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進入小區(qū)，來到李毅樓下，從小區(qū)大門到樓下用時不足50秒。

    李毅讓秦剛開車繞著圍墻慢慢地轉一圈，仔細地留意了墻上，其實他心里清楚，一場臺風和暴雨過后，什么也不會留下。

    秦剛一邊開車，也一邊四下環(huán)顧，“這小區(qū)倒是真安靜，空氣也好，不過真不適合林女士，這地兒顯然和湖濱差了檔次，她應該去選擇別墅區(qū)?！?br/>
    “那是祝愉快考慮的事，不是她?！?br/>
    “我感覺劉隊今天對你的直覺認同度蠻高，可惜案子已經結了，要是能再晚幾天，到今天就好了?！?br/>
    李毅何嘗不是這么想，不過一些事，就是那么九曲十八彎才辦成的，只要劉隊沒否決他的這個想法，他們還是可以努力地擠出富余時間，低調地做個問訪。

    所有線索，都是一點一滴的積累，就像現在的1503案。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更相信自己的邏輯分析。

    “車停樓下別進地庫了，把手機號碼留車上?！崩钜愕?。

    秦剛不解，“你是故意給小區(qū)保安找點活兒干嗎？”

    “齊國斌的車就停在樓下，沒進地庫，一會我們出去的時候再算算時間，我想差不多，不過總要自己確認一次?！?br/>
    齊國斌從單位到小區(qū)大約45分鐘車程，抵達現場時，葉夢茵已經遇害，也許他曾經在車上看見過兇手。

    “我們假設一下場景，按A、B、C三個角色來演練一次，A是兇手，B是齊國斌,C是清理現場的幫兇，你是葉夢茵?！崩钜銓η貏偟馈?br/>
    李毅假做是兇手，敲門，秦剛開門。

    “你是誰，找我做甚?！鼻貏偽χ?。

    “拿你的命來?！?br/>
    李毅走進廳里，兩個人胡亂掰扯。

    “說好你給我紹的女朋友了。”

    “你老沒信兒，當自己是金疙瘩，嫁人了?！?br/>
    “說謊，我從你眼睛里看出了謊言的痕跡?！?br/>
    “瞎說，沒有?！?br/>
    “那臉怎么紅了。”

    “精神煥發(fā)。”

    “為什么又黃了。”

    “防冷涂的蠟。”

    對完臺詞，兩人都忍不住笑起來。

    “現在我們發(fā)生糾纏?！?br/>
    李毅講完發(fā)現好像少了什么，一拍腦袋，“忘記帶把水果刀了?！?br/>
    “哥你是要來真的嗎？”秦剛道。

    “過來吧，吃我一刀?！崩钜惆亚貏偫缴磉?，做了個上刺的動作。

    秦剛假做倒在沙發(fā)靠大門一邊狀。

    “這里有一個問題?！崩钜愕?。

    “有什么發(fā)現?！?br/>
    “葉夢茵是死于失血過多，刀刺入并不算深，不管是沒發(fā)力還是發(fā)不出力，兇器刺入腹腔，葉夢茵或許還有生存能力?！?br/>
    “原則上是，但劇烈的疼痛很多時候會導致受傷的人暈厥?！?br/>
    “但求生的欲望也會讓很多人強忍疼痛?！崩钜愕馈?br/>
    “原則上也是，不過最終是看個體，每個人的生理和心理都不一樣?！?br/>
    李毅不能確定葉夢茵有沒有這種受疼痛的能力，他希望最好沒有，而是立即暈倒，最后失血死去。否則，她也許會眼睜睜看著兇手，在她的眼前用兇惡且冷漠的眼神，盯著她直到她無助地死去。

    齊國斌進入小區(qū)，此時離技術組鑒定葉夢茵死亡的時間大約相距最少15分鐘。

    齊國斌上樓直接推門進來，走進廳里，看見倒在沙發(fā)邊的葉夢茵，哆哆嗦嗦的上前摸到葉夢茵的手，冰涼，此時葉夢茵已經瀕臨死亡邊緣，但應該還沒有正式死亡，恐懼心理驅使齊國斌逃走，同樣留下指紋、鞋印。

    最后，現場清理的幫兇到達。

    齊國斌離開時關上了門，他必須用鑰匙打開門，很順利的進入。

    此時葉夢茵已經死亡，他逐個房間清理，先擦拭桌椅板凳、拖地（避開血跡）、仔細的整理臥室的床，收集毛發(fā)，反復沖洗洗手間，收集地漏的淤積物，重新擺放尸體，拿走手機、錢包、兇器，最后抹掉大門上的所有痕跡，悄然逃走。

    整個過程里，他完全無視屋子里，那一具冰冷尸體的存在。

    李毅跟秦剛演完這一套流程，已經日落西山，“這是一個耗時也耗體力的活兒?！?br/>
    “你只是沒習慣這種工作模式?！鼻貏偛灰詾橐狻?br/>
    “是的，真沒習慣做現場清理，難道你認為上來清理現場的是鐘點工？”

    “我認為我們犯了一個錯誤”

    秦剛對李毅擠擠眼, “你家就在樓下，我們過來的時候買好菜買好酒，這會兒不就在你家開火了嘛。”

    “這個錯誤已經無法彌補，不過我家里有煙，請你？”

    秦剛和李毅一起哈哈大笑。

    李毅打開筆記本，在本子里開始記錄。

    一：拿走手機，是為了隱藏痕跡，那么兇手或者清理現場的幫兇，其中之一，一定是葉夢茵熟悉的人甚至是親近的人。

    二：齊國斌如果說謊，從口供中過往分析，他有可能是葉夢茵在本市除衛(wèi)慧外第二個親近的人，如果這樣，他有可能就是進入現場的第一人，是兇手。

    三：如果齊國斌所說是事實，那么他是進入現場的第二人，那么是兇手和第三人實施了作案，他正好在中間這個時間差里做了一回目擊者。

    四：兇手和清理現場的幫兇一定有緊密聯(lián)系。

    五：清理現場的人必須有背包或箱子，總要帶走一些清理和使用過的物品，比如毛巾刷子，這些東西不重，但平白拿在手上在小區(qū)里行走，總是礙眼，能把現場清理如此干凈，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六：從葉夢茵死亡時間和模擬現場清理的時間分析，兇手離開一定是在晚上，他走的很從容，應該也不會選擇從大門離開。

    七：小區(qū)背面是一大片野林子小山頭，小區(qū)大門走出去是環(huán)城大道，因為剛開通的緣故，行人甚少車也不多，但避不開攝像頭，除非一直在林子里穿行，不過黑燈瞎火的需要一些勇氣。大道向右通高速，向左兩公里是本市的一所體校。

    秦剛覺得肚子咕咕地叫開了，“我們回吧，還有錄像要看，路上正好也吃點東西，我的胃就快真空狀態(tài)了。”

    進電梯的時候，李毅下意識按了自己家的樓層, “你要拿什么東西？”秦剛問。

    “按錯了，沒啥需要拿?！?br/>
    李毅順手再按下一樓，腦子忽地想起夢中縈繞的那個電話，是需要把電信的工單撤了，這陣子不會有時間在家等施工人員上門安裝電話了。

    開車出小區(qū)經過那條螢火蟲飛舞的路，炙熱了一天的大地安靜下來，不斷的蒸騰著熱氣。

    “下過雨嗎？”李毅問秦剛。

    “好像是吧，應該不大，我們在屋子里沒啥感覺?！?br/>
    車燈照射的遠處，也許是空氣中的灰塵，也許是夜晚雨后蒸騰起來水汽，隱隱約約，一團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