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頓!”天空呼喚著門口的強陸隊長,聲音因希望而高揚?!皯?zhàn)況如何?強陸隊的傷亡呢?”
“呃?啊,報告提督,那座要塞現(xiàn)在已經被我軍完全侵占,根據(jù)各分隊報告結果的統(tǒng)計,我軍戰(zhàn)死者三人,重傷者五人,輕傷者一百二十六人……”說到這里,偷偷打量了一下病房的氣氛,這位壯漢又非常機靈地追加了一句。
“咳!在如此激烈的強襲登陸戰(zhàn)中竟然只有這點傷亡,可是非常罕見的例子!是因為提督直接攻陷了要塞指揮室,所以強陸隊才能將傷亡抑制到這種程度,實在是感激不盡!”
“是嗎!是嗎!”天空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莫頓的身旁,很滿意地拍打著老部下的肩膀?!澳D,你這次做得很不錯?。∴?,真的非常不錯!我記住了,等任務完成后會向軍部好好推薦你的!”
“感、感激不盡!但屬下還是希望能留在大人麾下……”莫頓受寵若驚地低頭致意,而這時候天空卻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并就這樣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像要集中精力似的閉上眼睛。
“大、大人?”莫頓感到似乎有一股暖流撫過全身,正莫名其妙間,下腹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不禁悶哼了一聲。
“……果然。”天空睜開眼睛,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運指如飛地點上了莫頓身上的幾大重穴,而后者卻跟著一陣劇烈咳嗽,吐出一口不知從何而來的淤血。
“嗯,這樣就勉強可以呢,對方似乎沒下重手……”天空這才呼出一口氣,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看著正茫然不知所措的部下。
“莫頓,看來需要躺在病床上休養(yǎng)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哦?連什么時候被人暗傷了丹田也不知道,這樣下去不出一周你就特定會大病一場的,還好及時發(fā)現(xiàn)……至少到明天前給我乖乖地躺到病床上去吧,現(xiàn)在你應該全身都酸軟無力吧?”
“報告提督,好、好像是這樣……”酸軟無力的不只是身體,莫頓甚至感到就連精神都莫名其妙地萎靡了下來,一股強烈的睡意侵蝕著他的神志,眼前的視界也慢慢罩上了一層黑霧……
“嗚!”下一秒鐘,這位壯漢發(fā)出仿佛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陣劇痛驟然襲來,就像千萬伏特的電擊在神經上激走似的,莫頓甚至覺得眼前閃了一閃,頓時清醒了過來。
“喂喂,把事情報告完了再睡吧?”能夠自在操縱人體氣脈的暴君,帶著讓被害者刻骨銘心的笑容看了過來。在被嚇倒魂飛魄散前,莫頓以顫抖的聲音報告了事情的經過……
事實上,關于這道暗傷他本人也是有所自覺的,但由于在醫(yī)療室并未檢查出任何異狀,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那是一周前襲擊聯(lián)邦軍資源艦隊時的事情,當時擔任主攻任務的是侵襲艦部隊,強陸隊則負責在外圍攔截漏網之魚,不過因為伏擊進行得異常順利,從頭到尾沒有幾機會逮到任何獵物的強陸隊,開始因無聊而煩躁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艘小型商船侵入了它們的警戒范圍,雖然這艘商船很快就發(fā)覺了不對而掉頭欲逃,不過還是被二十多艘強陸艦同時逮住,毫無懸念地進入了登艦戰(zhàn)。只不過,那艘小型商船從船主到船員,都非常賢明地作出了不抵抗投降的選擇,以至于讓當時負責指揮的莫頓感到一陣莫名失落。
然而,真正的噩夢卻是從把這些人關進方舟收容室后開始的。因為他們只是不幸被卷入戰(zhàn)爭的平民,有別于聯(lián)邦軍的俘虜,所以莫頓按照暴君的指示,盡可能地給他們提供較好的環(huán)境,并打算等到合適地點再釋放他們。
對于那些原本自忖必死無疑的船員來說,能得到如此待遇簡直是夢寐以求的事情,自然也就不會有任何怨言,但問題卻在于那位糟老頭一般的船長。他是那種有著典型商人性格的人物,換句話說,也就是“得寸進尺”、“斤斤計較”以及“望風使舵”的混合體。
瞅見沒有性命之猶后,這個糟老頭便開始提出進一步的要求,類似“歸還商船及貨物”等等倒還在情理之中,但以“賠償時間、精神損失”為名而提出的那筆龐大金額,簡直就是**裸的勒索了。
然而,已經將那艘商船連同其上貨物一并爆破的強陸隊,就算想滿足他的要求也已經無從著手,于是糟老頭便斷然拒絕和其它船員一起離開的機會,白日在收容所里悠哉度日,夜深人靜的時候則大聲唱起誓要把牢底坐穿的主張,偏偏那聲音又極為古怪,施加在合金壁上的種種隔音措施似乎完全無效,以至于負責在收容所值班的強陸隊員幾乎是一天一換,但越依舊無法消化這無孔不入的灌耳魔音……
無法忍受這種非人摧殘的強陸隊員,在神經衰弱前終于忍不住出手直接教訓那個擾人清夢的混賬老頭,但最后卻都被那看似不起眼的老頭爛口袋似的一一踢出房間。如此事態(tài)短時間內一再重演,莫頓也不禁大為驚訝,于是親自出面交涉,但最后的結果卻沒怎么改變,只是還多加上門外兩位避讓不急被巨體壓傷的強陸隊員罷了……
“竟有這樣的事情……”就連天空都不禁懵了片刻,隨即卻顯出趣味盎然的模樣。“嘿嘿,這樣的話,我可得去拜訪那位老者一下。不管怎么說,手下受到這種程度的關愛,怎么說也得去表示一下感激才行??!”
“還請大人為我等主持公道……”莫頓頓時感激涕零。
“嗯,交給我好了!”天空以自信滿滿的聲音保證著,但心中卻涌出一絲奇妙的不安。
那封鎖氣脈的手法與故鄉(xiāng)康定頗為類似,且從其把握力道的精妙上看,對方說不定是位功至化境的高手,但讓他為之疑惑的是,故鄉(xiāng)康定的居民幾乎都對大氣層以上的生活沒有什么興趣,而其中如同魯公那般厲害的老怪物則大都選擇過著隱居或半隱居的生活,應該沒有任何理由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才對啊……
因為芙蘭請求留在醫(yī)務室協(xié)助治療傷者,于是天空將莫頓留下護衛(wèi),只帶著柯蒂亞和另外一位強陸隊員前往了王城的收容所。
若不算組合歪曲磁場陣列的兩翼,虛空王城大致分成上、中、下三部分,下部為生命維持系統(tǒng)及動力系統(tǒng)等基礎設施所在,中部則是主炮、束光防御陣列、防御磁場等武器系統(tǒng)的空間。
包括艦橋、兵舍等在內管理區(qū)域及生活區(qū)域都在王城的上部,基本上這部分還保留著海特蘭德家宮邸時代的輪廓,從超市到餐廳到花園在內一應俱全的生活設施,讓這艘方舟的乘員成為蒼穹軍全體上下一致羨慕的對象。
收容所位于管理區(qū)域和生活區(qū)域交接的部分,建造之初原本是用來關押違反軍律的士兵的場所,不過自從天空任命情報參謀,也就是那位曾經以一己之力擺平數(shù)百強陸隊員外加一位行務參謀的艾利穆素翎翔士,兼任方舟律令官時,那些昔日桀驁不馴的強陸隊員在極短時間內被狠狠整治過幾次,到現(xiàn)在一個個都乖得跟兔子似的,而其它士兵也就更沒有膽量敢來觸怒這位傳說是紋章院出身的女性翔士。
因此,這間諾大的收容所目前正處于管理者數(shù)量大于關押者的奇妙狀態(tài)。
“呃?”走在收容所內,前方的閘門尚未開啟,一陣慷慨激昂的音律透過大氣隱隱傳來,天空側耳傾聽半晌,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斑@是……古箏?將軍令?喂喂,他是從什么地方找來的樂器?。俊?br/>
“報、報告提督,那原本就是從他帶著的東西,只不過最近剛剛交還給他?!鄙砼缘膹婈戧爢T以稍稍緊張的聲音回答道。
“居然還特意把樂器送給他……你們的關系蠻好的哦?”天空疑惑道。
“不,其、其實……”強陸隊員顯得很是尷尬,不過倒是天空先理解了這份苦衷?!霸瓉砣绱?,既然怎么樣都無法拒絕的話,那還是選擇稍稍規(guī)律點的噪音比較好,是這樣吧?”
“喂,從云,你故鄉(xiāng)的居民都是常識外的人類嗎?”柯蒂亞這個時候已經差不多收斂了剛才的怒氣,他以不可思議的聲音向天空問道。“這里的隔音層應該是連對消滅引擎的噪音都能隔斷的啊……”
“呃,這應該是貫注內氣后的聲音吧?”我也是常識外的人類嗎?天空不禁苦笑了出來,聳聳肩膀無奈道:“不過也還沒有確定這人就是康定的居民?。‘吘广y河系中并不只有康定行星繼承了始源文明,據(jù)我所知,始源文明在古漢共和星系也相當盛行……”
說到這里,天空突然懷疑起來,這位奇妙的星際商人,會不會正好就是來自古漢共和星系的???盡管那個星際國家的人基本上也不怎么喜歡與外界交流,不過可能性應該比康定要大上不少吧……
“總之,先見見面再說好了。”下定決定的天空,暗自調勻了內氣,以準備萬全的體勢開啟了囚禁室的閘門,卻又立刻啞然無語。
盤坐在臥床上的老者,身著類似始源文化的傳統(tǒng)服裝,布衣青衫,發(fā)束金冠,幾縷胡須淡淡飄逸,看來瀟灑不羈,頗有仙風道骨的味道。他的雙膝上放著一張式樣古樸的古箏,門外聽聞的慷慨曲調正是發(fā)源于此。
老者似乎正全心全意專注于古箏上面,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訪客的痕跡。只不過,若不是他那搖頭晃腦的陶醉動作實在是很破壞了形象的話,天空說不定真的會把他當做隱士高人加以尊敬。
“啊……”相對于上司似乎強制壓抑笑意的神情來,強陸隊員的表情則顯得很是疑惑,他甚至還退出去再確認了一次門上的番號,似乎怎么也想不通,那個看起來猥褻兼邋遢的老頭到底是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的。
“……呼,”一曲完后,老者長呼一口氣,這才察覺眼前的來者。于是將古箏放到一旁,起身朝天空揖手一禮?!按秩吮杉?,倒讓大人見笑了?!?br/>
“哪里,月下調琴,老人家也是好雅興??!”天空微笑著跟著回禮,卻不露痕跡地指出他半夜三更彈琴實在是擾人清夢的無聊事。
“昔日有伯牙子溪,高山流水引為絕音。不想老夫竟然以囚牢之身而得遇知音,實在是三生有幸……”如此精純的打蛇上棍功夫,就連天空一時間也來不及反應,而老頭那邊已經拱手問禮了?!安恢∮奄F姓?”
“呃,免貴姓林……”反射般回禮后,天空才想起自己其實應該報上海特蘭德的姓氏,不過在康定風格的問答下,那樣實在有些怪異。
輕咳一聲,他向老頭拱手問禮?!翱?!前日部下似乎有所冒犯,小輩特來請罪,不知老人家尊姓大名?”
“哪里,老夫字號彼爾,小友如此稱呼既可……”說到這里,老頭突然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天空,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在凌厲目光消散無影的同時,老頭跟著露出某人似曾相識的表情,以爽朗的聲音回應道:“不過,難得小友有如此心意,那老夫也就只好不恭受之了……嗯,說起來啊,那艘商船可是老夫半輩子的積蓄啊,上面的貨物也是用以商船為抵押的貸款購入的,原本還指望著至少攢下養(yǎng)老錢的,現(xiàn)在卻落得個船貨兩空的結果……”
老頭的臉上同時泛起悲傷并無奈的神色,倘若天空不是因為繼承那一半惡質基因而有相似免疫力的話,此刻大概也已經被愧疚壓得抬不起頭了吧?“啊,老夫并不是在責備小友,畢竟小友也是無心之失……這樣吧,至少給老夫留下一點棺材本,小友你也不會反對吧?”
這么說著的老頭,從懷中掏出一把精巧的銀算盤,噼哩啪啦地撥出了一串數(shù)字,而在目睹那九位數(shù)字的瞬間,連擁有強韌穩(wěn)心的海特蘭德公子也不禁為之憤撼。
“呃,老人家,你這是打算造一顆黃金小行星來當棺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