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老到掉渣。

    這句話其實是很尋常的民間俚語啦,要不是阿念是自小受何老娘的耳濡目染,都不一定知道這話。這民間俚語啊，有個特點，就是形象而直率。

    有時候，直率就是一種毒辣啊。

    朝云道長這過氣權(quán)貴，顯然不大接地氣,他，他以前竟從沒聽到過這句話,然后,就形象而直率的給女弟子打擊到了。盡管女弟子說的不是他，但,他比謝駙馬還要略略長年好不好！

    朝云道長被打擊的,都不想說話了。

    女弟子卻是個自來活潑的,現(xiàn)在作了娘也是個熱情人。何子衿這些天在家里，除了裝樣照顧“病人”阿念,還偷空給師傅朝云道長做了件袍子，這次帶了來,先秀過工手,還說,“師傅試一試,這回是暗紋竹枝玉青色,看我配這暗色鑲邊兒，既活潑又穩(wěn)重，最適合師傅你這年紀(jì)穿了。”

    朝云師傅剛被“老到掉渣”打擊了一回,這再聽女弟子說“年紀(jì)”二字，頓時大不是滋味，意興闌珊的擺擺手，“罷了，我這把年紀(jì)，穿什么不行。這料子有些浮了?！?br/>
    “哪里浮啊，師傅你年紀(jì)又不是很老，而且，你這種溫文儒雅型的，多難得啊，我見過這么多男的，沒一個比得上師傅你的?！焙巫玉普f著就把衣裳拿出來了，給師傅看，極力推薦，“你看看這顏色，這做工，這衣裳，也就師傅你配穿，換第二個人，都撐不起這顏色來。再說，我這辛苦大半個月，點燈熬油做的，師傅你試都不試一下，可真不夠給面子的?！?br/>
    何子衿哪里知道他師傅是給阿念一句話給傷著了，正夸她這衣裳呢，不想她這剛說完，她師傅便道，“成，那就試試吧。不過，我上了年紀(jì)，以后還是給我做些穩(wěn)重衣裳穿。”

    “上年紀(jì)怎么了，你又不顯老?！焙巫玉瓢岩律呀o聞道師兄，笑著拍師傅馬屁，“關(guān)鍵是氣韻好，我要是到師傅這個年紀(jì)，有師傅你這氣韻，我得美死?！?br/>
    朝云師傅終于給女弟子拍舒坦了，試過衣裳后卻是提了意見，“以后不要做交領(lǐng)的了，圓領(lǐng)也不錯?！?br/>
    “交領(lǐng)的師傅穿著好看?！焙巫玉频馈?br/>
    “哪里，我比謝駙馬還年長幾歲呢?！?br/>
    “就是駙馬比您，那比不過也是比不過啊。”何子衿對于謝駙馬什么的，完全沒有半點兒興趣啊，，何子衿笑嘻嘻道，“什么時候有比師傅您更出眾的，可得叫聞道師兄與我說一聲，我也過來開開眼界！”

    朝云師傅終于給女弟子拍樂了，笑道，“別成天說這些話，女孩子家，還是穩(wěn)重的好。”

    “曉得曉得。”何子衿就是過來看看自己的師傅，陪師傅說說說話，也逗逗雙胞胎。一直在朝云師傅這莊園里消磨了大半日，中午吃過飯不算，下午方帶著雙胞胎告辭。

    這北昌府的案子，絕對審的不慢，跟著謝駙馬來的，沒有庸臣。但，案子審?fù)曜樱瑢徝靼琢?，該抓的抓了，該綁的綁了，謝駙馬令刑、戶、吏三部與自己同來的官員先行帶站那些罪證罪臣回帝都，他則帶著另外一些鴻臚寺官員，經(jīng)北靖關(guān)，到西涼秘密出訪。

    是的，秘密出訪。

    阿念開始都不曉得這秘密出訪的事兒，只是，謝駙馬似乎對江同知頗是另眼相待，北昌府當(dāng)?shù)毓賳T中，謝駙馬只點了李參政江同知二人相隨。點李參政這很好理解，官場中許多人都有傳言，明年就是三年一任官員升遷考評之日，李參政怕是要接解田巡撫職司的。至于江同知，這次鹽課司之案，江同知獻上鹽商的私賬為證據(jù)，也是有功于朝廷的，但，江同知現(xiàn)在不過正六品，他再怎么升，也得按官場規(guī)矩來吧，所以，撐死升到五品。五品相對于六品自然是高官，但對于官場中人而言，不論五品還是六品，都逃不脫一句形容詞，那就是“不入流”！

    是的，在官場的常識中，五六品都只能算是尋常官職罷了，還遠遠稱不得高官。

    但，就是這稱不得高官的江小官兒，竟然被謝駙馬點了名，隨謝駙馬一并出使西涼。

    這事兒，謝駙馬還要求諸人保密，上不能告父母，下不能告妻兒的那種?？砂⒛钅睦锶痰淖?，他都有心想問問謝駙馬，能不能帶著媳婦一同去呢。

    當(dāng)然，阿念也明白，這話自然是不能問的。但阿念也沒瞞著子衿姐姐，子衿姐姐聽說后就有些不放心，這位兩生一世傳奇經(jīng)歷的子衿姐姐，竟完全沒有政治大局觀，想著阿念會不會一去西涼就聯(lián)合縱橫，從此成為當(dāng)下有名的外交官啥的。總之，子衿姐姐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她第一個想法就是，“西涼安全嗎？不是聽說那地方現(xiàn)在的王都是現(xiàn)在的攝政王擠走先前的王然后立了這么個傀儡王，這樣的地方，安全嗎？”

    阿念道，“姐姐說的是英武親王么？”

    “是啊?！焙巫玉频?，“先時我聽贏妹妹說，北靖關(guān)外許多流匪，其實都與西涼有關(guān)。再說，這好端端，兩家榷場就開著呢，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的說，怎么就要這般偷偷摸摸的，豈不蹊蹺？”

    “姐姐說的我都明白，姐姐看我，自然寶貝?！闭f到這話，阿念不禁暗暗自得一二啊，自得之后，阿念接著道，“可話說回來，就是這些出使人中，誰能比得過謝駙馬呢？我聽李參政說，這位駙馬年輕時曾于西寧關(guān)主持對西蠻事務(wù)，然后，在謝駙馬于西寧二十幾年的為宦生涯中，西蠻沒能從我朝土地上邁進一步。這次，定是極要緊的會面，陛下才會派出謝駙馬的。謝駙馬還是太后娘娘的親叔叔，倘謝駙馬有個好歹，如何跟太后交待呢？所以我說，這次出使，我縱不大知曉這其間內(nèi)情，但想來定是要緊事?！?br/>
    何子衿也明白，如這樣的要緊事，倘不是有幾分運道，如阿念這樣的中低品小官兒，怕就是打破頭也擠不進去呢。何子衿尋思一二，道，“謝駙馬親自出使，這護衛(wèi)之事怎么說呢？”

    “除了謝駙馬帶在身邊的侍衛(wèi)，紀(jì)大將軍那里會派衛(wèi)隊親自護送?！?br/>
    何子衿想了想，很快有的決斷，與阿念道，“既是謝駙馬親自點你，這也是謝駙馬好心，你只管去，不必惦念家里。”

    阿念握住子衿姐姐的手，在掌中輕輕一捻，道，“只是舍不得姐姐?！?br/>
    “又不是去多久，這種秘訪，拖時間久了消息必會外泄。再說，你只舍不得我？還有阿曄阿曦和雙胞胎呢？”說著，子衿姐姐望向阿念。

    阿念笑，“孩子們與你我怎么相同，孩子們現(xiàn)在跟咱們在一處，就像那小鳥一般，終有長大離巢那一日。就是以后，也都會娶親嫁人，然后，各有了各的日子。真正能白頭到老，攜手百年的，不是孩子們，是你我?！?br/>
    因阿念要出使之事，夫妻倆很是一番親昵。何子衿在待得知護衛(wèi)使團出使西涼的衛(wèi)隊，是由姚節(jié)親自帶領(lǐng)時，不由稍稍放下心來。她夫妻二人都與姚節(jié)相熟，有熟人在軍中，哪怕有什么變故，姚節(jié)肯定也得先顧阿念啊！

    阿念就以外差的名義參加了使團行程，甭看阿念這參加了使團還唧唧歪歪放心不下媳婦的，就他與李參政參加使團之事，不知多少人心生羨慕呢，其間就包括使團里的鴻臚寺姜少卿，姜少卿就不明白，他們?nèi)耸植⒉蝗?，謝駙馬如何非要再添上李參政江同知二人，就北昌府剛查清鹽課案，這么個苦寒之所，一個鹽課司的鹽課提司，一年就能貪十萬白銀，雖然李參政江同知是獻證據(jù)的人，但也可想而知這北昌府的官場是什么樣的官場了！

    而能在這樣的官場里，迅捷準(zhǔn)確的獻上證據(jù)，立下功勞，這李江二人，一看也不是簡單的啊。這樣機密的事情叫這二人參加，尤其他們還沒有對此二人進行細致調(diào)查，倘不是謝駙馬一意堅持，怕姜少卿根本不會同意這二人加入使團之事。

    就是現(xiàn)在，姜少卿也不大理解。

    當(dāng)然，姜少卿這不大理解，在得知江同知阿念會西涼語時，突然有些理解了，尋思著，莫不是謝駙馬對現(xiàn)在的懂西涼話的書吏不大滿意，想換個懂西涼話的，就尋了這位江同知，那么，李參政呢？

    很快，姜少卿就明白，他委實小看了北昌府的官員。如江同知，是通西涼話的，用江同知的話說，“以前在縣里任職時，我所在沙河縣離榷場極近，我也去榷場過，見到西涼商人，順便說了幾句，不算熟練?！碑?dāng)然，從江同知與那位西涼語書吏那流暢古怪的西蠻語對話來看，江同知那“不算熟練”，完全可以視為江同知的謙虛。至于李參政，雖不懂西蠻語，但對于西蠻的了解也是頭頭是道。李參政的話也很實在，“在來北昌府為官之前，我就查過一些西涼的風(fēng)俗、兵部的兵略圖，不為別個，西涼雖國小，卻一直野心勃勃啊，何況，他現(xiàn)在當(dāng)政的，可不是個和氣人?！?br/>
    如此，姜少卿漸漸有些明白謝駙馬的用意了。就如謝駙馬不經(jīng)意間說起的那話一般，“咱們終是要回帝都的，這北昌府的太平，不是要靠北昌府的官員啊?！?br/>
    姜少卿望向李江二人，心知這二人的升遷怕是已板上釘釘。

    作者有話要說：ps：寫一點官場~~有點晚了，大家先看，石頭也先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