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姑……"攤主看到她的婦人發(fā)髻,又改口:"這位夫人,你小心些,撞到了東西是小事,可別讓油燙到了!"
阿瀾頂著洛長天的目光,有些僵硬地轉(zhuǎn)頭,跟攤主道了歉,然后看都不敢看他,鬼鬼祟祟地就要走。
"這位夫人。"洛長天卻不急不緩地走到她面前,攔住了她,"我們見過?"
"沒有沒有,"阿瀾急忙搖頭,刻意放柔了聲音,讓她嗓音聽起來更細一些,"公子這樣出色的人物,我若是見過,肯定不會忘記的。"
她慌了一瞬,就想起來她現(xiàn)在易容了。她對著水面看了好半晌,善兒這次超常發(fā)揮,連她自己看了都認不出來,洛長天不可能認出她來的!
就是不知道他現(xiàn)在攔著她是什么意思?洛長天是這種在街上隨便見到一個女人都能攔住聊天的人?
雖然對這次的偽裝有信心,但是阿瀾還是不敢放下最后一絲警惕。
"是嗎?可我看著夫人覺得眼熟呢。"洛長天說道。
阿瀾一顆心慢慢提了起來,正想著接下來要怎么應對,卻聽他接著就說:"打擾了。"
然后轉(zhuǎn)身就走了。
阿瀾:"??"
雖然覺得洛長天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沒有被揭穿,她還是松了口氣,也不敢再亂逛了,擠進雜耍圈子將善兒拉出來,就往客棧趕。
"公、小姐,怎么了?"善兒見她面色有異,急忙問道。
阿瀾左右看了看,小聲道:"洛長天來了!"
善兒臉色一變,脫口而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找到他們?就算找得到,又怎么可能這么快?!
腦中念頭一瞬間轉(zhuǎn)了許多個,善兒急忙問道:"他看到小姐你沒有?"
阿瀾一臉后怕:"……我直接撞他身上去了。你說看沒看到?"
善兒:"……"這是何等倒霉的運氣?
"那他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沒有?"
"應該沒有吧……"阿瀾輕輕蹙眉,"如果發(fā)現(xiàn)了我的身份,不可能直接就讓我走,這可能只是個巧合,他沒發(fā)現(xiàn)什么。"
頓了頓,又道:"但是還是小心謹慎一點好,我總覺得他沒那么好應付。"
善兒重重點頭,然后說:"我們快回去找干爹,既然太子殿下出現(xiàn)在這里。那這里是絕對不能留了!"
兩人回到客棧,本來打算上樓去找劉安,結(jié)果剛一跨過客棧門檻,就一眼瞧見了坐在堂中的洛長天!
主仆兩人腳步猛然頓住。
他為什么回來得這么快?!
洛長天身邊跟著驚風,邊上還有幾個人,驚風和他一張桌子,驚風的目光正不動聲色地四處掃視,不知道是在警惕什么還是在尋找什么,洛長天則端著一杯茶,這地方的茶再好也比不上太子府的,他卻喝得細致認真,仿佛什么稀世珍品一樣。
阿瀾率先反應過來,飛快地收回了視線,悄悄扯了善兒一把,當做什么都沒有看見,腳步略顯僵硬急促地往樓上走。
"這位夫人,"剛剛踩上第一級樓梯,就聽身后響起了驚風的聲音,"我家公子請你過去一下。"
阿瀾回頭,裝作拘謹?shù)乜戳寺彘L天那邊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低下頭,輕聲細語地道:"這不太好吧?我和你家公子也不認識。"
"我家公子說,剛剛在街上無意沖撞了夫人,想給夫人道個歉,希望夫人能給這個機會。"驚風說著,給她做了個"請"的姿勢,話語雖然客氣,態(tài)度卻有些強勢,阿瀾有種即使拒絕也會被綁過去的錯覺。
阿瀾咬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頭,但在走過去之前,她對善兒道:"我自己過去吧,你回房間去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好。"
要是真有什么危險,那待會兒能跑一個是一個,善兒跑了還能和劉安一起救她。
善兒顯然也明白這道理,雖然有些不情愿,還是點頭不放心地上去了。
阿瀾跟在驚風走過去,洛長天對她說:"夫人請坐。"
阿瀾露出一個怯怯的假笑,在洛長天對面坐下,說:"其實那只是一個意外,也不全是公子的錯,也是我自己冒失的緣故,公子不必特意跟我道歉的。"
"不,當時若不是我擋在后頭,也不會讓夫人撞到。"洛長天說道。表現(xiàn)得十分溫和有禮,全然沒有之前的狠厲和喜怒無常。
"夫人看著當真面善,我們真的沒有見過?"
"沒有沒有,"阿瀾忙不迭搖頭,"這世上那么多人,長得相似的人多得很。"
"哦?"洛長天這一個字意味不明。
他盯著阿瀾,定定看了一眼,忽然朝她伸出手去--
阿瀾下意識蹦起來,本能地就要跑,只是腳還沒邁開,就見洛長天那只手微微一頓,落在了她面前的茶壺上。
阿瀾:"……"
洛長天輕笑了一聲,"夫人做什么?"
"……啊,那個,"阿瀾干巴巴地解釋,"剛剛腦子突然像是中邪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呢。"
要不是易了容,她現(xiàn)在臉肯定紅透了!
又羞又怒,她怎么覺得他像是故意的?!
洛長天親手給阿瀾倒了杯茶,道:"說是要給夫人道歉,總不能嘴上說一句就算了,親手給夫人倒杯茶,望夫人不要嫌棄。"
阿瀾本來想找借口離開的,他這樣一說,又只能坐回去,好歹接了人家茶再說。
只是這茶端在手里,送到唇邊她只是碰著杯沿輕輕抿了一下,將唇沾濕了點,表示喝過了,一丁點茶水都不敢入口,還連嘴唇都不敢舔。
她自己接連給人下了三回藥,對別人給的茶水吃食也莫名警惕起來,尤其這人還是洛長天。
"看夫人年紀還小,竟然已經(jīng)嫁人了?"洛長天看在眼里,也不在意,話音一轉(zhuǎn)問道,竟然像是要和她拉家常。
"……我看著小,其實已經(jīng)十八了,嫁人也兩三年了。"阿瀾說。
"哦?"洛長天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夫人這樣的人物,不知道嫁的夫君是什么樣的人?"
阿瀾微微垂下頭,開始胡編亂造:"他是個殺豬的屠戶,是我們那十里八鄉(xiāng)都有名的威猛漢子……"
洛長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瞬,那瞬間差點沒忍住將茶杯給捏碎了。
驚風一口茶水幾乎要噴出來,還好及時憋住了。只是嗆得想要咳嗽,憋得十分難受。
只是阿瀾低著頭,沒發(fā)現(xiàn)這些異樣,還沉浸在給洛長天塑造新形象的快感中。
"他人邋遢、不講究,脾氣還十分暴躁,三十多了都沒娶上媳婦,也就我不嫌棄他,愿意嫁到他家去,只是沒想到他不懂珍惜,背著我悄悄勾搭了村頭的劉寡婦,沒兩年就染了病,去了,留我一人在世上孤苦伶仃……"
阿瀾咬牙切齒的,說到最后,還假惺惺地掉了兩滴眼淚。
驚風已經(jīng)默不作聲地將視線移向了大門口,裝作什么都沒有聽見。
洛長天的臉色好一陣變幻,一聲冷笑差點就出口,只是在阿瀾抬頭的瞬間,又都掩藏了起來,只似笑非笑地道:"夫人真是命苦。"
沒等阿瀾說話,他又說:"夫人還這么年輕,不知道有沒有改嫁的打算?"
阿瀾想也不想就道:"那狗男人生前對我不好,他死了我才不為他守節(jié),我看上了隔壁村的李秀才,打算孝期一過就嫁過去!"
洛長天:"……"
好!好得很!膽子還真是大,還想改嫁李秀才?
雖然知道她是在胡說八道,但是洛長天還是氣得不行!
偷偷看了洛長天一眼,阿瀾就試探道:"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就不打擾公子了。"
洛長天竟然沒攔她,微微一笑道:"夫人自便,還要多謝夫人讓我聽了個這么精彩的故事。"
阿瀾心頭一跳,總覺得他這語氣這神態(tài)都很危險。
胡亂應了一句,她就起身飛快地溜了。
回到房間后阿瀾反手關(guān)上房門,心里慌得很,劉安就住在隔壁。她讓善兒到墻壁上敲了敲,沒一會兒劉安就從窗戶外翻進來了。
"我們得走,現(xiàn)在就走!"阿瀾語氣堅決道。
"太子殿下發(fā)現(xiàn)什么了?"善兒慌張地問。
"不管他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我們都得立刻走!我總覺得再待下去要出事!"阿瀾說。
她自覺他們沒露什么破綻,但是洛長天表現(xiàn)得也太奇怪了,他是那種隨便拉著一個小媳婦就能說半天話的人嗎?那天的白馬寺她聽那些個夫人小姐和傅清窈聊天,可是聽她們說某次有人想和洛長天搭話,結(jié)果被他一個眼神給嚇跑了!他根本就不耐煩和女人打交道!
正說著話,忽然外面吵鬧起來。阿瀾湊到門邊,聽到外面有人高聲喊:"官府抓逃犯!有房間的都回到各自房間!"
善兒已經(jīng)成了驚弓之鳥:"公主,抓的不會是我們吧?"這可還在越國境內(nèi)!
"不會。"阿瀾直接搖頭,洛長天人都到這里來了,怎么可能還用這種方法?
她回頭,"你們都先回自己房間里去,等官差走了再說,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客棧的床太小,房間也不寬,阿瀾就沒讓善兒和她一個房間。
"那公主你小心。"兩人囑咐了一句,就各自回房間去了,善兒走的門,劉安走的窗。
兩人離開沒多久,阿瀾就聽見外面官差已經(jīng)上來搜查了,身邊還帶著客棧掌柜,掌柜手里拿著本冊子,每個房間多少人都有記錄,多了少了都會被官差帶走。
阿瀾聽著動靜覺得快到她這邊的時候。忽然有人敲門,她以為是官差,直接就過去開了,結(jié)果門剛拉開一條縫,就有一道人影闖了進來,一把將她摟在懷里。
阿瀾一看是洛長天,驚得眼睛都睜圓了,正想崩潰地問他又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結(jié)果話沒出口,就聽洛長天說:"夫人,你若要改嫁,不要嫁那什么李秀才了,嫁給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