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十九章食人野獸

    天明時分，薛延陀營地的營門處，幾個縮在一起靠著火堆取暖的士兵中有人忽然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灰茫茫的一天，天光露出的魚肚白里，大雪也自停歇了下來，只是不時有地上的雪塵被風(fēng)卷起，刮得靄靄一片，叫人看不清楚遠(yuǎn)處的光景。

    那名守夜的薛延陀士兵只覺得大營前那依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好似有黑影晃動，不由拉了拉身旁的軍官，“大人，好像有動靜？”

    “什么動靜？”本來還自迷糊的軍官被手下推搡醒來，一肚子火氣，可聽完了手下的話后，腦子里卻騰地清醒過來，自從當(dāng)日被漢軍殺得狼奔豕突，全軍上下就全都好似驚弓之鳥，那軍官這時候?qū)幙尚⌒囊恍?，也不想再給漢軍偷襲一次。

    從氈毯子里爬出來，那軍官猛地被冷風(fēng)一吹，不由哆嗦了一下，可是眼睛卻直直地朝前看去，正看到了大營前那被風(fēng)卷起來的雪塵里影影幢幢的黑影，他愣了愣，還有些遲鈍的腦子里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直到那些黑影依稀能看出人馬的形狀來，方才臉上露出了驚恐之色。

    “漢…”那軍官扯開喉嚨就要大喊，卻不料一陣?yán)滹L(fēng)猛地灌進(jìn)喉嚨，胸膛里一陣刺痛，剩下的話卻是被憋了回去，這時候他只覺得臉上一陣溫?zé)?，不由眼角一瞥，正看到那先前喊醒自己的手下睜大著雙眼，捂著喉嚨雙腿跪了下去，整個人好似軟了一般倒在了雪地中。

    這時候軍官才發(fā)現(xiàn)自己耳邊響起了利箭撕扯血肉的聲音，他的視線里是黑壓壓的一片箭雨當(dāng)頭罩下，“…軍，…”口中剩下的話尚未喊完，他的胸膛口幾枚白色羽箭貫胸而入，整個人仰天倒下，圓睜的雙目里滿是不甘。

    這時候營門前響起了尖利刺耳的號角聲，另外幾處同樣遇襲的地方，有薛延陀的士兵吹響了敵襲的角聲，而這時候他們大營前的前方，寂靜的晨風(fēng)里傳來了悶雷般的馬蹄聲，卷著大股的雪塵彌漫而來。

    幾乎是片刻間，原本還一片死寂的薛延陀營地里如同被打翻了的沸騰鐵鍋一般，到處都是亂糟糟地披掛鎧甲，提刀帶弓，翻身上馬的士兵。

    從帥帳里沖出來，雙眼通紅的蟒度聽著那兀自響著的敵襲角聲，接過親兵牽來的戰(zhàn)馬，翻身跳上以后，朝左右道，“打本汗的旗號，親軍隨本汗出戰(zhàn)，再令各軍將領(lǐng)管束軍馬，收拾輜重撤退?！?br/>
    蟒度這時候已經(jīng)是打算親自為大軍斷后，這時候若說軍中還有一戰(zhàn)之力的便只有他的親軍，至于其他收攏的各軍士兵，他心里面已經(jīng)不抱太大希望，畢竟?jié)h軍一向兇名昭著，上一次更是殺得他手下十萬大軍一舉去了大半，各軍上至將領(lǐng)，下至士兵，幾乎泰半都被殺得嚇破了膽，就是有本部那些年青貴族心中不服氣，但奈何軍心士氣不濟(jì)，就是強(qiáng)自讓那些士兵出戰(zhàn)，只怕也是只會拖他們后腿。

    蟒度的親軍乃是護(hù)衛(wèi)薛延陀王庭的鐵騎兵部隊，雖然上次給漢軍殺得大敗虧輸，不過卻也不像那些普通士兵就此給殺得嚇破了膽，反倒是因為李瞞背信棄義，再加上給漢軍算計，先自跟那些俘虜兵拼殺一回方才敗北，心里面都有些不大服氣，認(rèn)為自家輸了，非戰(zhàn)之罪，要是堂堂正正地和漢軍打上一場，他們不至于會輸?shù)媚前汶y看。

    這時候薛延陀營地的營門前，幾個貴族將領(lǐng)通紅著眼睛，揮舞著手中長刀，呼喝鼓舞手下慌張的士兵抵擋漢軍，“想要活著回家，就給我狠狠地殺?！?br/>
    聲嘶力竭的吼聲里，慌亂的薛延陀士兵好歹是在那些貴族軍官的鼓舞下，組成了弓手隊列，開始不斷地開弓射箭，這時候他們也顧不得每人身邊只剩下一壺箭都不到，只是朝著前方夾雜在漫天雪塵里滾滾而來的騎兵隊伍傾瀉箭矢，想要阻擋那些同山岳般崩卷而來的漢軍。

    薛猛并未親自披掛上陣，他如今是一軍主帥，自然不能再隨意率性而為，更重要地是這一次他乃是奉了皇帝命令，要驅(qū)趕薛延陀的敗軍朝皇帝布下的軍勢里去，而不是跟薛延陀蠻子真刀真槍地狠狠干上一回。

    隨著薛猛中軍處響起的鼓聲，原本如奔流般勇往直前的帝國騎兵隊伍猛地速度慢了下來，停在里距離薛延陀營地不到一箭之處，在馬上彎弓搭箭，來回奔馳，往復(fù)馳射，竟是一副好整以暇，打算慢慢磨死薛延陀蠻子的架勢。

    這時從中軍處帶著親兵隊伍奔到前營的蟒度得了手下的稟報，在看那大營前一箭之處，那些漢軍騎兵來回奔馳，在彌漫的雪塵里策馬揚(yáng)弓，一時間竟然也摸不準(zhǔn)漢軍騎兵到底有多少，原本想要一口氣殺出去擋住漢軍的念頭一下子猶豫起來。

    已經(jīng)吃過漢軍詭計多端苦頭的蟒度，這時候用兵也只是求一個穩(wěn)字，“可汗，這會不會是漢軍想要引我們出戰(zhàn)？”蟒度身邊，有親信忍不住道，誰都知道漢軍打仗向來狡猾，這時候漢軍大張旗鼓在營門外來回馳射，卻不沖營，怎么看都透著幾分詭異。

    “漢軍馬快弓利，我們占不了便宜，給本汗守住便是。”蟒度開口道，這時候他是能免戰(zhàn)則免戰(zhàn)，畢竟他的親軍，雖然士氣未傷，可難保這一陣殺出去后還能保持，既然那些漢軍沒有沖殺進(jìn)來，他也犯不著冒險。

    蟒度的親軍一下子接過了前營防守，同時又有數(shù)隊人馬不過十的騎兵小隊悄悄出了營地，卻是朝大營外四周打探而去，原來蟒度實在給嚇怕了，生怕漢軍又是正面佯攻，卻派了精銳抄他兩翼后路。

    天空里，幾聲鷹唳，一頭雙翼展開足有人長的金雕俯沖而下，直到離地數(shù)丈時方才撲扇翅膀，卷起一地的雪塵，打在臉上叫人生疼。

    勁風(fēng)小去，薛猛看著落在自己臂膀上的神俊金雕，從腰間的牛皮囊子里取出幾條新鮮的羊羔肉喂食之后，卻只見那金雕一陣鳴叫后，再次振翅沖天而起，那撲騰而起的氣流叫薛猛也不由瞇起了眼睛。

    “傳本帥將令，斥候隊待命，不得擅自行動。”薛猛回頭朝身旁親兵道，果然不出他所料，蟒度這個什么鳥可汗果然是叫他們殺破了膽，不但沒膽子出戰(zhàn)，更是派了不少斥候隊伍出營打探，不過這樣也好，他本來就是要趕這個鳥可汗往皇帝大營方向而去，這一回算是便宜他了。

    天光更亮，在前營處看著漢軍騎兵在營門外只是不時地逼近后抽冷子放箭，卻不正面打進(jìn)來，蟒度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那些漢軍就是在虛張聲勢，其中絕對有鬼，他要是殺出去必定會中了漢軍的詭計。

    這時候出營已一個時辰的斥候陸續(xù)回來稟報，在知道大營兩翼和側(cè)后都不見漢軍動向，便連漢軍的斥候都不見影子，蟒度心里面越發(fā)疑惑，不過這個時候也由不得他遲疑，軍中的輜重糧草不足，再拖延下去，用不著漢軍動手，他們先自凍餓死了，說不定那些漢軍就是故布疑陣，想要拖延時間，想到這里蟒度再也坐不住了，卻是當(dāng)機(jī)立斷，打算大軍撤走。

    “傳本汗命令，各營準(zhǔn)備撤退，從后營開始，悄悄地離開，誰也不準(zhǔn)鬧出動靜來。”蟒度轉(zhuǎn)頭大聲道，既然那些漢軍在那里折騰，便由得他們?nèi)フ垓v，正好讓他調(diào)遣大軍撤走。

    一時間，前營里，蟒度的親軍也是不時地朝上來騷擾的漢軍騎兵射出一陣陣箭雨，算是回?fù)?，兩邊你來我往地互相射箭，看上去頗是熱鬧，可實際上卻幾乎沒什么短兵相接的戰(zhàn)斗。

    在自家中軍里觀戰(zhàn)的薛猛自己都差點看不下去，他當(dāng)然知道這個時候，薛延陀蠻子已經(jīng)開始悄悄地從后營撤軍，可他偏偏還要裝作不知道，和自以為得計的薛延陀蠻子在這邊虛情假意地做戲。

    “你們在這里看著，什么時候那些薛延陀蠻子都跑了，再來喊本帥。”薛猛朝身邊的將領(lǐng)吩咐道，他實在是沒興趣繼續(xù)呆下去繼續(xù)看這出味同嚼蠟的大戲。

    “是，大人?！笨粗x開的薛猛，留下的副將也只有硬著頭皮留下。

    一過了正午，原本尚自晴朗的天氣忽然又變得陰沉起來，天空里黑壓壓的云層遮住了天光，風(fēng)中也不時卷起了雪粒，隨著中軍處響起的鳴金聲，在薛延陀營地外圍攻了大半天的帝國士兵們在軍官的帶領(lǐng)下回了中軍。

    看著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漢軍騎兵，蟒度心里松了口氣，大營里的兵馬已經(jīng)全部撤走，只剩下他和手下的親軍仍舊留在前營里。

    “等一下雪，我們就走?！彬瓤戳搜郯迪聛淼奶焐?，朝身邊親信吩咐道，草原上的冬天，天氣變化無常，往往上午還雪后晴空萬里，可轉(zhuǎn)眼間說不定就是一場暴風(fēng)雪，天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天邊隨著掛起的大風(fēng)，天空中的鵝毛雪片好似倒一樣地落下，轉(zhuǎn)眼間滿眼便全是風(fēng)雪，薛猛的大營里，回到營中的帝國將士們都是罵起娘來，雖然都是久在北方戍邊的老兵精銳，可是對于草原上變化無常的嚴(yán)寒天氣，還是沒什么人會習(xí)慣。

    輜重營里，火頭軍的士兵們早已經(jīng)整治好了各色牛羊肉湯，挑著大桶送到了各營軍中，比起只剩下干糧啃的薛延陀敗軍來，帝國軍隊的給養(yǎng)要強(qiáng)得多，薛猛根本不擔(dān)心薛延陀人能逃到哪里去，缺糧少料，這樣的大雪天里，薛延陀人走得越快，死得也越多。

    暖烘烘的帥帳里，薛猛一邊喝著肉湯，一邊看著方才從皇帝大營里送來的詔命，臉上露出了幾分喜色，王海賓和來洛已經(jīng)各自帶兵去了那大河左右兩翼上下游，只等薛延陀的敗軍被趕過去，他便不用再顧忌什么，可以直接帶兵猛攻薛延陀蠻子，殺得他們往皇帝大營逃去。

    放下手中詔命，薛猛朝那來送信的虎賁營士兵道，“等雪小些，你再回去復(fù)命，這狗日的天氣，我看那些薛延陀蠻子也走不了多遠(yuǎn)?！?br/>
    就在薛猛讓手下士兵養(yǎng)精蓄銳，等待風(fēng)雪過去，再去追擊薛延陀蠻子的時候，距離他們四十里外的雪原上，停下來的薛延陀軍隊在幾乎能把人刮跑的風(fēng)雪里扎起了營寨，雖然他們還想繼續(xù)趕路，最好離那些漢軍越遠(yuǎn)越好，可是這越來越大的風(fēng)雪卻不得不叫他們停下來。

    臨時搭起的帥營里，蟒度聽著手下將領(lǐng)的稟報，一臉的憂心忡忡，軍中的干糧還有些，可是給戰(zhàn)馬吃的草料已經(jīng)幾乎快耗光了，雖說軍中的戰(zhàn)馬也能刨雪啃草根，可這終究只是能頂個一時半會罷了，時間一長戰(zhàn)馬必定支持不住。

    “可汗，殺馬吧，先保住勇士們再說?！笨粗泉q豫不決，一名上了年紀(jì)的老貴族說道，反正草料已經(jīng)快沒了，這樣的風(fēng)雪天氣，騎馬和步行也差不了太多，更何況全軍上下也沒多少輜重，只要可汗的親軍留足戰(zhàn)馬就足夠了。

    “殺馬，就是殺馬又能頂?shù)昧硕嚅L時間，全軍上下四萬張嘴，殺了怎么分，現(xiàn)在人心浮動，一個處置不公，說不定就會激起兵變。”一名滿臉橫肉的年青貴族站起身道，他看著那名老貴族，“照我看殺馬不如殺人，把那些沒用的人殺了當(dāng)作軍糧，省下的口糧給戰(zhàn)馬吃，這樣大家才能活命?！?br/>
    隨著那名年青貴族的話，大帳里的貴族將領(lǐng)們都是被驚住了，雖說草原上向來是弱肉強(qiáng)食，要說吃人的事情，也不是沒有，可那都是把抓來的俘虜當(dāng)兩腳羊給吃了，現(xiàn)在卻是要拿自己人開刀，多少叫他們心里有些疙瘩。

    “你這是要陷可汗于不仁不義，可汗，萬萬不能聽他的?！蹦抢腺F族吃了一驚后，卻是連忙朝蟒度道，把人殺了當(dāng)作軍糧來用，雖然不是沒有前例，可是如今這個情況，要是這么干了，一旦消息走漏，只怕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大軍就會自相殘殺，然后土崩瓦解，甚至都不需要漢軍動手，他們便死在了這冰冷的雪原上。

    “什么狗屁仁義，漢軍都不講仁義，我們本來就是草原上的狼，餓了吃掉老弱的同伴也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只要做得隱秘，不讓人知道就是了?！蹦悄昵噘F族大聲道，他看著那老貴族道，“那些漢軍一個兇惡得好像惡鬼，我們就是投降，他們也會把我們?nèi)繗⒘耍诚履X袋來堆成他們的京觀，我們已經(jīng)沒有退路，要么死在這里，要么想辦法殺出一條活路來。”

    蟒度的眼里終于露出了兇光，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天性里便有著草原梟雄的兇殘和冷酷，那個本家小子說得沒錯，他們就是草原上的狼群，吃掉老弱的同伴讓整個族群延續(xù)下去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眼下這個情況，就是殺了戰(zhàn)馬也頂不住四萬張嘴，倒不如殺掉那些沒用的人，省下他們的口糧給戰(zhàn)馬吃，同時又能充作軍糧，讓剩下的人有條活路。

    看到蟒度眼里露出的兇光，那老貴族閉上了嘴，他知道自己要是再說下去，只怕會第一個被殺了吃掉，因為他在那些年輕而兇殘的貴族眼里，同樣是沒用的老弱。

    “六郎，這事情就交給你去辦，記得不要走漏半點風(fēng)聲，否則本汗唯你是問?！彬瓤粗菨M臉橫肉的本家侄子薛牙狼，冷聲說道，他先前親自帶兵斷后，讓大軍先行撤退，為他挽回了不少軍心，也讓各部的將士都對他再次服膺起來，卻是不希望因為行事不密，而讓自己聲望大損。

    薛牙狼生性兇殘，但也同樣機(jī)敏過人，如何會不清楚蟒度這個可汗的心思，要是事情走漏，這個本家叔叔定然不會承認(rèn)是他的意思，而是會殺了自己，所以他此時亦是大聲道，“可汗放心，我絕不會走漏半點消息?！?br/>
    “你們?nèi)粝?，等六郎兒回來再說?！彬瓤聪蛄藥ぶ斜娙?，殺掉軍中老弱來充作軍糧這種事情，最是不光彩，他不允許有半點的紕漏。

    薛牙狼出了大帳，回了自己營帳里，先點了手下的兇殘之輩，然后卻是點齊了手下那營人馬，接著挑選出老弱編成一營，才遣散人馬，讓他們各自回營地休憩，自己則帶著那干兇殘的手下爪牙，進(jìn)了盡是老弱那一營，突下殺手，不過片刻間就將那百名老弱給殺了大半，只剩下幾個看上去稍微白凈些的活口，綁了起來，拿布條塞了嘴，接著用麻袋裹住，送往了帥營大帳。

    那布滿尸體的老弱營中，薛牙狼當(dāng)著那干兇殘爪牙的面，活生生地吃下了剛挖出來的人心，接著按著刀柄，看著那些手下一個個都是生生地吃下一塊人肉方才滿意地離開，只剩下幾個最兇殘的手下帶人在那里處理那些‘兩腳羊’。

    帥營大帳里，薛牙狼親自下刀，把那幾個送來的白凈‘兩腳羊’開膛破肚，當(dāng)眾細(xì)細(xì)地烤了肉，接著每個人都是大快朵頤吃下了那烤出來的人肉，方自被蟒度放回營中，現(xiàn)在已經(jīng)由不得他們不跟蟒度一條心，反正大家都一樣吃過人肉，一旦消息走漏，誰都別想好過。

    風(fēng)雪持續(xù)了整整三天，薛延陀的營地里，那些普通士兵根本不曾注意到扎營后，那些被調(diào)走的同伴已經(jīng)成了軍官們發(fā)給他們的馬肉干，這其中雖然也有人看出了端倪，可是饑餓之下，沒有人說出來，只是把那些肉干當(dāng)成馬肉吃下了肚。

    整整三天，蟒度少了五六千的士兵，那些被調(diào)出來的士兵都是被化整為零的屠殺，然后再薛牙狼的營中被做成肉干軍糧，人皮骨頭都被直接埋在了雪地里，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等到風(fēng)雪變小，大軍可以再次上路時，幾天‘馬肉’吃下來，軍中的士氣卻是高了不少，因為能夠吃飽就有力氣趕路，就能活著回家。

    當(dāng)蟒度帶著手下大軍起行，在變小的風(fēng)雪里走出十余里的時候，薛猛帶著手下的前鋒軍出現(xiàn)在了薛延陀人原先的大營處，三天暴風(fēng)雪，并沒有耽擱他多少時間，反倒是讓他手下的精銳斥候頂著風(fēng)雪，直接找到了薛延陀蠻子的扎營處，讓他對薛延陀蠻子的動向了如指掌。

    “大人，這里有發(fā)現(xiàn)?！毖γ颓懊婧龅赜杏H兵高喊，此番到薛延陀蠻子的營地停留，不過是為了清點其營帳來計算人數(shù)，卻沒想到竟被薛猛手下的親兵發(fā)現(xiàn)了大批被埋在雪地里的森森白骨。

    當(dāng)薛猛策馬到了手下親兵高喊的地方時，看著那方圓十丈被扒開來的雪地里盡數(shù)是人的骨頭時，也不由被驚住了。

    “大人，這些骨頭上面所有的肉都被剔了個干凈，而且只怕這里埋著的人骨數(shù)量遠(yuǎn)不止這些，恐怕薛延陀軍中已經(jīng)開始?xì)⑷顺漯嚵恕！蹦前l(fā)現(xiàn)的親兵是個老兵，這時候臉上的神情有幾分不大自然，畢竟任誰看了這樣的場景，想到那殺人而食的場面，都會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那些蠻子當(dāng)真是天生的畜生。”薛猛這時候終于恢復(fù)了過來，只是咬牙罵道，而他身邊的那些帝國士兵也是露出了同樣的神情，這個時候他們已經(jīng)完全把那些薛延陀蠻子當(dāng)成了畜生來看待。

    “不用管了，大軍出發(fā)。”薛猛下了命令，這時候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殺光那些薛延陀蠻子的念頭，這時候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每次說到那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皇帝總是會以一種極為冷酷無情的態(tài)度來對待，即便是所謂的‘懷柔’手段，最終也是為了徹底讓那些游牧民族徹底消失。

    五胡亂華，兩腳羊，這些原本只是紙上的東西，忽然在薛猛的腦子里變得無比清晰，那些草原上的蠻子對待自己的同族尚且如此殘忍，如果有一天他們強(qiáng)大起來，能夠再次像五胡亂華時那樣，那么整個帝國北方將再次變成這些食人野獸的樂園。

    居安思危，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時代，即便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已經(jīng)孱弱無比，可是帝國軍隊依然會不時殺入草原，根本不是什么‘好大喜功，耀武揚(yáng)威?！侵皇翘婊实酆吞诨实蹚男牡桌飳τ谶@些野獸一樣的游牧民族的戒備，薛猛明白了這一點以后，才明白為什么皇帝要親自帶兵過來，甚至對他們說要全殲薛延陀蠻子的本部兵馬，不留一個活口，因為對于那些食人的野獸，一旦數(shù)量多了，就要把它們都?xì)⒌?，不然的話它們就會殺人吃人?br/>
    風(fēng)雪里，在知道薛延陀蠻子營地里發(fā)現(xiàn)的人骨堆后，本就士氣高昂的前鋒軍的帝國將士們變得義憤填膺，雖然死得只是那些薛延陀蠻子，但是誰都清楚，如果讓這些殘忍的薛延陀蠻子活著，對于帝國北方的百姓來說，就是威脅，就是災(zāi)難。

    三天后，郭虎禪的大營里，隨著薛猛派人送回來的消息，羽林第一軍團(tuán)被震驚了，這些來自帝國各地的軍中精銳們此前并沒有太多人有過戰(zhàn)場經(jīng)歷，雖然他們都是訓(xùn)練有素的戰(zhàn)士，但是并沒有一顆冷酷的殺人之心，但是現(xiàn)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語言，他們對于即將開始的戰(zhàn)斗，有了堅定的殺戮信念，食人的野獸不應(yīng)當(dāng)存在于世，那些薛延陀蠻子就是。

    “父皇，那些薛延陀蠻子會吃人嗎？”軍帳里，郭景隆看著父親，開口問道，臉上有些害怕，他雖然是個膽大而英武的孩子，但孩子始終是孩子，聽到那些吃人的故事，心里面總是會害怕的。

    “那些蠻子只是群野獸，會吃人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所以父皇才要殺光它們，好不讓它們吃人?！惫⒍U抱起了兒子，對他來說這一次帶這個兒子來草原，真不知道是對是錯，比起一般的孩子，他太早地接觸了他不應(yīng)該接觸的事情，可是兒子和他不同，如果帝國將來需要一個和他同樣強(qiáng)悍的皇帝，那么他就必須這樣做下去。

    “那些蠻子不是和我們一樣的人嗎？”郭景隆看著臉上神情有些深沉的父親，卻是不由地問道。

    “不，那些蠻子和我們不一樣，我們創(chuàng)造了文明和財富，可他們卻只懂得破壞，小虎，以后你會接過父皇的刀來守護(hù)大漢和這個帝國，那時候你就會明白的。”郭虎禪把手放在了兒子的小腦袋上，他終究有一天會老去，不能再守護(hù)這個國家，到時候他的兒子會繼承他的意志，就如同他繼承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和景武皇帝的意志來守護(hù)這個國家一樣。

    盡管郭虎禪無法讓整個帝國的百姓都認(rèn)同自己的守護(hù)，但是他絕不會動搖自己的信念，這個世界是如此的殘酷，國家，民族，想要生存，就要面對競爭和廝殺，放在個人身上的道德觀念絕對不適用于整個國家和民族身上，對于漢人創(chuàng)造的農(nóng)耕文明來說，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是天敵，他們只懂得掠奪和破壞，而不懂得建設(shè)，就像是蝗蟲對于農(nóng)田，沒有任何存在的價值和意義。

    所以只有趕盡殺絕，將其徹底消滅，把草原變成漢人的領(lǐng)土，才是符合整個帝國的利益，郭虎禪心中所保持的就是這個想法，他唯一所要面對的問題只是能不能辦到而已。

    如果一代人不行，那就兩代人，三代人，郭虎禪相信只要自己的意志能夠延續(xù)下去，那么總有一天那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將會徹底消亡。

    郭景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想等自己大了也許就會明白父親說的東西，不過現(xiàn)在他只要知道那些蠻子全部都該死就對了。

    “好了，你該睡覺了，過幾天可就要打仗了，不養(yǎng)足精神可不行?！惫⒍U看著一臉我懂了的樣子的兒子，大笑著說道，薛延陀蠻子的大軍已經(jīng)在百里之外，羽林第一軍團(tuán)的斥候隊已經(jīng)咬上了他們，最多兩天薛猛必然會對其發(fā)動進(jìn)攻，到時候就是他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些薛延陀蠻子的時候，而那時也是他給兒子在戰(zhàn)場上上的第一課。

    “是，父皇?！甭牭今R上就要打仗，心里面一直都做著英雄夢的郭景隆高興地爬上了床。

    郭虎禪看著兒子臉上那種單純的笑容，忽然覺得這樣教導(dǎo)兒子也沒什么不對，因為這樣長大的兒子，以后肯定不會像他一樣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去胡思亂想。

    …

    一連數(shù)日，都不見漢軍的蹤跡，蟒度心里面的大石頭放下了一半，只要再過幾日，他就能回到自家的地盤上，到時候就能知道王庭的情形究竟如何，這一次他徹底被回鶻人和唐軍算計了一回，只要他們薛延陀垮了，回鶻人就是草原上唯一的霸主，雖說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說不得會叫漢軍撿了便宜，可他現(xiàn)在十萬大軍已自折了大半，而回鶻人卻幾乎沒什么折損，想到這里，蟒度的臉色就不由變得猙獰起來，漢軍可恨，但回鶻人更可惡。

    “可汗，有些不對勁?！本驮隍认氲贸錾竦臅r候，他身邊的薛牙狼忽地喊醒了他，待他轉(zhuǎn)過頭時，只見薛牙狼正抬頭看著天空。

    這時的風(fēng)雪已經(jīng)停了一天，放晴的天空湛藍(lán)無比，陽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蟒度抬起頭然后順著薛牙狼所指，看到了天空里掠過的雄鷹，不由道，“哪里不對勁？”

    “那頭膺似乎一直跟著我們，倒像是養(yǎng)熟的獵鷹?！毖ρ览钦f道，當(dāng)日熊津城外一戰(zhàn)，他們大軍大敗虧輸，幾個馴膺的放膺人死在了亂軍里，養(yǎng)得那些獵鷹也不見了蹤影，要不然也不至于像現(xiàn)在這般被動。

    “你看到過幾回了？”蟒度眉頭一皺，他現(xiàn)在最怕的就是漢軍一直吊著他們，時不時來偷襲一下。

    “三回了，這次是第四回，恐怕那些漢軍還在我們后面?！毖ρ览谴鸬?，這時候他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了。

    “全軍停下?！彬却蠛攘似饋恚钦嬗袧h軍跟在后面，他可放心不下，非得解決了那些漢軍，他才能放心地帶兵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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