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大驚失色，射日軍的行蹤至關(guān)重要，若是現(xiàn)在就出現(xiàn)在天津衛(wèi)，說明華侯偉的行動是何等果決？那華侯偉的決心怎樣不言而喻。

    果然，谷大用喘息一聲之后馬上說道：“射日軍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天津衛(wèi)水寨，戰(zhàn)況不知！”

    雷布雨顧不得上下尊卑，劈頭問道：“王福恒沒有消息嗎？”

    王福恒哪里會有消息？面對突然出現(xiàn)在天津衛(wèi)水寨周圍的射日軍，他就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抉擇了！

    從他的內(nèi)心來說，那當然是想回到南京。且不說職位高低，王福恒的老上司汪鋐乃是華侯偉的得力干將，從派系上來說，王福恒只能是汪派，再往上說那就是吳王派，出身如此那是改不了的。但是他不敢就此出降，原因很簡單，朱厚照為了防止華侯偉的勢力北擴，天津衛(wèi)水師都是其他衛(wèi)所的人馬，王福恒只是孤身上任。

    那么王福恒若是投降，底下人什么反應(yīng)誰都說不上來，畢竟成軍日短，誰都不熟悉誰。王福恒左思右想，終于下了決心。

    “來啊，升帳！”

    天津衛(wèi)水師共三萬余人，有資格進帳議事的參將就多達二十幾人。等眾人來齊，王福恒看看眾人，溫言說道：“諸位弟兄都知道了吧？江南的一等一強軍射日軍包圍了咱們的水寨，意圖十分明顯，諸位是什么意思？”

    真定衛(wèi)出身的董鵬飛呵呵一笑：“那就看大帥的意思嘍！”王福恒微笑以對，壓根不答話。這個董鵬飛不是好鳥，最起碼是個蠢貨。這個時候跳出來不是蠢就是壞，老子問你們，你到底是真心想投靠還是想看老子熱鬧？

    滄州衛(wèi)抽調(diào)過來的米宏達為了來這天津衛(wèi)水師，可是送出去不少錢，哪能一下都大了水漂？米宏達大聲嚷嚷起來：“天津衛(wèi)水師是朝廷的水師，射日軍又如何？都是一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大帥，你領(lǐng)著咱們殺出去，就算打不過也總能跑得了吧？”

    這他么是個棒槌！王福恒心中冷笑，在射日軍面前說打？你也不打聽打聽，什么尼德蘭什么阿拉貢，不比天津衛(wèi)水師精銳？還不都是葬身魚腹？他假意一揚眉毛：“米參將勇氣可嘉，這樣吧，你率領(lǐng)本部船只，試著沖一下。跑出去之后立即稟報朝廷，說射日軍戚有山有不軌之心，請朝廷派遣大軍剿滅！”

    米宏達目瞪口呆，自己不是這意思?。吭趺闯闪俗约寒斚蠕h打頭陣了？可看著帳內(nèi)四十多只眼睛，咬咬牙一狠心，萬一真跑出去呢？挺起胸膛大聲答應(yīng)：“末將得令！”

    天津衛(wèi)水師現(xiàn)在戰(zhàn)船還沒有配齊，目前只是有射日軍退下來的一些老舊福船。王福恒大發(fā)善心的給了米宏達三艘福船，每艘福船配備三門佛郎機十二磅炮。站在水寨碼頭，王福恒微笑向著船頭的米宏達揮手，米宏達也是報以微笑，豪氣萬丈的一揮拳頭：“大帥！標下必定闖出去，給天津衛(wèi)水師沖出一條生路！”

    米宏達只是一個旱鴨子千戶，這回破財升官想著能狠狠撈一筆，誰知道碰上這事？他哪里知道水上勾當是怎樣？被王福恒訓(xùn)練幾天，就以為自己也算是悍將，還不停的給自己手下心腹打氣：“弟兄們！射日軍算個球帽！咱們也是當兵的，誰比誰少個腦袋？沖！沖出去老子破財給弟兄們發(fā)賞銀，滄州城里天香樓老子給你們擺一桌！”

    這三艘還未命名的福船如同離弦之箭，從水寨中駛出。遠處戚有山放下手中望遠鏡，冷笑一聲：“老王這是控制不住手下，讓老子幫他一把！宏宇，記上一筆，省的將來老王賴賬！”

    張宏宇嘻嘻笑著掏出一個小本本，拿著鉛筆寫下一行字：“大帥，到時候王將軍真賴賬你能把咋滴？莫非還要王爺出面收拾王將軍？”

    “切！我讓我老婆出面，找他老婆！就說老王在外面包了個小的！廢話少說，來啊，瞄準那三艘破船，給老子拿下！”

    米宏達手拿著望遠鏡，看著四五里之外的射日軍艦船，大叫一聲：“走之字形，大帥都教過你們?，F(xiàn)在就是見真章的時候到了！”

    渤海不比大臺海峽，風浪小的很。戚有山這回把應(yīng)天號作為旗艦，應(yīng)天號船身打橫，三十個炮門打開，里面的炮手緊盯著前方的三艘福船，炮長趴在固定式望遠鏡前，仔細衡量著距離，大聲下令：“炮口上抬八度，西北十二度，高爆彈急射三發(fā)！”

    嗵！嗵！嗵！三枚炮彈依次飛出炮膛，劃出一道略彎的霓虹，直奔三艘福船！轟！轟！轟！

    米宏達突然之間覺著天旋地轉(zhuǎn)，福船被涌起的浪花弄得忽上忽下。還沒完全適應(yīng)海船的米宏達只覺胸腹中一陣煩悶，腦袋有點暈。

    “參將大人！后面的弟兄中彈了！”

    不愧是久經(jīng)沙場的虎狼之師，第一輪炮擊就打出近失彈。滄州衛(wèi)的那些人沒見識，不知道還有近失彈一說，只是看見船體被打出一個大洞，就以為中彈。

    應(yīng)天號那邊修正炮密位之后，三十門炮齊射。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就當練兵了么！可憐這三艘艦上滄州衛(wèi)千人隊，被一頓炮火直接湮沒，硝煙散盡，一片破板爛木間，不少士卒高聲呼救，已經(jīng)是全軍覆沒。

    戚有山哼了一聲：“派兩艘鷹船救人，怎么也是軍中弟兄，能救幾個算幾個！”

    水寨中王福恒放下望遠鏡，嘆息一聲：“諸位，誰還為全軍探路？”

    剩下的人都是面如土色，剛剛最囂張的董鵬飛也是默不作聲。王福恒掃視一圈，再次問道：“諸位，真的沒人幫本帥分憂？”

    德州衛(wèi)出身的姜山站出來一抱拳：“大帥，咱們和人家射日軍實在差的太多，裝備又不齊，還打什么？大帥以前就是射日軍的，能不能帶著大伙歸降？朝廷那邊如今是顧不得了，性命要緊！再說吳王也不是反賊，最起碼現(xiàn)在不是。標下聽說射日軍的餉銀甚高，能在吳王手底下其實也不錯?！?br/>
    王福恒不置可否，而是面向眾人：“你們呢？什么意思？本帥確實于射日軍有舊，咱們投靠過去也不用擔心朝廷算后賬。嘿嘿，怕是現(xiàn)在朝廷也焦頭爛額，根本顧不得咱們??！”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倒也是啊，這是哪？天津衛(wèi)，離著京城也就百十里地，射日軍說來就來說打就打，那其他地方呢？當下眾人紛紛表示愿意跟隨大帥投靠射日軍，就連董鵬飛也連連說大帥英明神武，跟著大帥必定不會吃虧云云。

    王福恒滿意的點點頭：“好了，那本帥先去聯(lián)絡(luò)。來啊，駕一艘鷹船，本帥去找戚有山討價還價！”

    鷹船飄飄蕩蕩駛出水寨，戚有山拿著望遠鏡哼了一聲：“看見沒，這個混蛋過來了！咱們啊，任務(wù)完成一大半了！”

    王福恒上了船，一臉便秘的斥責：“剛剛誰下令打炮的？老戚，不過才分開二三個月，不用這么考驗我吧？”

    張宏宇笑得直打跌，戚有山一臉嚴肅的點頭：“嗯，嗯，必須詳查，王福恒是我射日軍的二當家，怎么離開良田就不認識了？嘿嘿，老王，怎么樣？我配合的不錯吧？”

    王福恒看看剛剛才水里撈出來的米宏達，很不滿的上前死死摟住戚有山，雙膀較勁：“咋？真欺負我王福恒沒腦子？”

    看著王福恒與戚有山打作一團，米宏達悻悻的啐了一口。自己怎么就這么傻？成了殺雞儆猴的雞？明知道射日軍水上無敵天下，偏偏還想著能跑出去，這下完蛋，手底下人也折損的差不多了，那送出去的三千兩白花花的銀子也打了水漂！唉，就盼著王福恒這個混蛋還能估計一點香火情，讓自己在吳王手里還能混日子。

    笑鬧一陣，戚有山拉著王福恒，指著天津衛(wèi)水寨：“老王，怎么樣？拿得下么？”

    王福恒笑笑：“拿下有用么？都是他么旱鴨子，連他娘船都不會操，要來有何用處？”

    戚有山搖搖頭：“不要人，要的是名聲！你懂不懂？”

    王福恒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點點頭：“我明白了，咱要的是天津衛(wèi)，不是要的天津衛(wèi)水師?！?br/>
    “對，就是這個意思！我估摸著這一仗打完，你還得是天津衛(wèi)水師的大帥。老王，王爺和皇上應(yīng)該是斗而不破，咱們也不能給王爺瞎添亂。一會你回去以后，帶著人后撤，咱不追，但是這天津衛(wèi)水師的寨子，可就要掛上吳王的旗號了！”

    王福恒大笑：“明白！那咱就當一回忠于朝廷的大忠臣！嗯，哦，那個米宏達，你過來！”

    米宏達老老實實的走過來，單膝跪地：“大帥！求大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幫卑職一把！”

    王福恒點點頭：“都是一個馬勺吃飯的兄弟，你不說我也要幫你！這個參將你是不要想了，但是弄個百戶還是穩(wěn)穩(wěn)當當。安心在射日軍干，等老子回去，你還是老子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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