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間,雷聲大作,暴雨驟至。白珀行站在謫云軒里,看著手中的斷蕭,心中無限凄涼。無論是多年的摯友,還是明知沒有結(jié)果還真心相待的女人,如今對他都是這般冷漠。他無法勸說自己的父親,無法阻止,他也無法說服自己,成為父親的幫兇,看著無辜的人都深陷在苦痛當中。這風雨飄搖的時局,有多少是因為自己的懦弱和無耐造成的。從曲源鎮(zhèn)的許家滅門,賢貴妃的自縊,太子和澍王多年相爭,蕭家軍的內(nèi)耗,到如今的這個局面,他一直在彌補,一直在贖罪,可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地出手阻止過他的父親,或是說他阻止過他的父親,但都沒有成功過。白珀行一人艱難地走在雨里,過去一幕幕血腥的場面浮于眼前,無力感充斥著他的身體,腳下一軟,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人已經(jīng)躺在了逾白居的臥室里面。
話說兩端,楚玚從謫云軒離開后,來到了月清齋。楚玚厲聲退去了眾人,拉過云縈低聲怒斥道:“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那人已經(jīng)風魔了,沒有人不在他的算計當中!你以為他還會顧及幾百年前的家族誓言嗎?”楚玚的手緊緊地捏著云縈的肩膀,直到云縈的肩膀痛了,身體前傾,撲到他的懷里,他才松了手。
“對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己想的那些都是事實。我想問個明白,我想去問問究竟是什么原因。”云縈慢慢說著,有些猶豫,但還是把自己心底最恐懼的猜測說了出來:“白珀行的父親,就是假扮先皇的人!”
楚玚看著云縈的臉,有些慌神,并說著:“你確定嗎?有幾分把握?”
云縈搖了搖頭,說:“至今我都沒有見到過他的廬山真面目,只是從他的眉眼之間覺得和先皇有些相似。他本置身于朝廷之外,如果他相貌普通,不至于日日面具遮臉。再者,白珀行曾說過,江山對于他的父親可以說是唾手可得,并不需要做這么多事。一國江山能唾手可得,最容易的方法就是將原來的主人取而代之?!?br/>
楚玚不置可否,只是靜靜聽著。
云縈繼續(xù)說著:“我還懷疑,這次邊境動蕩仍是他一手促成。先王去世不久,三小國竟能如此之快地連成一線,再次攻打吳越。北方戰(zhàn)場,距上次戰(zhàn)事已然七年之久,尚算合理;可是西北戰(zhàn)事才剛剛結(jié)束不到一年,他們真的不需要休養(yǎng)生息嗎?”
“我也正有此想,不過,事實可能并非只是你想的這么簡單??赡苓€有其他人……”楚玚說著,又將要說的話吞咽了回去。
云縈從未見過楚玚說話這樣吞吞吐吐,打趣道:“難不成還有你和太子……”云縈本是因為稱呼楚瑓為“太子”不妥,想要改口,卻發(fā)現(xiàn)楚玚表情的微妙變化,頓了頓,接著說,“難道王爺也希望邊境有戰(zhàn)事?”
楚玚略皺了皺眉頭,坐了下來,云縈也跟著坐在旁邊。楚玚這才娓娓道來事情始末?!霸掠嗲埃逃懶藿ㄎ髂虾拥乐畷r,我就已經(jīng)覺得京城山雨欲來,便云煢聯(lián)絡在邊關弄出些動靜,好讓你我可以先后離開京城。而且,我知你一直想要離開京城,一直向往自由,那年你在尚府,想要嫁進王府,不過也是想求我有一天能放你離開……”
云縈有種說不出的感動,她從未想過,楚玚竟還記得十年前一個小孩子的話。云縈握著楚玚的手,打斷了他的話:“那時,我不知會真的成為了你的妻子,所以……”
兩人心意相通,楚玚看得出云縈羞于解釋、愧于當年的任性之言,便一邊幫云縈解圍,一邊說著自己的真心:“我那時也不知會真心愛上你這只小‘狐貍’!那時覺得放你走,不過是區(qū)區(qū)小事??扇缃瘢抑幌霂е汶x開這是非之地。”不知是不是也羞于表達,楚玚為了避免迎著云縈炙熱的目光,一把將云縈抱進懷里,才將這番話溫柔地說了出來。
“離開這里?”云縈詫異道。
“是,那時想著若不再做這澍王了,就可以去邊關牧馬放羊,陪你去找云煢,或是去找你的外祖父,我們每天上山采藥,一起隱居起來,可好?”楚玚看著燭光,暢想著云縈向往的自由。
云縈將頭埋在楚玚的胸口,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她不想讓任何人甚至自己,看到她的軟弱,可她面對楚玚的溫柔,還是落淚了?!爸x謝你,沒有忘記過八歲的云縈?!痹瓶M用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她漸漸發(fā)覺,愛上楚玚以后,自己變得愈加脆軟,也愈加執(zhí)著了。云縈想著自己,她已經(jīng)快忘記了那年的自己,她已經(jīng)快忘記了當年來這里只為了能夠早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