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殿之中,莫丞玔和溫韻一臉嚴(yán)肅的看著身著華衣面色沉靜的莫七。都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
莫七看了看他們二人,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
“父君,母后,兒臣一直以來,行事乖張,任性妄為,給您們添了不少麻煩。如今兒臣已經(jīng)想的很明白了,經(jīng)過這許多事,也長大了,現(xiàn)在兒臣所做的決定,都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請父君母后明鑒?!蹦咭环捳Z說的體面恭敬。
莫丞玔和溫韻心中卻疑惑更甚。
“七兒,你有什么難言之隱,同我和你阿爹不必隱瞞,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我和你阿爹總會替你做主?!睖仨嵖粗叩馈?br/>
莫七笑了笑:“父君母后想必對天帝為何突然說我與南辰婚約作廢一事充滿疑惑,”略微抬起臉來,苦笑道:“前些日子,我上天宮,是為了將琴泠仙子的鳳音古琴還給她,不巧正撞破了她與南辰之間的私情?!?br/>
莫七重新垂下頭,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原來,南辰會跟天帝請求賜婚,是因為天族想要與我族聯(lián)姻,南辰不得不這么做,實際上,他與琴泠仙子,兩人互相傾慕已久,倒是我,顯得多余?!?br/>
“我雖心里愛慕南辰神君,但畢竟身為一族公主,我絕不會當(dāng)誰的替代品,所以當(dāng)我撞破此事,便立時去見了天帝陛下請求退婚?!?br/>
“雖然天帝也曾勸過我,但我深知,強(qiáng)扭的瓜不甜,而他二人琴瑟和諧,我又何必做那個打鴛鴦遭人嫉恨的惡棒呢?”
聽完莫七一席話,莫丞玔手指慢慢收攏,緊握成拳,怒道:“豈有此理!天族如此欺人太甚!真當(dāng)我蒼貍族好欺負(fù)不成?。俊?br/>
溫韻趕忙安撫了莫丞玔一番,又對著莫七道:“就算如此,你也不必同意嫁給妖族太子千聿???你可知,妖族狼子野心,總想著與天族一爭高下,你嫁過去,以后少不了要牽扯其中!”
莫七看著溫韻眼中的擔(dān)憂神色,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鼻子微微有些發(fā)酸,但還是極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沉穩(wěn)淡漠:“兒臣知道,兒臣說嫁給妖族太子千聿之事,也不是為了逞一時之氣?!?br/>
莫七從身上掏出沐靈給她的那塊黑色玉牌:“父君,母后,請看?!闭f著將玉牌交給鈺蝶。
鈺蝶將那枚給色的玉牌呈給莫丞玔和溫韻。
莫丞玔仔細(xì)看了看這枚黑色玉牌,質(zhì)地上乘,不像是尋常之物,那玉牌之上刻著一個“聿”字。
“這是?”莫丞玔看著莫七道。
“這是千聿的隨身腰牌,也是妖族太子的信物,冥玉?!蹦叩?。
莫七拿到這枚玉石之后,在南嵐靈島之上的時候,便從乾坤袋中掏出了之前在太虛幻境時,太虛真人給她的一本《事雜古敘》,上面記載著,九州四海有一種玉石,通體漆黑,遇冰則溫,遇火則涼,稀有神奇。
但整個九州大陸,唯有妖族地界才有此玉。而又因產(chǎn)此玉之山,有妖獸常年橫行,尋常人不易得之,故,妖族太子人選,滿五千歲時,便要獨(dú)自前往此山,戰(zhàn)妖獸,取冥玉,來以此證明自己修為精進(jìn),堪當(dāng)大任。
沐靈心思果然深,一早就料到,自己會有用上此玉的一天。莫七心里冷笑。
“其實我與千聿,早年間曾有過一段舊緣,當(dāng)年我頑劣,和師傅一同下山,因著貪玩,與師傅走散,又豈料自己學(xué)藝不精,在深山中偶遇一頭頗有些修為的四頭焱獸,差點(diǎn)被那畜生所害,幸得千聿途經(jīng)此地,將我救下。我重傷在身,千聿悉心照料我數(shù)日。因著年少,彼此之間暗生情愫,曾許下過些許諾言,千聿將此物交與我,說過待我三千五百歲之后,便會來提親?!?br/>
莫七慢慢道:“本來以為不過是年少的玩笑話,沒想到千聿居然真的叫人來提親了。既然他如此重諾,想必我在他心中也是無可替代。”
莫丞玔皺了皺眉,手中把玩著那枚冥玉,緊抿著嘴,并未表態(tài)。
溫韻輕輕的嘆了口氣:“就算如此,那妖族也并非上選啊?!?br/>
“阿娘?!蹦呦バ袃刹?,放下了一直端靜的架子:“千聿看重我,他還是太子,以后成為妖王,我在他身邊一定會好好規(guī)勸輔佐他,不會讓他再無端起戰(zhàn)事,只要他一心待我,我在妖族也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的?!?br/>
溫韻看著莫七,自己的女兒,天之驕女,在天族如此羞辱之下,難免會有一些焦灼反叛之心,可是婚姻大事,豈能只憑一時意氣?剛要開口。
半晌未作聲的莫丞玔突然道:“你說,千聿跟你約定在你三千五百歲的時候來求親,你如今還不滿三千五百歲,為何他會突然派人前來?還有,他前面剛派了人來,后面天族的人就隨后到來,說婚約作廢之事。是否太過于湊巧?莫七,這其中到底有何緣由,你當(dāng)我和你阿娘是那么好糊弄的么?!?br/>
溫韻轉(zhuǎn)頭看了看莫丞玔,有一些恍然大悟,是啊,這事情未免太過湊巧了些。而且她之前看南辰為人,不像是那種會朝三暮四的樣子啊。
莫七心里一驚,自己阿爹果然不太好忽悠。
手指收進(jìn)袖中,暗暗用力,腦子飛快的轉(zhuǎn)著。
“是我?!蹦叩溃骸笆俏覍懶沤o千聿,讓他來求親,”面露一絲恨意:“我就是想讓天族看看,他們竟敢如此設(shè)計我,羞辱我,將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我便要叫他們后悔!我就是要嫁給千聿,與妖族聯(lián)姻!狠狠打他們天族的臉!”
“胡鬧!”莫丞玔一掌狠狠拍在桌上:“婚姻豈是兒戲,任由你意氣用事???”
莫七仰起臉來,沖著莫丞玔吼道:“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還做不了主嗎?您到底在猶豫什么?我說過,千聿會待我好!我也愿意嫁給他!您為什么還要橫加阻攔呢?是懼怕天族降罪嗎???”
莫七面紅耳赤的看著莫丞玔。
莫丞玔額頭青筋凸起,顫抖著手指著莫七:“逆子!”
溫韻忙起身來到莫丞玔身旁,順著他的背,安撫他的情緒,又回頭對著莫七道:“七兒!你怎么能如此和你阿爹說話!你阿爹還不是為了你好,怕你受了委屈!你怎么能這么說話來氣你阿爹?!”
莫七眼中落下淚來:“那我要如何?我要如何?南辰把我當(dāng)作一個替代品,天族只把我當(dāng)作聯(lián)姻的工具!如今只有千聿愿意娶我,愿意幫我,愿意待我好,我為什么不能嫁給他,為什么?”
“你怎知千聿愿意真心待你?而不是另有所圖呢?”溫韻皺著眉道。
“我寫了書信,將一切事情,都告訴了千聿,他還愿意讓人帶著八瓣紅蓮來求親,許我太子妃之位,心疼我遇人不淑,愿意兌現(xiàn)我們年少時的約定!難道還不夠證明他對我的真心嗎?”莫七一邊流著淚一邊喊道。
看著莫丞玔被自己氣的面色鐵青,溫韻的一臉失望,莫七的心真的很疼,她不想如此忤逆,可是沒辦法啊,她要救南辰,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南辰死掉,如果南辰死了,她也絕對無法獨(dú)活。
阿爹,阿娘,對不起,是孩兒不孝。是孩兒不孝。
莫七重重的將頭磕在地上:“請阿爹阿娘答應(yīng)讓我嫁給千聿吧?!?br/>
莫七一遍又一遍的磕著頭,直到額頭上滲出絲絲血跡。
莫丞玔無力的擺擺手:“來人,將三殿下帶回去浮光殿,嚴(yán)加看管,沒有本君的命令,一步也不許踏出!”
從殿外進(jìn)來兩個侍衛(wèi)將莫七架起。
“阿爹!如果您不同意我嫁給千聿!就等著給你的女兒收尸吧!”莫七喊道。
莫丞玔閉上眼睛,似是不愿意再多看她一眼。
莫七被送回了閨房,浮光院的大門被緊緊關(guān)上,門外站了數(shù)名守衛(wèi),整個院中,也被加了封印。
彤杏一臉關(guān)切的看著面臉淚痕被架回來額頭還殘有血跡的莫七:“殿下,您,您這是……”
莫七擺了擺手:“沒事,幫我打盆水,我洗把臉?!?br/>
莫七站起身來,將一身厚重的宮服脫下,又將沉重的頭飾取下。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
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順利么,看來還需要想些別的法子。
莫七將一杯茶飲盡。
彤杏端了盆熱水進(jìn)來,擰了干凈的棉巾,遞給莫七。
莫七擦了擦臉,碰觸到額頭的傷口有些疼。只不過是磕破一些皮肉就會痛,那南辰的中蠱之痛不知是此痛的如何百倍千倍。
莫七心里一緊。不行,自己不能這么等下去。
沐靈讓千聿求娶自己,僅僅是為了羞辱自己,讓自己和南辰再無可能么?
不會這么簡單,她一定是別有所圖,只是不知道她所圖的是什么。
莫七閉上眼睛,輕施法決,這整個院中的封印看來是他阿爹親自下的,牢不可破,完全與外界隔絕。莫七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
扭頭看著彤杏:“杏兒,你先出去,替我守著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jìn)來,無論我房中傳出什么聲音,我不叫你,你也都不能進(jìn)來,明白么?!?br/>
彤杏雖然很想問為什么,但看著莫七一臉的鄭重嚴(yán)肅,還是將疑問吞回了肚子里,點(diǎn)了點(diǎn)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