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人群熙熙攘攘,不時便有貨船在這里卸貨,來來往往的苦役將包裹扛在肩上,來換取微薄的物資以度平日。許多小販會沿著碼頭叫賣,這里多有南來北往的富商,或者是外出赴任、進京述職的權貴,一日下來便收入頗豐。
雍州以雍容華貴得名,這里因為是天子皇城的門戶,所以居住有諸多京中權貴們的本家親眷。這里原是太祖皇帝第四子雍王的藩地,只因為太祖皇帝最喜愛這第四子,不忍雍王遠離京城,所以封于此地,然而這雍王仗著太祖皇帝的喜愛,竟然動了奪嫡謀儲的心思。
當時的太子叫李琛,也就是后來大胤朝的太宗皇帝,聽聞弟弟雍王有謀反之意,便連同自己的舅父衛(wèi)起,與宮禁之中設下伏兵,將雍王刺死在宣平門后,又命東宮衛(wèi)將雍王一家滿門斬盡,后因怕太祖皇帝責難,于是便協(xié)同舅父發(fā)動兵諫,逼迫太祖皇帝退位,后世史稱“奪門案”。
李鳳歌從船上下來,一旁的吳內(nèi)侍倒是可以松口氣,趙軻正命人將船上的東西一一卸到馬車上,又付了此行雇傭船只的銀兩。迎面走來一位紅袍玉帶的大人,看模樣品階還不低,身后站著一眾侍衛(wèi)神情肅穆秩序井然。
“吳常侍此行辛苦”那名身穿紅袍玉帶的大人趕忙將吳常侍扶住“常侍怎么走水路來,若是乘坐馬車豈不是不用受這么些苦?”
“咱家沒有嬌慣的命,一切還是要以廣陵王世子殿下為主,世子是江南人,一路從廣陵過來若是走陸路怕是不適應,走水路倒是還可以沿江賞景,閑暇時還可以在湖心垂釣”吳常侍長長的吸了口氣,似乎暈眩的感覺好了許多“方侍中不在京城刑部待著,怎么跑到雍州來了,莫非是特意趕來接咱家和世子的?”。
“吳常侍說笑了,只因為雍州前幾天發(fā)生了一起滅門慘案,死者又是魏千歲的干兒子,陛下龍顏大怒,命令刑部和大理寺徹查,又交代此番進京的藩王和勛貴世子多會在雍州聚集,所以要我等在此守著,凡是有到達雍州的藩王或勛貴世子,必定要趕緊護送進京師,不可在雍州耽擱”方侍中對著吳常侍說完便轉(zhuǎn)過頭望向李鳳歌“見過廣陵王世子!”
“方大人客氣了,不知道這死的到底是誰?”李鳳歌笑著望著吳侍中“若是此事甚為機密,大人不能言說也無妨,就當鳳歌沒問”。
“世子殿下說笑了,這幾日整個雍州都在傳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機密了”吳侍中又走近了幾步并壓低了聲音“死的是驃騎大將軍杜獻臨及其家小一百三十五口人,皆是一刀斃命”。
簡單敘過話,方侍中便連忙安排了人馬送李鳳歌一行人趕往京城,從雍州到京城差不多也就三個時辰就能到,倒是能趕得及在天黑關城門前進入皇城。只是苦了李侍中,他本想著在雍州休整一日也好緩口氣,不過既然發(fā)生了這樣的滅門慘案,皇帝又特意下了旨意交辦,那么也只能硬著頭皮馬不停蹄地往京城趕。
李鳳歌和云娘單坐在一輛馬車內(nèi),望著馬車穿行在雍州熱鬧的街道,李鳳歌將馬車的簾子放下,接著轉(zhuǎn)過頭望著云娘說道:“這魏常侍倒是個奇人,竟能在文武百官中大肆招攬義子,我記得那些朝臣不是最討厭這幫閹人的嗎?什么時候竟然能好到穿一條褲子,倒是白受了十年寒窗之苦,金戈鐵馬之罪”。
“這魏忠是個厲害的角色,這幾年把持著南北都撫衙門,便是平常沒有犯事的官員,見到南北都撫衙門里的那幫煞星也是要繞著走,先斬后奏皇權特許,這便是如今這位內(nèi)相的權柄”云娘倚在李鳳歌懷中說道:“這次雍州的滅門慘案,或許是敲打這位權臣,也在敲打那位久居深宮的皇帝陛下,當然也有可能是那位少將軍的手筆”。
“杜獻臨是在黑云鐵騎覆滅之后才被封做驃騎大將軍的,當初駐守在黑云鐵騎后方的,正有他所帶領的浮屠營,細細想來這黑云之禍他也是有功勞的,被那位死里逃生的少將軍惦記上倒也不奇怪”李鳳歌一只手輕拈著云娘的一縷秀發(fā)在手中把玩“等到了京城,記得讓人打聽打聽大理寺和刑部都查處什么來了”。
馬車在雍州城內(nèi)疾馳,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前面還有刑部的官員開道,街面上的行人和商販們紛紛避開,五百名甲士就像是正在沖鋒的兵士,急促的馬蹄并著盔甲和兵刃摩擦的聲音,一時間總有一種讓人后背發(fā)涼的感覺、
三個時辰后,終于可以看見京城的城門,許多胡人的商隊牽著馱有貨物的駱駝,正在等候城門下的官吏勘驗,一些看著便是達官顯貴乘坐的車馬,僅是亮出一塊魚符,便能暢通無阻地先一步進入皇城。
胡人商隊和一些行人,在看見了身后手里拿著兵戈的一群甲士,便紛紛將路讓開,城門下的官吏趕忙跑了上前,一改方才桀驁的神情,頗為親切地上前詢問。吳常侍從馬車里走了下來,倒是連魚符也不用掏,那名官吏便幾乎彎著身子上前與吳常侍說話。
“常侍這一路辛苦,此番可還順利?”那名小吏謙卑地望著吳常侍“這廣陵王世子怎么帶了這么多人?這……”話還沒說完吳常侍便打斷問道:“這什么?按照大胤律例,藩王世子的隨行甲士一向是五百人,有什么不妥嗎?”
吳常侍的面色有些不好看,趕了這么長時間的水路,到雍州又沒來得及休息,誰能想到,到了皇城還被城門下的小吏給攔住了,不由得面色鐵青。接著便從城門下又走來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錦衣魚服,品級一看就是南都撫衙門的千戶。
“吳常侍有所不知,這幾日藩王和勛貴世子,已經(jīng)將京城鬧得不可開交,陛下也大為頭疼,于是便下旨讓每一位世子,只能留三十名甲士在身前,其余的返回封地”那名南都撫衙門的千戶走上前來朝著吳常侍行禮“南北都撫衙門已經(jīng)在各家藩王或勛貴世子的府邸,駐扎了一些弟兄,以保護貴人們的安全,麻煩常侍大人向廣陵王世子言明”。
聽到這里,吳常侍的面色才稍微有些和緩,于是便轉(zhuǎn)身朝著身后的馬車走去“世子,目下有些情況要與世子商議,這皇帝陛下剛剛下了旨,讓各家只能留三十名甲士在身前聽用,其余需要返回封地”。
吳常侍的話剛說完,李鳳歌便從馬車里走了出來,南都撫衙門的千戶和那名城門小吏趕忙朝著李鳳歌行禮。一旁的趙軻明顯神色不悅,便趕忙對李鳳歌說道:“世子,這藩王世子向來可以帶五百甲士隨行,這是大胤宗室律例上規(guī)定的,咱們應當去見宗正大人,問問他咱們廣陵何時被削了藩王爵位”。
趙軻話音剛落,那名南都撫司的千戶和吳常侍便面露難色,若是平常公侯家的世子,到?jīng)]那么麻煩,只是各地藩王又歸宗正寺管,正要是鬧起來雖說有皇帝的圣旨,但畢竟是違反大胤的律例在先,到時候鳳慈宮的太后便會借機生事。
“世子殿下,這陛下已經(jīng)派了南北都撫衙門的人護衛(wèi)府邸的安全,還請世子不要擔心”吳常侍趕忙笑著向李鳳歌解釋“皇城里都有各衙門晝夜巡查,殿下這五百甲士倒也確實是,沒有都留用的必要,況且這旨意也不是獨獨針對世子,其余諸位世子也是一樣的”。
李鳳歌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倒是沒流露出什么神情,他望著吳常侍說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我們廣陵王府自然是要遵守的,只是這些人返回封地所需要的銀兩……吳常侍是知道的,我已經(jīng)是捉襟見肘了”。
吳常侍和那名千戶,到底是沒想到李鳳歌會直接要銀子,畢竟在諸藩王中唯有廣陵王是家大業(yè)大,要說最不缺的怕就是錢了。于是那名千戶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對著李鳳歌說道:“世子,這錢卑職還需要稟明魏公才可以……”。
“那就快去吧!我在這里等著,一路舟車勞頓,不妨站在城門下欣賞一番皇城的氣派”李鳳歌倒是沒有再看那名千戶,而是轉(zhuǎn)過頭望著吳常侍說道:“常侍一路也辛苦了,不妨先在這里歇一歇,且等這位千戶大人先將銀子替我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