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人，六間房?？蜅５恼乒裰睒返暮喜粩n嘴，親自在前面掌燈領著他們?nèi)チ烁髯缘姆块g。

    晚飯時分，昏黃的油燈光下，六個人圍著桌子而坐吃著晚飯，凌傲霜存心拉了顧秋蝶說話，完全隔空了凌蒼蒼。但凌蒼蒼絲毫沒有覺察到，只是樂滋滋的和凌昭吳樾有事沒事的扯些話題聊著。

    “吳樾，你怎么忽然要去永嘉了？”凌蒼蒼一邊剝蝦殼，一邊沒話找話。

    吳樾對她絲毫沒有隱瞞：“前幾日，凌兄來找我，說是武林中出了件大事。長離宮圣女信物白玉指環(huán)重現(xiàn)江湖，現(xiàn)聽聞邪教各派已是聞風而動，四處尋找當了那白玉指環(huán)的少女。而凌老莊主聽聞這個消息，召集了各派武林正道人士去凌劍山莊商議，務必不能讓邪教搶先找到了那名少女?！?br/>
    凌蒼蒼愣了愣，手中剝好的蝦都忘了塞到嘴里。坐在她邊上的荊楚動作優(yōu)雅的用筷子夾了她手中的蝦，蘸了醋，自己吃了。

    凌蒼蒼也忘了跟他生氣，只是傻愣愣的問吳樾：“你們也想找她？找她干嗎？”

    “自十八年前鹿原一戰(zhàn)，長離宮圣女楚楚跌落山崖之后，長離宮再無圣女。而聽聞歷代以來，長離宮有兩大神功，一為玄溟神功，一為荀芒神功，一至陽，一至陰，其中玄溟神功為宮主所專屬武功，荀芒神功為圣女所專屬武功，皆為上代宮主或圣女親自傳授給下一代宮主或圣女，其他人無從得知。自上代圣女跌落山崖之后，荀芒神功就此失傳。而現(xiàn)今白玉指環(huán)重現(xiàn)，那名少女很可能就是上代圣女的傳人。那她豈不是知曉荀芒神功？而現(xiàn)今聽聞現(xiàn)任長離宮宮主楚長歌玄溟神功已練至第九層，武林中能制住他的人已是很少，要是再加上個荀芒神功，那武林中豈非要再掀一場血雨腥風？”

    聽了這話，凌蒼蒼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荊楚，見他依舊是面上淡淡的，面上并未做任何反應。她心中暗自舒了口氣。轉(zhuǎn)頭再問吳樾道：“那你們要是找到了那名少女，打算怎么處置她？”

    凌傲霜插嘴道：“邪魔歪道，自然是人人得而誅之?！?br/>
    凌蒼蒼立刻反駁：“你們怎么知道她是邪魔歪道？就算是邪魔歪道，她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了嗎？”

    凌傲霜輕哼一聲：“魔教的人，難道會有好人？”

    凌蒼蒼有些怒了：“正派的人就一定都是好人了？魔教的人就一定都是壞人了？都是爹生娘養(yǎng)的，憑什么這么說？”

    “魔教的人殺了那么多人。那些人就不是爹生娘養(yǎng)的了？”

    “正派的人誰又沒有殺過人？難道你們殺人前說聲我這是替天行道，殺完人后再說聲你們2這是咎由自取，這就是對的了？”

    凌傲霜一拍桌子，猛然站了起來，用手指著凌蒼蒼，大聲道：“你這么維護魔教，難道你就是魔教的人？”說完刷的一聲，手中劍已出鞘，劍尖直指凌蒼蒼。

    凌蒼蒼輕哼，也是站了起來，毫不示弱的瞪著她，右手已是放在了腰間的紫鳳鞭上。

    凌昭和吳樾連忙站了起來，顧秋蝶也是惶恐的站起，不知如何是好。反觀荊楚，倒恍若沒事人似的，依舊坐著沒動。

    “霜兒，收起劍?！绷枵褏柭暫鹊?。

    吳樾的聲音也是有些嚴厲：“傲霜?！?br/>
    凌傲霜一跺腳，將劍扔到地上，霜雪似的劍身映了橙黃色的光，亮亮的。凌蒼蒼微瞇了瞇眼，看到了那劍柄，烏木的柄，上面雕刻的紋路她很熟悉。再往下，劍身最上方是鐫刻的銘文，傲霜。

    凌劍山莊每個人的佩劍，都是自他出生之日起，請了鑄劍大師來鑄造，那劍名，大都便與各人的名字息息相關。而那劍，也便是身份的認證。人在劍在，人不在了，即便人在外，遺體無法送回莊內(nèi)，那劍，無論如何都要送回山莊，安放在莊內(nèi)的劍冢中。歷代如此。而今凌劍山莊的劍冢內(nèi)，有多少劍在寂靜的歲月里悄悄蒙塵。

    凌蒼蒼摸了摸手邊灰布包著的那把劍，右手悄然下垂，頹然的坐下。

    而那邊，凌昭卻是道：“霜兒，那是你的佩劍，你怎可如此待它？要是爹娘知道了，會怎么懲罰你？”

    凌傲霜又跺了下腳，帶了哭音：“為什么你總是說我不對？還有吳樾，你也是，我這也不對，那也不對，你們到底要我怎樣？”

    旁邊的顧秋蝶忙安慰著她：“凌姑娘，別哭了。你大哥他們，也是關心你，為你好?！?br/>
    “有這么關心，這么為我好的嗎？我可是你親的妹子，你卻在這幫著一個外人。我不管，我要回家，我要去找爹娘評理。”

    凌昭無法，只得俯身拾起了劍，交給她，盡量放柔了語氣：“霜兒，好了。是大哥不好，不要哭了。大哥給你賠不是了?！?br/>
    吳樾看著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這在兒時他便已知曉。從小他也和她相識，她的脾氣驕縱，他也不是不知。只是每次她發(fā)脾氣的時候，他多半是不發(fā)一語，要不就是走開，心中其實甚是不喜歡她的驕縱。這次，是否也要如此？

    他微微側(cè)頭，看了下凌蒼蒼，見她半低著頭，臉上神色黯然。長長的睫毛微顫，一下一下的，像極了蝴蝶顫動翅膀時的樣子。而她身旁的荊楚雖是不發(fā)一語，卻是握了她的手，輕輕的拍著。

    他轉(zhuǎn)過3頭去，忽然就想起塞外草原的那個夜晚，那時，只有他和她，星漢高遠，花香芬芳，她對他語笑嫣然，妙語如珠。

    很后悔，不曾在那里和她多待些時日。但即便多待些時日，又能如何。他的妻子，早已有了人選。兩大山莊的聯(lián)姻，那份壓在肩頭的責任，他無法撼動。

    只緣此生，他生在了青云山莊。那該有的維護武林正義的責任，無論如何沉重，他也只有扛起。

    終是上前，對凌傲霜道：“別哭了，我們之所以說你，也都是為了你好?！?br/>
    凌傲霜止住了哭，有些詫異的望著站在她面前的吳樾。以往她每次發(fā)脾氣或者哭的時候，他總是一副冷冷的樣子，不發(fā)一語，何曾包容過她一次？更不用說是對她說，別哭了，我是為了你好。

    燈光下的吳樾，依然是素白色的長衫，同色的發(fā)帶，整個人站在那，長身玉立，淡雅的就如同一副山水墨畫。

    凌傲霜忽然就紅了臉，羞赧的低下了頭。

    但心中，實在是歡喜不已。那個一直對她冷冰冰的吳樾，其實心中也是有她的么？

    入夜，凌蒼蒼抱膝坐在床上，頭枕在膝蓋上，側(cè)頭呆呆的看著桌上的那柄劍?；也家呀?jīng)取下，劍在燭光下發(fā)出幽幽的光芒。她忽然下床，拿起那把劍，緩緩的將劍拔出了鞘。霜雪似的劍身緩緩的露了出來，她微瞇了瞇眼，想起以往的那些日子，月夜中，梨花樹下，爹爹舞動著這把名聞天下的凌霄劍，瀟灑的招式，飄飛的衣袂。而自己就在旁邊呆呆的看著。

    但那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轉(zhuǎn)眼間，就只有自己一個人在這荒漠的世間行走。其實，很想有個親人，在乎自己是否開心或者悲傷。但是否真如娘所說，自己的這種身份，決定了這輩子都將沒有親人？即便有，也是有所企圖？

    防人？抑或相信？

    凌蒼蒼不知如何是好。她望著窗外黑色夜幕中閃爍的寒星，很是迷茫。

    荊楚回客棧時，月已西斜。而東方晨星明亮，在幽暗的空中閃著冷冷的光。

    客棧的門緊緊的關著，遠處若有若無的雞鳴聲傳來。他抬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黑漆漆的。而隔壁的房間里，也早已熄了燈。

    他在樓下稍微猶豫了下，終是足尖輕點，躍向了那個房間。

    但房內(nèi)空無一人，只有桌上的那把劍在幽幽的反射著從敞開的窗戶中照進來的月光。

    他心內(nèi)一驚，剛轉(zhuǎn)身，就只聽得吱呀一聲，門從外被推開了。

    凌蒼蒼站在門外，身后是清冷的月光。

    他的一顆心忽然就放下了。

    “你回來了4？”凌蒼蒼邁步走了進來，摸出火折子，緩緩的點亮了桌上的半截紅燭。

    跳動的紅色燭光下，映得凌蒼蒼的雙頰胭紅。而右頰，有很明顯的被壓出來的紅印。

    荊楚在桌邊坐下，回道：“恩?！庇謫査骸澳闳チ宋业姆块g？”

    凌蒼蒼默默的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點頭：“我睡不著，去找你?？赡悴辉凇！?br/>
    荊楚伸出右手去摸她的右邊臉頰：“所以你就趴在桌子上睡著等我？”

    凌蒼蒼頭一偏，悄無聲息的躲開他的手，輕聲的回道：“恩?！?br/>
    荊楚嘆息：“哎，真是個傻孩子。這么冷的天，要睡不知道去我床上去睡么？趴在桌子上睡，若是凍到了，辛苦的不還是我?！?br/>
    凌蒼蒼緩緩的垂下了眼瞼。她想起有一次，自己不甚感冒了，頭暈暈的，什么都不肯吃。坐在床上一直哭，一直哭，說想吃娘做的燉梨子。荊楚特地吩咐人去做了燉梨子，可還是被她給摔了，哭著說不是我娘做的味道。尚且記得當時他望著那地上滿地的梨子，嘆息著，問她，你娘那燉梨子是怎么做的？問清了步驟，然后他便走了。再回來時，手中端了一盅燉梨子，青白色的燉

    盅，掀開，里面是一整個的梨子，削了皮，中間開了個洞，剔了核，里面裝的是紅彤彤的棗子。她一嘗，雖不十分像娘做的，也有七八分像了。

    事后，她曾問起，那是你做的？

    問那話時，心中美滋滋的?？伤f，自己從不會下廚。

    可凌蒼蒼分明記得那時他月白色衣衫前襟上的污跡。娘以往每次做燉梨子時，前襟上也會有這樣的污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