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虎二人身后跟著笑盈盈的謝農,楊辰遠跟著眾人起身給尉遲虎見禮。待尉遲虎拉著那位美女落座后,其他人復重新坐下。
尉遲虎笑容滿面,對著眾人說道:“今天孤王宴請大家,主要是有兩件喜事。其一,我王叔尉遲笙的愛女杏香郡主游歷歸來了;其二,為這位楊辰遠楊小友接風洗塵。”楊辰遠和尉遲杏香起身沖著尉遲虎躬身施禮,然后又沖著在座的眾人頷首示意。
謝農為楊辰遠和尉遲杏香引薦陌生的二人,白面無須的夷族宦官名叫扎哈爾,正是尉遲虎的內務總管。而那紅臉的漢人名叫蘇平昂,是步兵副統(tǒng)領。
楊辰遠看著滿案幾的肉食,幾乎欲哭無淚。烤羊排、烤羊腿,當然生羊肉是必不可少的。其實由林家出發(fā)后,帶出不少的的狼肉,路上楊辰遠也吃了一些,所以這具身體現(xiàn)在多少也能吃下一些肉食,但是生肉卻是敬謝不敏的。
吃著烤肉,喝著腥臊無比的馬奶酒。這酒顯然是經過精釀過濾的,林家那土酒是不能與之相比的,剛入口中膻腥無比,但是慢慢回味卻又有一絲甘甜。軍中漢子喝酒都是用碗盛酒的,這酒度數(shù)雖然不高,也架不住跟喝水似的,不要命的往肚中灌。楊辰遠雖然知道這具身體是沒什么酒量的,但這場合也不容拒酒。所以心一橫,喝多就喝多,大不了醉暈過去就是了。
反倒是放開了飲酒,倒是來者不拒,酒到杯干。原本對他感官不佳的尉遲宣和麻杰,見他喝酒甚為爽利,平白增添了幾分好感。只有尉遲杏香面有憂色的看著他,但又不好多說什么。楊辰遠連日趕路身子本就困頓,十幾碗馬奶酒下肚,幾近昏昏欲睡,強撐著不讓眼皮落下。
“啪啪啪”,楊辰遠被尉遲虎的擊掌聲驚醒,不知何時,廳堂中間一名紅衣美女半跪在地毯上,拾起桌上的金杵敲響矮幾上的金鐘,隨著鐘聲裊裊,幾位懷抱樂器的樂娘魚貫而出,邊走邊輕輕彈奏樂器。
待至案幾前已成前三后四的舞陣,琵琶作裂帛一聲,樂聲大作,眾舞娘或作飛天狀,或單腿獨立,赤裸的足腕綁著白色的銀鈴,一抬腿,一移步鈴聲清脆,竟然穿透叮咚作響的琵琶聲平地里生出幾分活潑,隨著敲手鼓的舞娘開始旋轉,鈴聲愈發(fā)的激烈,間雜琵琶的長滑音,宛如急風吹過檐角,惹得鈴鐺亂響,又仿佛急切盼望歸人的怨婦的雜亂心思。滿眼只見長裾飄飄,彩衣飛舞,嫩藕般的手臂急促的撥動各種樂器。鼓聲驟歇,似急雨遠去萬物重歸寂靜。七位舞娘拜伏于地,旁邊放著各自的樂器,只有背部起伏不定。
這就是古代的熱舞嗎?剛才的舞蹈是極費體力的。這是楊辰遠清醒時最后的想法,然后,沒有然后他又喝高了。
第二日清晨,楊辰遠在宿醉中醒來,只覺得頭痛欲裂,睜開眼睛天旋地轉。一股惡心的感覺襲上來,他翻身開始嘔吐起來,吐完心中暢快不少。這才發(fā)現(xiàn),尉遲杏香一手端著一個銅制夜壺接著自己的嘔吐物,一手輕拍著他的后背。
楊辰遠坐起身來,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水和毛巾,清潔完畢后。沖著尉遲杏香勉強笑了笑:“多謝郡主”。
尉遲杏香將夜壺遞給侍女柔兒,埋怨道:“明知自己不善飲酒,還要逞強,這是何苦呢。”
楊辰遠由著兩名侍女幫自己穿衣束發(fā),收拾妥當后,發(fā)現(xiàn)案幾上已經備好早餐,一碗粟米粥、三個麥面饃饃、一小碟兒腌蘿卜咸菜,顯然是尉遲杏香安排的,她知道楊辰遠喜食清淡。他詢問了尉遲杏香一下,知道她已經吃過早飯,便不再多言,坐下開始吃早飯。
小米粥加白面饅頭,就是楊辰遠上一世最愛的早餐搭配。因為腹中空虛,他吃了兩個麥面饃饃和一碗粟米粥,蘿卜咸菜腌制時間有點短兒,尚未入味,但嚼起來卻是清脆可人。
吃完早飯后,舒服了不少,他開始回憶起昨天晚宴的事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自己喝多了以后,似乎沒有醉倒,貌似還說了不少的話,但說了什么卻是根本沒有印象。心中一驚,怕不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但又一想,若說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話,想必昨天就掛了,也活不到今日,心中稍松。
想到這里,他看向跪坐在案幾對面的尉遲杏香,猶豫著開口說道:“小子昨夜酒醉后,是否有失態(tài)之舉,望郡主示下”。
尉遲杏香眼中神采奕奕,捂嘴輕笑道:“何止失儀,甚為狷狂。人家舞女舞畢,眾人皆鼓掌喝彩。而楊大哥獨自站了起來,端著酒碗搖晃著走到中間,吟了首詩贊美舞蹈,那詩句真的好美。然后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對著平東王施了一禮,高聲說‘小子不才有三件寶物要獻于王爺,定能助王爺?shù)蔫F騎如虎添翼’,然后你便倒在地毯上睡了過去?!?br/>
尉遲杏香美目盯著楊辰遠,嘆了口氣:“唉,楊大哥,有時候覺得你就不像是個少年人,反倒是像個四五十歲的老者。是不是只有酒醉后,才會表露本心呢”。
楊辰遠蹙著眉聽尉遲杏香說完,老臉一紅,心中暗暗吃驚,自己上一世沒有耍酒瘋的習慣啊,這特么喝了點低度酒都能醉成這樣,太丟人了。雖然有點社死,但聽尉遲杏香描述,自己那首詩似乎沒有太大的不妥,要是來一首“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被蛘摺皦阎攫嚥秃斎猓φ効曙嬓倥?。”估計昨晚就已經涼涼了,就是不知道背了首什么詩,待要開口詢問,卻見一小廝跑了進來:“謝農將軍求見”。
楊辰遠和尉遲杏香二人趕緊起身,來到門口相迎,謝農仍是一襲月白色的儒士長袍,看到尉遲杏香略微愣了一下。隨即沖著尉遲杏香施禮問好,滿臉春風的看著楊辰遠道:“小郎君昨夜睡得可還安好?”
楊辰遠趕緊躬身施禮:“多謝先生掛懷,小子不勝酒力,在殿前失儀,說來真是慚愧啊”。
三人來到屋中在案幾前落座,吩咐侍女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