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國公府有你們的內(nèi)應(yīng)？”
話剛脫口，柳七瞧著柳十九眸中訝色轉(zhuǎn)瞬即逝，便知曉自己應(yīng)當(dāng)是猜對了，她沉吟片刻眸光閃爍，依舊是直視著柳十九的雙眼接著問道：“你們打算何時行動？”
面對著柳七清冷的雙眸，柳十九頓覺得自己好似赤裸裸站在她面前一般，雙目不自覺地偏向了他處，不敢直視柳七的眼睛。
柳七見她目光閃躲不愿再提及此事，也就沒再繼續(xù)逼問。
燭光籠罩的屋內(nèi)再度陷入了寂靜。
柳十九臉瞥向一邊，眼角余光一直注視著門口處的柳七，面露悵然之色，幾次心中想要轉(zhuǎn)身說些什么，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好在是門口的那道纖纖倩影并未徑直離開，讓柳十九的內(nèi)心生出了些許的慶幸。
在細(xì)柳山莊時，大致是因為眉夫人的寵愛，柳十九是最不擅長隱藏自身情緒的。
所以即便側(cè)面對著自己，柳七依然從柳十九吹彈可破的嬌俏臉蛋上，捕捉到了她心中不安的情緒。
“是因為自覺此次任務(wù)兇多吉少嗎？”柳七心中想到。
柳七心中沉思片刻，緩步朝屋內(nèi)走了走，見柳十九的目光果然朝自己看了來，遂細(xì)聲說道：“你雖已經(jīng)踏入了第五重，放之整個江湖也當(dāng)?shù)闷稹呤帧姆Q呼，可此番畢竟要面對的是一流之上的慶國公父子?！?br/>
柳七說著，語氣稍稍凝重了幾分：“可千萬要小心了，倘若再如當(dāng)初在東河縣，沒人會救伱。”
剛剛柳十九一出手，柳七就已經(jīng)察覺到她的古柳心法已經(jīng)突破至第五重。
柳七絲毫不感到意外，因為她們這些人本就是眉夫人精挑細(xì)選出來的種子，又在細(xì)柳山莊閉門苦修十余年，在江湖上經(jīng)歷一番后修為短時間內(nèi)突飛猛進(jìn)是可以預(yù)料的事。
從柳十九一身凜冽的肅殺之氣以及眼中時常掠過的徹骨寒意，柳七便知曉她離開細(xì)柳山莊之后的經(jīng)歷絕非風(fēng)平浪靜歲月靜好。
或者說，從被眉夫人選中擄至細(xì)柳山莊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柳七她們未來的人生將處于腥風(fēng)血雨之中。
柳七目光微微變幻，隨后沉聲道：“你可還記柳三，倘若你早來京城幾日，說不定還能見見他?！?br/>
柳十九聞言不禁回思起來。
柳三，是明面上他們當(dāng)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柳十九只記得當(dāng)初柳三因為在東河縣的任務(wù)中受了傷，所以被眉夫人帶出了細(xì)柳山莊尋醫(yī)問藥。
聽著柳七的意思，柳三也曾在京城出現(xiàn)過？
柳七看著柳十九陷入了回憶，心想即便你和柳三見上了面，只怕也認(rèn)不出來了。
……
柳七晶瑩剔透的耳垂微微一抖，旋即側(cè)首看向了身后的房門，門外月色朦朧，靜的連微風(fēng)吹起塵埃的沙沙聲都充耳可聞。
柳十九正欲開口，卻見柳七臉色突然一沉冷聲問道：“此處可有其他人知曉？”
見柳十九不假思索地?fù)u了搖頭，柳七目光瞬間一凝，右手撫上了刀柄，隨后轉(zhuǎn)身面向了敞開的房門。
“誰在外面，滾出來！”
落入柳十九耳中的聲音輕柔婉轉(zhuǎn)，好似有人在她耳邊柔聲述說一般。
但門外院墻邊蹲伏的黑影卻只覺得雙耳猶如被利刃貫穿一般，劇烈的疼痛讓其再也無法繼續(xù)隱藏，身形不受控制地自陰影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嘶——”
難以忍受的劇痛下，黑影倒吸了一口涼氣，稍稍平緩了雙耳的痛感后，突然身形一滯，僵硬地抬起頭。
只見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猶如鬼魅般地浮現(xiàn)至身前，倉促之間只來得及看清那一雙明亮的雙眸，眸中冷意幾乎凝成實(shí)質(zhì)。
蒼啷！
黑影并非等閑之輩，強(qiáng)壓下幾乎躍出胸膛的心臟，氣沉丹田，右手電光火石之間已然握住了劍柄，一聲暴喝長劍出鞘！
柳七看著黑影手間白虹閃出，眼中頓時浮現(xiàn)出不屑之色，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朝后凌空飄去。
黑影只覺得原本周遭仿佛凝固一般的空氣瞬間一輕，暗松一口氣的同時，眼中漸漸浮出了自得之色。
“姑娘，在下天鴻樓樓主高……”
咕嚕！
黑影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將剩下的話生生吞了回去，驚恐的目光倒映出柳七逐漸逼近的身影。
不消此人開口，柳七剛剛已經(jīng)認(rèn)出了這黑影便是白日見過的天鴻樓樓主高岳陽。
顯然高岳陽還沒能認(rèn)出柳七。
柳七再度閃身至高岳陽的面前，素手探出五指虛抓，奔著其咽喉而去。
高岳陽眼見不妙目光一凝，已經(jīng)氣傳右臂欲要揮劍反擊，但突然感覺脖頸處一涼，目光一掃只見一只凝脂般細(xì)滑的手已經(jīng)貼近了他的肌膚，指尖上傳來的冰涼感讓他不禁心口一怔。
嗖！
高岳陽目露懼色，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朝后退去。
柳七五指合攏抓了一空，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旋即腳下一點(diǎn)朝著高岳陽后退的方向追身而上。
“高岳陽！”此時也從屋內(nèi)追了出來的柳十九看見了月色下瘋狂逃竄的富態(tài)身形，一眼便認(rèn)出來了高岳陽。
高岳陽的武功是一套名為追魂的劍法，共計有三十路。
但凡武功名字當(dāng)中有著“快”，“奔”，“疾”等字的，一般都是以速度和靈巧見長。
高岳陽的劍法很快。
至少在以前，他自己覺得很快。
但是今天，高岳陽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平常引以為傲的劍法，在這個神秘的女人面前仿佛三歲幼童一般。
是的，高岳陽很確定，如同鬼魅般追著他的就是一個女人！
可惡，為什么最近總是栽在女人手里！
高岳陽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已經(jīng)慌不擇路地踏入了一條絕路，背后抵上了冰冷硬實(shí)的墻面，高岳陽雙目輕張，只見一道纖細(xì)的身影飄然落在了自己身前。
柳七將驚寂懸于腰間，雙手負(fù)于身后，面無表情地朝著高岳陽緩步而去。
高岳陽扭頭昂首看了看身后并不算高的墻面，眼神一陣閃爍但最終還是回首看向了已經(jīng)距離自己不足十步的柳七，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后握緊了手中的寶劍，緩緩抬至身前，劍尖指向了對方。
前世的柳七不明白為什么平時可以飛檐走壁的高手們總是會被困在墻面并不算太高的巷子中，明明只要縱身一躍便可以輕松走脫，恰如此時的高岳陽一樣。
但后來柳七明白了，縱身一躍的同時也會將全身的破綻暴露出去，倘若面對的是實(shí)力差不多的對手，這看似輕巧的縱身一躍，就有可能送掉性命。
恰如此時此刻，很明顯高岳陽也知曉背水一戰(zhàn)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高樓主，就讓在下見識見識你的三十一路追魂劍法吧?！绷吣_下一停，鼻尖幾乎抵在了高岳陽手中寶劍的劍尖上。
“去死！”高岳陽目光瞬間一凝，瘋狂催動著真氣灌注于右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劍往前一送。
只見劍鋒輕易地穿透了對方隱于夜色中的臉龐，但高岳陽并未露出任何喜色，因為手中的感覺告訴他，剛剛刺中的只是空氣……
果如高岳陽所想，劍鋒穿過的身影漸漸散去，赫然是一道殘影。
頃刻間，高岳陽瞳孔猛地一縮，只見猶如云霧一般消散的殘影瞬間凝結(jié)成形，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現(xiàn)。
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高岳陽面色蒼白背后冷汗直流，但幾十年苦練的劍法在極度的恐懼之中還是再度施展開來，鋪天蓋地的劍影瞬間將柳七重新凝聚的身形籠罩在內(nèi)。
“該結(jié)束了……”柳七雙臂環(huán)抱端在身前，閑庭闊步地側(cè)身又躲過了一劍，隨后一步踏前揮臂單掌托出，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掌，瞬間沒入了凌厲的劍光之中。
高岳陽只見身前突然多了一只纖細(xì)的手掌……
錚！
高岳陽的劍的確很快，他趕在了手掌印在自己心口之前提劍擋在了身前，只見輕飄飄地一掌打在了劍身之上，高岳陽耳邊傳入一陣嗡鳴，頓感心口一悶，身形先是一軟而后轟然朝后彈出，撞在了墻壁上。
“等等……”
正欲上前將其解決的柳七耳邊聽到了柳十九的聲音，隨即身形一頓，站在了原地。
“哐當(dāng)！”
高岳陽手中的劍落在了地上發(fā)出了悅耳的聲響。
柳七凝目看去，只見墻壁上如同爛泥一般滑落的高岳陽單膝跪地，一只手捂住了胸口，另一只手緊握成拳柱在了地面，靠著手臂的支撐才勉強(qiáng)撐住了他。
“哇——”
一口血嘔出，高岳陽的身上瞬間浮現(xiàn)出死寂的氣息。
柳七回首望向了已經(jīng)站在了巷口的柳十九，皺眉問道：“你想留著他？”
柳十九并未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柳七，此前的一番試探她已知曉柳七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只是沒想到柳七只身面對高岳陽，竟能如此輕松，甚至……柳十九的目光下落至柳七腰間尚在鞘中的寶刀上。
甚至連刀都未出鞘！
柳十九深吸一口氣蓋住了心中的震撼，板著臉自柳七身邊走過，來到高岳陽的身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冷聲道：“高樓主，你還真不知死活，就算你今天能殺了我，難道我背后的人會放過你，還有高林？”
很顯然，高岳陽今天是沖著柳十九來的，只是沒想到正好會撞上了柳七和柳十九會面。
“呵呵……”高岳陽聞言身形微微顫抖起來，發(fā)出了苦澀地低笑，“就算我們父子聽從你們的命令，事成之后難道姚姑娘和你背后的人會放我們父子二人全身而退嗎？”
“總能多活幾天不是嘛?！绷拍抗庥挠牡卣f道，“就你們父子的所作所為，要是落入官府手里，可不僅僅是一死可以了結(jié)的，高家上百年的名聲都會因你們父子而毀于一旦?！?br/>
“姚姑娘……不要再說了！”高岳陽突然昂首厲聲道，眼中閃爍著歇斯底里，但目光一掃柳十九側(cè)后盈盈而立的倩影，眼底本已浮出的瘋狂瞬間消散。
他雙目一閉心如死灰，垂下了頭，喃喃道：“高家……就要?dú)в谖沂至恕！?br/>
柳十九見狀，嘴角不自覺地勾起，接著冷聲道：“高樓主還請放心，我們并非鳥盡弓藏之輩，只要你們父子安心做事，事成之后你們父子的那些事……我們自當(dāng)從未發(fā)生過。”
……
“柳七，剛剛多謝了?！贝咴狸栆蝗骋还盏刈叱隽讼锟?，柳十九突然出聲道。
柳七搖了搖頭，隨后說道：“高岳陽應(yīng)該不是為了殺你而來的?！?br/>
她并未從高岳陽的身上察覺到任何殺意。
柳十九聲音有些沙?。骸疤热魟倓偰悴辉?，誰又知道他會做些什么呢？”
她雖已將古柳心法練至了第五重，刀法也較之細(xì)柳山莊時期有了明顯的進(jìn)步，但要正面對上身為一流高手的高岳陽，結(jié)果可想而知。
想到此處，柳十九不禁望向了柳七，挑眉問道：“柳七，你的古柳心法已經(jīng)練到了第幾重？”
雖然早已從眉夫人口中知曉，將古柳心法練至第七重方可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但柳十九見柳七面對高岳陽時的輕松寫意，看出了她的武功修為絕非一般的一流高手所能比擬。
要知道，她們離開細(xì)柳山莊尚不足一年啊！
柳七自然不會向柳十九透露自己的底細(xì)，她反問道：“眉夫人可將最后兩重古柳心法傳授給了你？”
柳十九微微頷首。
柳七目光微凝，旋即冷聲說道：“跟我來。”
……
在一處隱蔽的民宅中。
柳七和柳十九盤膝相對而坐。
柳十九雙眸緊閉，隨著俏臉一沉，柳七便感覺到了她身上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急速運(yùn)轉(zhuǎn)。
直至柳十九行功一個周天后，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栗，一雙桃花眼已然睜開，眸光瞬間落在了對面柳七臉上。
“可有什么問題？”柳十九緊盯著柳七平靜的臉龐，看不出什么神色，于是便直接問道。
柳七搖了搖頭。
柳十九的真氣沒有問題，也不會和自己體內(nèi)的真氣產(chǎn)生莫名的牽引。
“將眉夫人傳給你的心法口訣背述一遍！”
“你不是有嗎？”
“叫你背就背！”
“你……”柳十九小嘴微翹，但見柳七冷色已經(jīng)浮上面容，遂扭過頭去，帶著不耐的語氣，將心法口訣念了出來。
果然！
柳七眼底冷意掠過。
是眉夫人在她的心法上動了手腳！
明天恢復(fù)雙更，盡量三更，四更隨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