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啦刺啦的聲音不斷地從緊閉的殿門里傳來,分外瘆人.
"這是什么聲音?"錦心厭惡地皺了眉.
云蘿心中如貓爪在撓,身子顫抖起來.鼓起勇氣往前走,卻覺得腳下踩著了什么軟軟的物事,低頭一看,"哇"的一聲大叫起來.
云蘿的尖叫聲一響,殿里的"刺啦刺啦"聲停住了.
錦心小簡子聽到云蘿的尖叫聲慌了一跳,忙回過身來,卻見云蘿嚇得在原地動也不敢動,渾身瑟瑟發(fā)抖著,然而眼睛卻緊緊盯著地上.
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借著月光,只見地上是一只灰黑色的死貓.
四肢已經僵直,貓眼瞪得老大,尾巴處的毛卻有些血紅,臟亂地黏在一起.
小簡子忙上去拍拍云蘿的背,道:"姐姐沒事了,一只死貓而已..."
小簡子的手掌寬厚有力,輕輕拍著,云蘿從驚嚇中緩解了幾分.其實嚇到她的不是貓的尸體,而是那雙瞪得老大的綠色貓眼.
死不瞑目.腦海里又閃進這個詞.
"這貓死得也太嚇人了."錦心厭惡道.宮中野貓常見,到了冬天橫死路邊的也不少,可死狀如此凄厲的還是少見,況且,這還是夏天.
錦心撤得遠了些打量著這貓,疑惑道:"它的尾巴那里...是怎么了?看著有血的樣子."
小簡子上去把那貓拎著尾巴提了起來,只見貓屁股血肉模糊一片,已經因為天熱嘔得發(fā)臭,有蛆蟲從翻爛的肉里蠕動出來,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云蘿和錦心厭惡地捂住了鼻子,錦心忙擺手道:"這惡心的東西,快丟開!"
小簡子也覺得惡臭難忍,慌忙丟開,蹭蹭手,道:"大半夜的遇見死貓,真晦氣!"
只聽緊閉的殿門里傳來一陣陰森的聲音:"既然嫌晦氣,還來看本王作甚?"
這聲音把云蘿和錦心唬了一跳,小簡子沉穩(wěn)道:"給二王爺請安."
雖說被囚禁已有四年多,但畢竟并未正式廢他的王位,所以還是按著規(guī)矩還是要稱一聲"王爺".
"哼,你倒好性子,還曉得稱本王是王爺.隨你家主子."說著又像是苦笑又像是冷笑一聲,"怎么,老三派你來賜死我了嗎?"
云蘿看著那殿門,門口放著一添漆盤,盤里所乘飯菜多是綠色菜葉,而且均已餿了.
周圍一片殘垣斷壁,再加上剛才的死貓,現(xiàn)在眼前的餿飯,叫人難以想象這是一朝最顯赫的瑞春王居住的地方.
小簡子看了一眼云蘿,云蘿點點頭.小簡子道:"回王爺,奴才不是奉皇上的命令來看您,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來看您."
里面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笑道:"側妃啊...多年不見,側妃可還好?現(xiàn)在老三登基了,你父親官大權大,你自然是皇后了,哈哈哈哈...."
那笑聲起先有一股止不住的饞味,仿佛多日不吃葷腥的貓見了魚兒,后來又多了股悲涼之意.
說著障子門咯噔了一下,那人像是爬到了障子門邊,癡語瘋癲般的道:"側妃,側妃,千蕙,你還記得我嗎?你害我害得好苦..."說著聲音低下去,像是含了無限的孤獨和抑郁,"我想你想得好苦,自從那件事后,我在宗人府,在禁宮想得都是你,我弄那些貓兒的時候,腦子想得也全是你...."
貓兒.云蘿想起方才那貓,屁股口子撐得老大,血紅一片.想起了先前就聽說過瑞春王好色如命,瞬間明了是怎么回事,心下一陣惡心,幾欲嘔吐出來.
云蘿以手捂口,忍不住咳了一聲,錦心忙伸手輕拍她的背.
那門后傳來一陣慌亂,那聲音焦急又如癡如醉道:"千蕙,乖乖,你再咳一聲,你再咳一聲...乖乖,就是你這聲兒,嬌極了,媚極了,我日思夜想的就是你這聲兒.....你再喘一聲,再喘得顫點兒,酥點兒,啊,啊,啊......"
說著急促而綿長地喘息了起來,讓人不忍猝聽.
這話讓三人面面相覷,難道平日里賢淑冷靜的恭慧夫人為側妃時竟然和這瑞春王有私情?這想法讓人面紅耳赤,又瞠目結舌.云蘿與錦心對望一眼.錦心眼光一轉,計上心來,道:"我家娘娘現(xiàn)在是皇后,貴為國母,半夜里瞞著皇上來看望王爺不過是念著昔日的舊情,還請王爺自重.王爺領情便罷,不領我們可就走了."
"別,別走....千蕙,你瞞著老三來的?老三他,他是不是想要殺我?"那障子門后的聲音充滿急切,仿佛已巴巴地趴在門上.
錦心看了眼云蘿,云蘿想了想,點了點頭,錦心道:"皇上還沒有下旨,不過外面大臣上書請求將王爺正法的很多.所以我家娘娘才冒著夜露來見王爺,恐怕以后見不著了."
"正法?哈哈哈哈,成王敗寇,你家老三贏了,我便成了亂賊了?"胸腔里像是含著砂礫似的,他的聲音嘶啞得讓人難受."千蕙,你可不能這樣忘恩負義,若不是為了你,我堂堂的瑞春王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皇位也不會輪到你家老三來坐!若不是太子死了,我敗了,你問問自己,就憑你家老三那病貓似的樣子,能坐的了父皇留下的這把龍椅嗎?"
此話一出,院中三人都不由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錦心佯怒道:"王爺有今天是咎由自取,與我家娘娘何干?"
"我咎由自取?哈哈哈,千蕙,你可別翻臉不認人!"說著聲音狷狂了起來,轉而愈加詭異,一絲一絲地從障子門縫兒里勾出來,"你忘了嗎,那日四弟的封王禮一完,是誰來悄悄地找我,要我牽頭在宣武苑舉行賽馬的,還說事成之后身子便給我,我聽了你的話回府就開始著手辦這件事,像狗巴結主人似的著急,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為了等事成的那一天,等著你心甘情愿地從了我那一天,軟軟兒的倒在我懷里的那一刻,"他旖旎激蕩,仿佛見到了單千蕙纖柔的身子倒在自己懷里的場景,"可沒想到,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栽贓于我,在會上害死了老大!"說著悲泣了起來,"千蕙,我是冤枉的,別人不曉得我,你曉得我,你曉得我為何辦這場賽馬,你曉得我是為了什么,太子他一無是處,倒臺是遲早的事,我何必伸手去害那個飯桶呢...千蕙,我冤,我冤啊......"說著竟哭泣了起來.
這番悲泣甚是哀慟悲絕,仿佛受盡了世上的一切心酸苦楚,叫人聞之惻然,忘記了他方才的猥瑣輕狂.
"千蕙,你為什么不說話,從開始到現(xiàn)在,你為什么一句話也不跟我說?我為你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你連句話也不愿意和我說嗎?你是不是嫌我晦氣,是不是?!啊!女人啊,你好狠的心!"那聲音凄厲道.
云蘿心下一緊,還未來得及反應,只聽錦心道:"我家娘娘方才不過咳了一聲,王爺就失儀如此,若再多說,王爺胡言亂語讓誰聽到傳出去了,我們娘娘可承擔不起!"
說著示意小簡子,小簡子忙道:"王爺,此處雖然地遠人偏,但有侍衛(wèi)來回巡邏,您若再大喊大叫,被人發(fā)現(xiàn)了娘娘在此,和您在一起,傳到皇上耳朵里,恐怕皇上把您給..."
"別別!別!..."說著聲音軟下去,滿是懇求,"千蕙,我求求你,別讓他殺我,別讓他殺我.....嗚嗚嗚嗚...."
說著竟像個迷路的總角孩童似的哭泣起來,之無助之恐懼,叫人不相信這哭聲是從一個成年男子還是貴為皇子之人發(fā)出來的.
小簡子抬頭看了看月亮,湊在云蘿耳邊輕聲道:"娘娘,時候不早了,再晚了外面的人會起疑心的."
云蘿想了想,和錦心耳語了幾句,錦心點點頭,道:"娘娘會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讓皇上顧著兄弟情誼不要殺你.不過,如果若能查明真相,找出栽贓你的兇手是誰,不用娘娘求,到時候也自然能放你出來,并且,皇上仁厚,必定讓您一生榮華富貴.只要你配合著娘娘."
"好好好,你說什么我都答應你,只要能讓我離開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沒有女人,沒有酒,從白天到晚上都只有我一個人,除了貓就只有蟲子,這里的夜又黑又長,我害怕,我害怕.......你說,只要能出去,再難的事情我也做!"
錦心道:"我們娘娘讓你做的事必不會難,你里面可有筆墨沒有?"
那人似乎向里爬去,又爬了回來,道:"有,有有有."
"那你將宣武苑那日所見所聞通通都寫下來,不要放過一個細節(jié),知道了嗎?"錦心一字一句道.
"好,我都寫下來,都寫下來,他們是怎么害我的,我都寫下來..."說著沁出一絲狠意.
"你寫好后,我們娘娘差人來取.還有,你若覺得誰十分可疑,還有朝堂之內你了解什么秘事會對我們娘娘有用的,一并寫了來,讓我們娘娘做事應心得手,自然能多幫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