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阿斯加特。

    “正如先前所言，奧丁一派的神明早已消亡殆盡?，F(xiàn)在所有神明都承認您是新的主神?！避嚼傺女吂М吘吹卣f道，她的表情是罕見的嚴(yán)肅認真，“您已經(jīng)奪回你失去的榮耀與王座，現(xiàn)在您還有什么不滿呢，我的主神大人？”

    可路明非只是端坐于王座之上，一金一綠的異色眼眸晦暗不明。他好像根本沒聽到芙蕾雅的話，亦或是他聽到了也不想回答。

    但芙蕾雅還立在原地不動，她固執(zhí)地凝望著路明非，模樣倔強又堅定。

    許久之后，路明非才開口了。

    “獲得主神之位，并非我最終的目的。既然奧丁和西格恩都死了，那我我復(fù)仇的愿望就已達成。這張王座只不過是我實現(xiàn)愿望的過程之中，一點小小的額外收獲罷了，對我而言它什么都不算?！?br/>
    芙蕾雅沉默了。洛基還是一如既往啊，從沒人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打算。就如幾千年前，他明明有著足以問鼎主神之位的實力，卻將王座讓給了奧丁?，F(xiàn)在，他又對無數(shù)神明心心念念的主神之位不屑一顧。

    大概真正了解洛基的，就只有那個已經(jīng)消亡的混血種吧。芙蕾雅輕輕嘆息了一聲，她最終沒有打擾沉思的路明非，而是無聲無息地退下了。

    路明非好似根本沒注意到芙蕾雅的消失，他將目光放得很空很遠。他好像正在觀察著整個世界，又好像只是在發(fā)呆。

    “哥哥，你為什么不開心呢？”小惡魔的聲音忽然自他的耳邊響起，可路明非懶得分給他半個眼神。

    路鳴澤輕盈地坐在了那張王座的扶手之上，他側(cè)著臉對路明非說：“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擁有整個世界啦，哥哥。你的力量已經(jīng)遠遠超出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存在。無論多么心高氣傲的家伙都必須跪拜你仰望你，聽從你的吩咐與命令?？墒?，哥哥你為什么這么難過呢？”

    小惡魔將他的臉貼近路明非，可他的眼睛卻不是以前那雙璀璨的黃金瞳，而是變成了一只金色一只綠色的異色雙瞳。他和路明非面對面，路明非恍若望見了鏡中的自己。

    “總有一天，我會徹底忘記自己的存在，變成你的一部分吧?！甭访鞣禽p輕地說，“我從沒一個叫路鳴澤的弟弟，你也不是什么混血種抑或神明。從一開始路鳴澤就只是你化身的一個形象，對吧，至高無上的世界法則？”

    真實身份是世界法則的少年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他低聲說：“事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的確很希望你贏得這場諸神黃昏的勝利呢。因為，奧丁居然膽敢變更命運的軌跡，改變諸神黃昏的結(jié)局。所以，我當(dāng)然要把賭注壓在你這一邊咯。”

    “但是我呢，也并非哥哥你想象中的那么無所不能。”路鳴澤嘆息了一聲，他的目光深邃悠遠，“其實我也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罷了，我并不能給予你任何實質(zhì)性的幫助。我只能給予你一點小小的提示，比如提前告訴你大BOSS要來了，再比如告訴你楚子航的靈魂之中有很重要的東西，這就是我?guī)椭淖畲笙薅?。?br/>
    “但你卻主動和軒轅龍做了交易?！?br/>
    “那是因為，他本來就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他是奧丁強行拉進這個世界中的一個靈魂，也是變數(shù)與異數(shù)，消滅他就是我的職責(zé)所在?！甭辐Q澤漫不經(jīng)心地說，“這位超乎世界法則控制之外的客戶，我當(dāng)然要找機會吞噬掉他的靈魂?！?br/>
    “那你還真是不折不扣的惡魔啊?！甭访鞣翘袅颂裘迹肮缓蛺耗ё鼋灰锥紱]有好下場。”

    “等價交換，非常公平?！甭辐Q澤聳了聳肩，“童叟無欺，愿者上鉤?！?br/>
    路明非望著路鳴澤，他挑了挑眉：“既然是等價交換，那我這里有筆大生意你接不接？”

    兩顆璀璨奪目的結(jié)晶忽然出現(xiàn)于半空之中，一顆潔白如雪另一顆則燦爛如光。

    “奧丁的神格，一枚主神級神格。另外一枚曾經(jīng)是我的神格，在我打敗奧丁之后它也自動晉級為主神級神格，它們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最珍貴的東西了?！甭访鞣堑f，“而我選擇用這兩枚神格，與你交換一個混血種的復(fù)活與重生?！?br/>
    “楚子航。”路鳴澤冷冷地說，“想不到哥哥你還記得他?！?br/>
    “我為什么不記得他呢？”路明非反駁道，“別跟我說什么不能復(fù)活之類的謊話。只要給你足夠的代價，一切皆有可能，即便是死者復(fù)活這類超乎常理的事情也不例外?！?br/>
    “話是這樣說沒錯呢，可我很真的想拒絕啊?！甭辐Q澤嘆息了一聲，他的目光平靜卻悲傷，“我認為以哥哥你的性格，在殺掉那個混血種之后，你就會徹底忘掉他。畢竟你和他之間的恩怨情仇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你們只是陌生人罷了。”

    “曾經(jīng)他欠我一條命，但他選擇主動卻償還。從此我和他之間再無仇恨怨懟?！甭访鞣堑拈L睫毛眨動了一下，“所以我和他之間也可以重新開始，我說過他是我的東西，我不會放手也絕不會放手。”

    “那樣一個混血種！”路鳴澤忽然暴怒起來，他的異色雙瞳灼灼燃燒起來，溫度燙人，“那樣一個蠢笨又固執(zhí)的混血種，他不肯為你拋棄一切只是選擇逃避事實。楚子航哪里值得你放棄永恒的生命與無盡的力量，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混血種過完短暫的一生？！”

    少年忽然伸出雙手捧住了路明非的臉，語氣輕柔又和緩：“放棄無謂的情感吧，作為永生不滅的神靈坐看時光變遷，這有什么不好呢？”

    “可我拒絕啊。”路明非輕松地掙脫了路鳴澤的手，他的語氣堅決果斷，“我拒絕成為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神明，我選擇作為一個混血種活下去。如果我徹底拋棄了自己的感情與弱點，那我又和奧丁有什么區(qū)別呢？我不需要拋棄自己的感情，也不需要割舍自己脆弱的一面。那些東西都是我自身的一部分，現(xiàn)在我選擇全部接受它們，能夠接受自己的弱點才是真正的強者?！?br/>
    “而楚子航又有哪里不好呢？他能為我而死，而且毫無怨言絕無怨言?！甭访鞣堑卣f，“人類在熱戀時常常隨意起誓，他們許諾為了自己的愛人可以放棄生命拋棄靈魂?？烧娴搅松镭P(guān)之時，又有幾個人能夠?qū)崿F(xiàn)他們的諾言？人類重視自己的生命，遠遠超過對于愛人的承諾?！?br/>
    “當(dāng)然，也曾經(jīng)有人為我而死，可在她們愛慕的并不是真正的我。她們只是愛上了自己幻想之中的美好愛情，為此飛蛾撲火也不后悔。歸結(jié)起來，她們真正喜歡的，終究只是她們自身罷了。”路明非側(cè)頭望了望小惡魔，一字一頓，“如果你問我為什么選擇楚子航，最重要的原因是我喜歡他啊?！?br/>
    所謂喜歡與愛么？這幾個字讓小惡魔面色蒼白神情恍惚，他最終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沒想到最后居然是楚子航贏了，原來哥哥你真的有心呢。”

    “我當(dāng)然有心啊?！甭访鞣俏⑿α?，琥珀色眼睛干凈又熾熱，“你們又為什么認為我不懂感情呢？我之所以了解人類的心態(tài)與情感，當(dāng)然因為我也是人類，一個有心有感情的人類?！?br/>
    “好吧好吧?！甭辐Q澤很快恢復(fù)過來，他點了點頭，“作為愿望的代價我已經(jīng)收到了，我當(dāng)然會實現(xiàn)哥哥的愿望?！?br/>
    “那再好不過了，再見吧，世界法則。”

    “再見了，路明非?！?br/>
    路鳴澤最后望了路明非一眼，消失在空氣之中，不留痕跡。

    挪威比格迪半島，天氣晴好陽光燦爛。

    楚子航好似剛從惡夢中驚醒，他眨了眨眼。隨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臟還在平穩(wěn)地跳動，這證明他的確還活著?？伤髅饔浀茫呀?jīng)死在了路明非的刀下，那段經(jīng)歷鮮明無比又無比冰冷。這記憶清晰無比不容否認，一切簡直像是剛剛才發(fā)生的事情。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憶事情的經(jīng)過。所謂諸神黃昏神國之門以及，路明非……

    可等楚子航睜開眼睛時，卻發(fā)現(xiàn)路明非就站在他的對面。清淺的陽光映襯在路明非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眼睛中折射出了奇異的光彩。

    “你回來了，明非?！背雍铰卣f。他的聲音極輕，好似怕打破這個美好無比的幻覺。

    “恩，我回來了。”路明非點了點頭，神情得意又自信，“我打敗奧丁結(jié)束了諸神黃昏，順便用了個大復(fù)活術(shù)把你復(fù)活了。事情都結(jié)束了，所以，我們交往吧。”

    這段話簡直神轉(zhuǎn)折又毫無邏輯可言，但卻讓楚子航血液逆流大腦空白。他呆呆地凝視著路明非，說不出一句話來。

    “沒錯，我說我們交往吧?！甭访鞣怯种貜?fù)了一次，他將一只手遞給了楚子航，“來重新認識一下。路明非，前任魔法之神現(xiàn)任救世主，現(xiàn)在是個普通混血種。今年20歲，家中父母失蹤孤身一人?！?br/>
    “楚子航，21歲。獨身20年，就在剛剛有了第一個男朋友?！背雍狡届o地說，他緊緊握住了路明非的手，不松開。

    “所以說，師兄你以后就是我老路家的媳婦，以后死了要進我們路家祖墳?！甭访鞣俏⑿α耍捳Z篤定又自信。

    “我覺得這點還有待商榷。”楚子航一板一眼地說。

    “哈，師兄，這有什么可爭辯的？”路明非挑了挑眉，笑容狡黠，“你是我媳婦，別想耍賴！”

    楚子航卻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他決定以后再跟路明非探討這個問題。

    秋日陽光晴好，那兩只交疊緊握的手好似永遠也不會分開，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