    其時(shí)，侯府中有臉面的人皆在堂上吃酒。底下的家人,皆知這位大少奶奶如今是府里最得罪不起的人物,見她出來走動(dòng)，也無人敢問她的行蹤。

    姜紅菱一路走到花園,只見這園中無有燈火，唯有天上的月光照射，銀霜滿地，花木扶疏，人聲杳然,偶有幾分蟲吟，倒更添寂寥。

    時(shí)下正當(dāng)四月暮春時(shí)節(jié)，早春開的花雖已漸凋零，但諸如荼蘼、玫瑰、月季、木香等類，卻正是熱烈燦爛的時(shí)候。夜風(fēng)時(shí)來，帶著幽幽花香，良辰美景，中人欲醉。

    姜紅菱漫步其中，被夜風(fēng)吹得遍體生涼，適才起伏不定的心思漸漸平復(fù)下來。

    她摸了摸臉頰，心中微有幾分生氣，亦有幾分不解。

    顧思杳一向沉穩(wěn)內(nèi)斂，遇事冷靜自持，待人接物也從不見他急躁草率，可不知為何偏偏遇到她時(shí)，便要生出幾分輕狂浮躁來。方才在堂上，竟而在飯桌底下，戲弄起她來。

    這若是被人察覺，他們二人要如何收場？

    想至此處，姜紅菱更后怕起來。

    在園中走了幾步，四下一片寂然，唯見自己的影子投在地下。

    上一世，亦是在這里，亦是這樣的月夜，顧忘苦險(xiǎn)些就淫//辱了她。

    憶及前世這段屈辱故事，姜紅菱滿心不快，就要掉頭離去。臂彎處卻忽被人拉住，她心中一驚，抬頭望去，但見一道峻拔人影擒住了自己。月色之下，影影綽綽，倒也不及看清他的面目。

    姜紅菱心中又驚又怕，不知這戒備森嚴(yán)的深宅大院之中，竟也會有強(qiáng)人劫匪不成？

    她張口欲喊，卻想到左近并無一人，就是扯著嗓子呼救，也未必有人能聽到。

    這微一猶豫，那人已把她拉到了道旁，將她按在了太湖石假山石頭壁上。

    那人背光而立，面容便不大分明。姜紅菱又滿心驚駭，已不及細(xì)辯他容貌，驚懼之下，她奮力撕扯起來。

    那人倒不甚阻攔，衣裳幾乎被她撕爛，頸子上亦被撓出了兩道血印，他低低說道：“紅菱，是我！”

    姜紅菱聽了這聲音，一顆心頓時(shí)放了下來，不覺又怒火中燒，抬手便打了那人一記耳光。

    園中寂靜，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寂夜。

    兩人不覺，皆是一怔。

    顧思杳怔怔的看著她，喃喃道：“你，打我？”

    姜紅菱咬牙道：“是，我打你了。你干的那些混賬事，我不該打你么？顧思杳，你到底當(dāng)我是什么？！”說到此處，她心中忽然想起一事。今世，是她先行找上了顧思杳，要同他聯(lián)手，他的態(tài)度這才有了變化。莫非，在他顧思杳心中，其實(shí)很是輕賤于她，果然如李姨娘死前所說，不過拿她當(dāng)個(gè)尤物，同她玩玩兒罷了。不然，他怎敢這樣冒險(xiǎn)，調(diào)戲輕薄于她？這分明，就沒曾將她放在心上！

    想到這里，她不覺眼圈泛紅，又氣又羞，又怒又恨，銀牙暗咬，切齒道：“你若是當(dāng)我是個(gè)無依無靠的寡婦，就能隨意輕薄戲辱我，那你是打錯(cuò)了主意！”說著，她忽然凄涼一笑：“我以為你值得托付，原來你也和顧忘苦沒什么分別。顧二爺，打從今兒起，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dú)木橋。咱們再無瓜葛，從此一拍兩散！”言罷，她甩手想要離去。

    顧思杳長臂一伸，按住了她的香肩，將她牢牢壓制在了石壁上。

    他面沉如水，看著心上人那張美艷絕倫、令自己朝思暮想的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里，再不復(fù)往日的柔情，只剩下冷冽的決絕和漠然。他只覺的滿心煩躁，體內(nèi)炮燥不已，胸中似是堵了一口氣，出不來又下不去。

    他仿佛被姜紅菱捏在手心之中，她點(diǎn)點(diǎn)手，他就會暈頭轉(zhuǎn)向的朝著她過來。她不肯，他就無法可施。

    眼下，她又要將他推開了。他卻似乎，毫無辦法。難道，就要這樣失去她么？

    如一個(gè)君子般，大度的放手，任憑她離去，從此兩人再無交集，回到叔嫂關(guān)系上？

    這不可能。

    顧思杳在這世上，除卻姜紅菱，再無第二個(gè)值得牽掛之人。失去她，是一件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何況，他從來就不以君子自詡。

    女人的反抗和推拒，誘發(fā)了他身為一個(gè)男人的征服/欲。暗黑的情緒，在胸中發(fā)酵，翻騰咆哮著。

    顧思杳將姜紅菱狠推在了山石壁上，以自己強(qiáng)健有力的腰身頂在了她的楊柳細(xì)腰上，將她牢牢制在了身/下。略有幾分粗糙的手指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抬了起來，硬對了上去。

    他淡淡問道：“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做我和顧忘苦那個(gè)混賬沒有分別？”

    話音平靜，卻有著幾分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意味。

    姜紅菱被他緊緊的壓著，男人的力氣不是她能抗衡的。她索性也不再掙扎，清亮的眸子直直的對上了他的。

    她張口，嗓音清麗之中帶著幾分寧折不彎的倔強(qiáng)：“若是換成旁的沒出閣的清白人家女兒，你也該如方才席上那般，隨意的輕薄戲辱么？別的姑娘面前，裝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偏偏對我，就敢這般欺負(fù)。你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以為我是個(gè)寡婦，可以隨意的調(diào)戲玷褻。你和顧忘苦，又有什么兩樣？”話至此處，她只覺得心口針扎也似的疼。淚水在眼眶中滾來滾去，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她哭泣的樣子，落在顧思杳的眼中，反倒柔媚起來。

    他眉眼微凝，停頓了半日，方才暗啞著喉嚨開口：“哪里有什么別的女子？我何曾和別的女子親熱過？”說著，他頓了頓，又一字一句道：“不錯(cuò)，如你所說，我的確不會如對你那般對待旁的女子。因?yàn)槌四阒?，別的女人，我根本就毫無興趣！情人之間親昵，不是世間尋常之事么？你我平日難到一處，我每日每夜的都在想你。每一個(gè)夜晚，都在想你！前回你不肯給我，你不愿意，我也甘愿為你忍著。然而到了如今，連這私下的親熱，都不可以了么？！說什么我不會去戲弄?jiǎng)e的女人，莫非定要我與別的女子也這般親熱了，你便稱心如意了？！”

    姜紅菱啞口無言，顧思杳去同別的女人耳鬢廝磨，以來彰顯公平，她就開了么？

    當(dāng)然是不，只是在心中想想那副情形，她便不知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她靜默了半晌，方才吞吞吐吐道：“那么，難道你就一定要做那些事么？不做，又沒什么大不了?！?br/>
    顧思杳凝視著她的眼眸，嫵媚艷麗的臉龐，妖嬈成熟的身軀，仿佛已然是個(gè)□□，但那清澈不解的瞳孔，卻彰顯著她不過是個(gè)于人事一知半解的姑娘。

    他喟嘆了口氣：“紅菱，我顧思杳不是個(gè)好色縱欲之徒。但不如此，又何以示情深？男人喜歡上一個(gè)女人，自然就會想要她。情和欲，自來是分不開的。莫不是，你要我和你也如戲本子里唱的那樣，書信傳情，彼此心中知道，就足夠了？不可能的，紅菱。那些東西，都是騙人的?！?br/>
    姜紅菱心中真正是一團(tuán)亂麻，她只當(dāng)顧思杳敢這樣對她，只是輕視戲弄她，并不曾想到底下原來還會有別的緣故。

    顧思杳看她垂首不語，繼而說道：“紅菱，你是個(gè)女子，不明白。我正當(dāng)這個(gè)年紀(jì)，身邊又沒有女人，是個(gè)什么滋味。若是如你所說，我只想輕薄調(diào)戲你。我大可去娶妻納妾，再不成收幾個(gè)通房的丫鬟，都是情理之中。我何必執(zhí)著于和你玩這種哄孩子的把戲？你不愿意給我，我也不會強(qiáng)迫你，甘愿為你熬著。但你不能連這一點(diǎn)點(diǎn)的好處，都不給我了！你說我不把你放在眼中，是輕薄你。我也想問問你，你要我怎么辦？”

    姜紅菱依舊默然不言，顧思杳問她的話，她無可回答。

    她滿心都在生顧思杳的氣，都在想著自己如何難做。但靜下來想想，她也全沒想過顧思杳到底如何感受，如何作想。

    想起上一次在怡然居中，顧思杳抱著她做的那些事，自己似是也并不反感生厭，甚而夜間還再度夢見了和他幽會。那般滋味，的確蝕骨**，非言語傳情可比。

    這男女之間，除卻禮教，并無人教導(dǎo)過她別的。她也不知，有了心里中意的男人，該如何同他相處。只是那些事情，既然自己并不厭惡，甚而是說不出口的喜歡，那該當(dāng)不是什么壞事。

    她心里胡思亂想，面上仍舊一字不發(fā)。

    顧思杳看她只是不說話，只當(dāng)她心意已決，心中一沉，臂上發(fā)力，更將她壓的動(dòng)彈不得，沉聲說道：“不管你怎么想，你給了我的，就別想再拿回去。我顧思杳不會任憑一個(gè)女人戲耍，你既然招惹了我，那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我想要你，那就一定會得到你！”言罷，竟低頭噙住了她的菱唇。

    姜紅菱嚶嚀了一聲，卻并沒有反抗，面上發(fā)熱，聞著他身上的氣味，頭也有些暈眩起來。她雙唇微開，便為他所趁。

    這已不是第一次這般親熱，她生澀的回應(yīng)著他，淡淡的酒香縈繞在兩人的唇舌之間。

    顧思杳放開了她的香肩，摟住了她的腰身，將她緊攬?jiān)诹藨阎小?br/>
    姜紅菱藕臂輕伸，環(huán)住了他的脖頸，以無聲的舉動(dòng)羞澀的回答著他。

    片刻，兩人方才分開。

    顧思杳凝視著她微紅的眼眸，低聲問道：“你并不討厭，又為什么生氣？”

    姜紅菱紅唇微腫，嘟著嘴輕輕嬌嗔道：“我氣的是你不分場合，也不問我愿不愿意！若是、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顧思杳先是輕輕一笑，勾唇問道：“如此，下回我先問過你，可好？”姜紅菱但想到那情形，臉上紅暈更甚，索性不肯說話了。

    顧思杳又道：“你放心，不用多久了，我們便再也不必顧忌什么了?！?br/>
    姜紅菱知道他另有籌謀，外頭的事情，她鞭長莫及，也并不去問他。她信他，也依賴著他。

    兩人身軀緊密相貼，姜紅菱覺察到他腰腹之間異常的灼熱，且硬挺挺的頂著自己。

    她自然曉得那是什么，心里又羞又驚，抬頭低聲道：“不可以……”

    顧思杳雙眸赤紅，強(qiáng)忍著翻騰的欲/望，嗓音暗啞道：“我知道，讓我再抱你一會兒。”

    姜紅菱便也不再說什么，這是他喜歡她的意思，縱然羞人，卻也有著幾分甜意。

    一對情人擁在一起，暮春月夜，花香醉人，仿佛一場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各方各面的成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