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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對醫(yī)理的了解，也僅僅是因為太后生病，耳濡目染了一些。(百度搜索：39小說網(wǎng),看小說最快更新)◎◎

    顧瑾之說的，他聞所未聞，自然不能判斷她是見識超群，還是滿嘴胡咧。

    他看向了顧家老爺子。

    而顧老爺子神態(tài)已經(jīng)恢復了平常，一副世俗之外的超脫，不現(xiàn)喜悲。

    “顧小姐請細說。”皇帝只得轉(zhuǎn)臉對顧瑾之道。

    “太后娘娘久咳不止，常有胸肋隱痛，是不是？”顧瑾之問。

    她問話的時候，就像是對待普通病者家屬，語氣絲毫沒有對君主的敬畏。

    皇帝卻也被她問得心里大動，點頭如搗蒜：“正是正是！”

    母后常常說，胸肋時不時作痛。

    可每位大夫辯證診斷，也沒說過這樁隱情。直到皇帝問，為何會胸肋隱痛，他們才說，乃是久咳所致。

    他們的意思是，胸肋疼是久咳而帶來的。

    而顧瑾之的意思，分明就是胸肋疼乃是久咳的原因，而非結(jié)果。

    這個辯證，讓皇帝心里大震。

    這是以前沒有的說話。

    是不是終于說到了點子上，找到了母后的病因？

    這些日子，看著生養(yǎng)他的娘親病成那樣，皇帝的心也一直都提著，每日強打起精神應付朝中大事，心力疲憊。

    人說久病無孝子，皇帝則不以為然。

    “……五臟六腑皆令人咳。以往的大夫都走了歧路，只當肺乃是咳嗽根本。欲伏其主、必先其因，這是內(nèi)經(jīng)上的話，原是沒錯的。可病因?qū)ゅe了，藥不對癥，就久治不愈了?！鳖欒従彽纴?，“依民女拙見。太后娘娘的病，不是在肺上，而是在肝上。”

    皇帝不知該接什么話了。

    肝至咳？

    他聞所未聞。

    這十八個月來，他替母后請了無數(shù)的大夫，各種病由都說了一遍，單單沒人提過肝傷。

    皇帝沉思，沒有接話。

    顧瑾之就看他。

    他微微頷首，示意顧瑾之繼續(xù)說下去。

    “肝主疏泄、司情志。太后娘娘染病，應是酷夏冷熱不均，疏泄失主。又因當時碰到了極其為難之事。情志不司，情緒抑郁，乃至肝氣郁滯。有言道。肝屬木，肺屬金，肝木刑金，所以肝熱則傷肺津?！鳖欒值馈?br/>
    皇帝臉上的表情，隨著她的話。每一刻都在變。

    或驚訝，或贊同，或欣喜，皆被顧瑾之和顧老爺子盡收眼底。

    一句“只信你”，讓顧老爺子心里百感交集。

    他臉上，終于有了罕見的淡笑。

    “民女定會盡力而為！”顧瑾之回答道。

    皇帝就等不得了。讓顧瑾之趕緊開方子。

    顧瑾之又道了是。

    皇帝身邊的太監(jiān)，端了小炕幾。上面擺滿了筆墨紙硯。

    顧瑾之先向皇帝行禮，然后才坐下來，開始仔細想著方子。

    “顧國公，您這孫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雖然還沒有吃藥，皇帝卻已經(jīng)開始不吝嗇褒獎的辭令，狠夸顧瑾之。

    顧世飛也笑，道：“老臣也甚欣慰！祖宗保佑，幾代才出了個這么個娃兒，有些天賦！”

    “不是天賦！”皇帝接口道，“是異才，果真是異才！等母后的病好了，顧國公要跟朕說說，您到底是如何教養(yǎng)顧小姐的。朕很好奇呢?！?br/>
    顧老爺子恭敬道是。

    那邊，顧瑾之的方子已經(jīng)寫好了，親自起身，交到皇帝手里，請皇帝過目。

    皇帝也不通醫(yī)理。

    他對身邊的太監(jiān)道：“去喊了秦微四來。”

    秦微四乃是如今的太醫(yī)院提點，這些日子一直在太醫(yī)院值夜。

    太監(jiān)道是忙跑了出去。

    皇帝又把方子給顧老爺子看：“顧國公，您也過過目，看看是否穩(wěn)妥?！?br/>
    顧老爺子雙手捧著接過來，就著燈光看。

    “白茅根、麻仁、杏仁、青黛，茵陳……”顧老爺子一個個看了起來，都是清肝平肝的藥物。

    他看完了，想告訴皇帝，這方?jīng)]有任何十八反，可以安心用藥。

    顧瑾之卻開口，解釋方才陛下那句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民女授業(yè)于祖父，不曾勝之。倘或不是祖父清肺、宣肺而無用，民女也不敢斷言就是肝疾。祖父開路，民女拾遺，卻得了陛下這樣的褒獎，民女當不起的。”

    皇帝被她說得哈哈笑起來。

    她好似很怕陛下會怪罪她的祖父治病無能。

    “顧小姐所言甚是，朕言語不當了！”皇帝哈哈笑起來，心情大好。

    顧老爺子卻暗暗擦汗。這孩子，居然讓皇帝自認有錯……

    她真是不怕事?。?br/>
    豈知伴君如伴虎，怎能這樣輕易說皇帝的不是？皇帝夸你，受著就是了，非要替祖父正名做什么？

    雖然怪顧瑾之，顧老爺子心里卻是異常的暖和。

    那股子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酷寒的冬日，放佛有春風吹進了心田。

    秦微四就在這個時候進了門。

    他先給皇帝跪下磕頭，口呼萬歲。

    “你瞧瞧這方子，可有不妥？”皇帝把藥方又交給了秦微四。

    秦微四忙爬起來，接過藥方仔細看著。

    這是副清肝之方，不知道給誰用的。方子沒有錯，用藥攸當，可以安全抓藥的。

    “陛下，”秦微四拿著這藥方，有些疑惑問道，“是哪位主子肝氣不暢？”

    他也說是清肝的。

    皇帝就道：“這是顧小姐給太后開的方子。既然你也說是治肝氣不暢的，定是不錯的。你親自去抓藥、熬藥。然后送進來。”

    秦微四進來之前，在門口聽到了皇帝說“朕言語不當”，還哈哈大笑，當時他差點摔了一跤，心里大驚：到底是誰能讓皇帝大笑，還自嘲說天子言語不當?shù)模?br/>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顧世飛。

    秦微四能做到太醫(yī)院提點，除了他的醫(yī)術(shù)，更是他察言觀色的本事。這等情況之下，他如何不知道皇帝對這藥方的滿意？

    雖然他不明白皇帝為什么這樣滿意。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实壅f這是顧小姐給太后開的方子，又笑得那么開懷，自然是認定了這副方子的。

    秦微四哪怕心里再有疑惑。也不敢輕露半個字的。

    他眼睛余光又掃了一下，隱約看到了一個總角女童。

    他忙道是，又給皇帝磕頭，疾步去抓藥。

    等秦微四抓藥、熬藥的過程中，皇帝又問了顧瑾之很多關(guān)于太后的病情。

    比如。顧老爺子和其他好幾位大夫都讓太后輕緩了些，只是過了幾日又復發(fā)，是因為什么？

    “雖然太后娘娘的病，不是因為肺而起?？墒蔷每葌?，病上加病，肺陰跟著也受損?！鳖欒屑毥o皇帝解釋?！翱人裕匠Ｈ讼热霝橹?，都以為是肺氣所傷。肺乃是嬌臟。而太后娘娘因為久咳，也的確咳傷了肺。

    陛下您瞧，咳嗽大部分又因肺而起，太后娘娘久咳又傷了肺。本末倒置，除了肺。誰還能往其他方面去疑？自然都照清肺來治療了。肺治好了，咳嗽有了短暫的壓抑。

    然?？筛螣岵怀∫蛭聪?，過不了幾日又是咳嗽，又重新傷了肺，就如此循環(huán)往復，把太后娘娘的病越來越往歧路上帶。”

    皇帝聽了，止不住的點頭。

    顧瑾之的解釋，讓他不通醫(yī)理的人都聽懂了。

    都是先前的第一位太醫(yī)昏聵，把太后的肝熱傷肺津當成了風寒來治。結(jié)果，太后咳嗽不止，越發(fā)傷了肺。

    肺的確有病，那么，咳嗽一般又是肺傷，正常人誰又回去想其他方法？

    “都是庸醫(yī)誤了太后！”皇帝道，“朕絕不輕饒他。”

    然后就要叫人去查，當年把太后的肝熱當了風寒治的，到底是誰。

    顧瑾之笑著勸他：“陛下，您何不等太后服了藥，真的好起來，證實了我的話，再懲罰太醫(yī)呢？”

    到時候太后好了，陛下心情也好了，懲罰太醫(yī)只怕就成了末事，可能很快就忘了。顧老爺子看了眼顧瑾之，眼底有莫名的情緒。

    太后在內(nèi)殿，突然又低低咳起來。

    皇帝和顧老爺子、顧瑾之進去服侍。

    大約過了兩刻鐘，秦微四親自捧了藥來。

    太后趁熱喝了下來。

    藥也不是靈丹，一時并未起效。

    太后低咳，斷斷續(xù)續(xù)的，沒什么力氣了，咳到了三更天才睡。

    陛下回了寢殿，顧瑾之和顧老爺子也去睡了。

    第二天，陛下只留下顧瑾之，照看太后，打發(fā)顧老爺子回家。從湖廣請來的那兩位神醫(yī)，也遣了出宮。

    太醫(yī)院的那些太醫(yī)，早起在坤寧宮門口跪著，皇帝竟然打發(fā)他們到太醫(yī)院，今早不用再給太后問診，只讓他們在太醫(yī)院隨時侯著，有吩咐的時候才喊他們。

    大家都一頭霧水。

    聽聞昨夜秦微四進了坤寧宮，那些太醫(yī)就紛紛打聽：“提點大人，這回是請了哪里來的神醫(yī)？還是，顧國公在坤寧宮服侍？”

    秦微四就把昨晚的事，仔仔細細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他進去之前，聽到了皇帝的道歉，已經(jīng)震嚇得心里失衡，而后皇帝又哈哈大笑。最后給了他一張治肝熱的方子，讓他去抓藥煎藥。

    他一直垂著頭，隱約看到了顧世飛和一個女孩子……

    他還記得陛下說：顧小姐……

    秦微四更是越想越覺得事情有點蹊蹺。

    太后的病，用清肝的方子……

    這能行？

    秦微四很想去看看太后，只可惜，陛下說太后要靜養(yǎng)，坤寧宮他們再也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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