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黎黎……”小姑娘拉長奶音，嬌嗲帶蜜, 她抽了抽小鼻子, 低著頭, 看著自個腳尖, 很小聲的說：“酥酥……酥酥說謊話了……”
桃粉光緞的繡鞋面，紋繡著漂亮的纏枝藤花，鞋尖鑲著拇指大小的東珠。
小姑娘踢了踢腳尖，拿鞋尖去磨地上的泥屑。
“哪句？”息扶黎眸光微動。
小姑娘已經(jīng)不怎么哭了, 她噘嘴朝少年挪動幾步, 怯怯伸手拽住了他腰間白玉禁步：“酥酥那天看到奶娘了……就在五哥哥丟下酥酥的地方……”
鳳眸驟然一瞇, 少年仍舊繃著臉：“你還看到了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 伸開藕節(jié)手臂比劃了一下：“奶娘戴著黑紗大帽帽，長長的, 但是酥酥記得奶娘身上的味道?！?br/>
紫葡萄一樣的眸子亮澄如繁星, 小姑娘仰起頭望著少年，滿心信賴：“就那么一小會，奶娘忽然就不見了。”
眼見少年不說話，小姑娘有些急了, 索性抱住他腿, 皺著包子小臉說：“酥酥就剛才說了一句神仙姐姐教的謊話，其他得酥酥說的都是真的, 酥酥不騙大黎黎……”
少年蹲下身, 將小姑娘從大腿上撕開, 正視她問：“什么神仙姐姐，叫她出來！”
小姑娘為難地咬手指頭，可憐巴巴的道：“神仙姐姐出來不了，只有酥酥能聽見她說話，酥酥也沒見過姐姐哦?！?br/>
思及自個重生為人的離奇經(jīng)歷，息扶黎遂耐著性子引導(dǎo)的問：“酥酥什么時候能聽到神仙姐姐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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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歪頭想了好一會才茫然的道：“酥酥不記得了?！?br/>
息扶黎又問：“你問過神仙姐姐的名字沒有？”
說到這個，小姑娘眸子瞬間就亮了，還小雞啄米地點頭：“有哦，酥酥有問過?！?br/>
聞言，息扶黎心頭一動：“能不能告訴我？”
小姑娘黑瞳滴溜溜地轉(zhuǎn)，左右看了看，瞅著四下無人，才湊到少年耳邊，軟乎乎的道：“酥酥告訴大黎黎，大黎黎不可以跟別人說哦，這是秘密?！?br/>
小姑娘表情有些緊張，伸出小舌頭舔了舔粉唇珠，格外認真：“神仙姐姐和酥酥同名呢，姐姐還說，以后酥酥長大了，會和她一樣是大美人呀。”
聽聞這話，息扶黎放心了，約莫小姑娘和他經(jīng)歷差不多，可又和他不太一樣。
“你家神仙姐姐可有說奶娘藏著的是什么秘密？”息扶黎起身，拍了拍小姑娘發(fā)頂。
小姑娘蹭了蹭少年大掌，瞇起大眼睛，覺得自己又喜歡大黎黎了。
“沒有呢，姐姐說她不記得了。”許是和少年分享了秘密，小姑娘有些粘人。
她瞄著少年垂在身側(cè)的修長五指，又看了看自個的帶肉窩窩的小短手，然后悄咪咪得將自個的手伸進少年掌心里。
息扶黎瞥了眼手心忽然多出來的爪子，小小的軟軟的，像沒有骨頭，他順勢牽住。
“那你姐姐都知道一些什么？”息扶黎問。
小姑娘拉著少年的手，在他身邊蹦跳幾下，歡快的說：“可多了可多了，酥酥都記不住?！?br/>
息扶黎思忖片刻，“那可知道關(guān)于我的事？”
雖然已經(jīng)揣測出是如何一回事，但出于謹慎，息扶黎還是習(xí)慣多印證一番。
小姑娘眨了眨眼，似乎想笑，但自個又不會，只得咧著小嘴，用手點著眼梢，朝少年嘿嘿兩聲。
笑完了，小姑娘凝神似乎在聽誰說話。
“姜酥酥？”息扶黎表情微凝。
小姑娘雙手拽著他一只手，軟糯糯的說：“姐姐說，大黎黎是倒霉鬼，姐姐還說要你對酥酥好一點?！?br/>
少年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上輩子確實比常人都更倒霉一些，就是走大街上都能莫名其妙讓花缽砸腦袋上。
不過，重來一回，他哪里不明白，所謂的倒霉，不過是有心人上不得臺面的算計罷了。
小姑娘晃了晃腦袋，有些暈乎乎的說：“姐姐還說，王府平夫人不是好人，大黎黎不要相信她?！?br/>
這話一落，少年臉色當即一變。
端王府的繼室平夫人，那在京城都有頂頂?shù)暮妹暎嗌偃藶樗荒芊稣贤蹂欢锵А?br/>
便是上輩子，很長一段時間，他不也和眼瞎的眾人一般，覺得那女人是個賢良淑德的。
以至于，她要他挑選櫻嫵為通房，他一口就應(yīng)下，雖說他那會其實對女色并無多大興趣，選了人也只是養(yǎng)著。
可最后，玩意兒到底也只是個玩意兒，盡使些下作手段引誘他往歧途走。
少年不自覺想起這些，臉上就帶出陰翳的深沉來，周遭氣息更是冷冽冰寒。
小姑娘毫無所覺，只拿小腦袋去頂少年大腿，嬌氣的嘟囔道：“大黎黎，酥酥頭暈想睡覺覺?！?br/>
少年回神，連忙扶住小姑娘，見小姑娘小臉發(fā)白，額頭還有冷汗。
“哪里不爽利了？”息扶黎干脆將人抱起來問。
小姑娘抱著他脖子，將頭靠他脖子邊：“酥酥聽姐姐說了很多話就會頭暈暈的。”
息扶黎單手拿錦帕給小姑娘擦了擦額頭：“那就靠著我小憩會，我抱你回王府，晚上讓膳房給你燉天麻乳鴿湯補補。”
小姑娘哼哼唧唧拱了拱，撒嬌道：“酥酥要吃大蝦蝦鹵鴿蛋蛋……”
少年鄙薄地瞥了她一眼：“姜酥酥，不準跟本世子得寸進尺，不聽話就叫你啃白飯！”
小姑娘朝少年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神仙姐姐都說了，大黎黎你要對酥酥好一點，不然酥酥長成大美人后不理你哦……”
息扶黎嗤笑一聲，他不要臉地腆起自個的臉：“能有本世子好看？”
他這話確實不假，京城人都曉得端王府世子龍章鳳姿，芝蘭玉樹，那張臉最是長的好，約莫是集了皇家所有的優(yōu)點。
小姑娘小嘴噘的能掛油瓶，她哼了聲，扭著小身子，現(xiàn)在就不理他！
少年摸了把小姑娘的奶狗頭，甚是拉仇恨的道：“放心，本世子不是那等看臉的膚淺之徒，便是你長得丑了，本世子也不在乎?！?br/>
他說這話的時候，余光瞥見不遠處一晃而過的蜜粉衣裙身影。
少年往博雅堂正廳去的腳步駐足，薄唇輕勾，帶出淺薄譏誚來。
他似乎漫不經(jīng)心的問：“酥酥，你和你母親是怎么回事？不喜歡她么？”
小姑娘正鬧著小別扭，聽了這話，整個人一僵，收緊了手臂，更為用力地靠少年身上。
息扶黎還算了解小姑娘，曉得她對不想回答的問題，皆用沉默代替。
息扶黎不再多問，仿佛守株待兔，等著那抹蜜粉衣裙的身影靠近。
“酥酥沒有不喜歡母親?！备袅撕靡粫?，小姑娘忽然說。
她頓了頓，細細的奶音里帶著讓人心疼的不知所措：“是母親不喜歡酥酥……”
少年皺眉，正想說什么，那道蜜粉衣裙轉(zhuǎn)出青藤蔓墻體，由遠及近，露出真容來——
年約十四的少女，娉婷玉立，窈窕嬌美，眉如遠山含黛，膚若三月粉桃，發(fā)如浮云，眼若星辰。
她面頰微紅地站在兩丈遠的地方，朝云近香髻上插白玉墜細銀流蘇的簪子，有風(fēng)吹過，帶起細銀流蘇，環(huán)佩叮咚，份外優(yōu)雅。
乍見臉生的外男，少女驚呼一聲，后退小半步，以絲帕半掩面。
聽聞動靜，小姑娘扭過身來，待看清少女后，小姑娘抿了抿嘴，回頭默默逗起自個手指頭。
然那少女杏眼一亮，提起蜜粉色蹙銀海棠花鸞尾長裙往前兩步，聲若鸝音的道：“五妹妹，你總算回來了，我正找你呢?！?br/>
說完這話，少女的目光流轉(zhuǎn)到面容俊美的少年身上，踟躕道：“五妹妹，這位是哪家的公子？”
小姑娘愛憎分明的很，又年紀尚小，在不喜歡的人面前半點做不到虛以委蛇。
不見小姑娘又重新?lián)е⒎隼璨弊硬环?，聲如蚊吶地喊了聲：“大姐姐?！?br/>
對息扶黎的身份，她是半點都不說。
少女也不惱，鮮嫩明妍的臉上帶起如沐春風(fēng)的淺笑，她甚至朝息扶黎伸手道：“勞累這位公子了，還請公子將家妹給我來抱，不然總是會對家妹名聲有礙?！?br/>
息扶黎感受到脖子上收緊的力道，他半點松手的打算都沒有。
他上下打量少女，目光放肆不收斂：“姜窈窕？”
少女一愣：“正是小女子。”
息扶黎嘴角譏誚加深一分，他怎么可能會忘記，姜家二房嫡長女姜窈窕那可真是手段了得的人物。
上輩子癩蟲合蟲莫想吃他這天鵝肉，某次宮宴上勾引他不成，轉(zhuǎn)頭就找了位皇子當靠山，最后竟還真讓她成事，做到了一宮寵妃的位置。
息扶黎漫不經(jīng)心地摸了摸懷里小姑娘腦勺軟發(fā)，上輩子姜窈窕成了寵妃，他懷里這個小團子成了啥？
貌似臉毀了便一直不曾相看姻緣，且姜家二房的崛起，大房勢必有衰落。
姜家大房除卻姜明非在軍營里頭蹦跶，其他人深居簡出，竟是慢慢淡出了京城世家勛貴圈。
少年倏地就有些心疼了，小團子分明又乖又軟，五官也長的好，怎的還沒面前這只癩蟲合蟲莫過得好？
姜窈窕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那道視線，她心如鹿撞，耳根發(fā)蕩。
她抿笑著翹起小指斂了下耳鬢細發(fā)，低垂睫毛，輕聲道：“窈窕還不知公子是哪家的？”
息扶黎哂笑出聲，裝模作樣，不知道他是誰，能故意走這邊來堵人？
“搔首弄姿，你這是在勾引本世子么？”嘴毒的少年半點都不憐香惜玉，極盡所能的嘲諷過去。
姜窈窕粉臉一白，震驚地看著少年，心頭那點綺念瞬間消散。
息扶黎冷哼：“單看本世子的臉，你就能生傾慕，姜窈窕你的心悅可真是廉價，也讓本世子覺得膈應(yīng)?！?br/>
那感覺，竟仿佛是被一頭母豬給惦記上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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