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胖滿來到此處。
五人一合計,便立刻駕著范家的馬車,星夜往棲霞鎮(zhèn)趕去。
考慮到還有兩個臨鎮(zhèn)的少女,青晨決定,先送張言與張鐵戶會合。
再由自己護送張鐵戶一家與二位臨鎮(zhèn)的少女星夜回家并趕往其他縣隱居。
而胖滿則在回到鎮(zhèn)上后立刻回家,并隨家人撤離棲霞鎮(zhèn)去往他處暫避。
畢竟兩人身份已經(jīng)暴露,還是小心為上。
天剛蒙蒙亮時,青晨一行便進了鎮(zhèn)。
隨后胖滿喜滋滋地帶了一車錢財、奇珍離去。
剩下的則由青晨駕駛著向鎮(zhèn)東頭的土地廟趕去。
見到張鐵戶夫婦,張言的興奮自不待言。
少不得又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流了小半個時辰。
隨后在青晨的催促下,一行人立刻按照地圖所示,飛速逃離棲霞鎮(zhèn)。
期間,青晨將另外兩名少女送到家并囑咐對方立刻去遠方避難后。
便帶著張鐵戶一家向靈璧縣飛速而去。
晝夜兼程、不辭勞苦,直到五天后,才堪堪進入靈璧縣境內。
將范家所剩財物交給張鐵戶后,青晨便急忙告辭。
由于心中擔憂父母的安危和父母對自己去向的焦慮,便一刻也不停地往回趕。
只用了一天半時間便到了棲霞鎮(zhèn)。
詢問鄉(xiāng)親,方知自己離開的這幾天內,鎮(zhèn)上一如往常那般平靜,才放下心來。
慢悠悠地踱步回家。
路上,看著盛開的野菊花,沐浴在深秋季節(jié)的芬芳里,青晨的心緒久久難平。
只覺得眼前所有的景致都帶著濃濃的情意和離別時的悲情。
腦海中也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一幕幕與張鐵戶家告別時的畫面。
先是張鐵戶夫婦沉默中跪地謝恩時的滿眼淚光,晃得青晨心神動蕩。
“付出一些努力就可以完全改變他人的命運?!?br/>
“感受著這種發(fā)自內心的敬意和謝意,道心都能得到升華?!?br/>
“真沒想到,原來當大俠的感覺,竟是如此之爽!”
后是張言無語凝噎、淚眼朦朧時的深情回眸。
張言沒有多說,只是從始至終都注目在青晨的身上,然而青晨卻刻意回避。
臨走時,張言知道無法挽留青晨,竟也沒有多說話。
只是送出了自己在路上繡的一個精美的小荷包,上面有一顆相思樹。
樹上站著一只比翼鳥,旁邊是一首詩。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br/>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br/>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br/>
一股無言的埋怨與無奈,在深秋的冷風中肆意蕩開,似要冰凍那“無情”的人。
青晨豈能不知張言的心思,只是志在四方的他,無意過早地被家庭束縛。
更何況他本就一心向道,愿以一己之力去追尋道的蹤跡。
將其化為教化之力,給所有的人一次“重生”的機會。
所以哪里有時間談情說愛呢?
回避便成了唯一可行的辦法。
張言只知道青晨刻意回避,卻不知道青晨為什么回避。
青晨只知道張言對自己動了心,卻不知道張言同樣會完全支持青晨的選擇。
于是,武林中本可以成為一代佳話的眷侶,就這樣在各自的世界里,失之交臂。
既然不愿安逸,那就只有振奮!
在緬懷了張言對自己的情意后,青晨開始高興起來。
不管怎么說,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這是值得慶祝的。
一念至此,青晨忽然覺得四周的節(jié)奏似再次變得明快起來,一派鳥語花香的欣欣氣象。
不多時,來到家門前。
抬腳進去,就見父親迎面而來,臉色凝重地看著自己,仿佛什么重大事情即將發(fā)生一樣。
一把抓住自己的手,不由分說,牽著便往大廳。
直到來到商晴柔的面前,才停下來:“交給你了?!?br/>
便自顧自地坐到一旁,像是在生悶氣。
商晴柔丟給青天鈞一個放心的眼神后,立刻起身來到青晨面前。
摸摸頭發(fā),捏捏胳膊,眼中充溢著掩飾不住地歡喜:“我兒長大了?!?br/>
“這么帥,又知書達理,天賦出奇,必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歡吧?”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鬧的青晨暈頭暈腦。
要不是可以肯定自己先前隱瞞了父母自己這幾天的去向,他幾乎要以為父母是隨時跟蹤在自己的身邊了。
直到三息過去,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說:“沒……沒……沒有?!?br/>
“再說我也不認識啊?!?br/>
“哼”,話音剛落,青天鈞一聲冷哼。
商晴柔卻依舊笑容滿面,“真沒有?那張言是誰?”
“你為了他甘冒生死,難道說她就對你沒有半點喜歡?”
“當然喜歡了……不,不,不喜歡?!鼻喑块_始語無倫次,“不是,娘,你在說什么?”
“我怎么一點聽不懂啊?”
“咯咯咯,我兒還學會撒謊了?!鄙糖缛峥粗喑啃Φ溃斑@才幾天啊,就學壞了?!?br/>
“竟然欺騙老娘,看來這張言還真是很厲害,老娘我不得不提防著點?!?br/>
“萬一她把你拐跑了,我和你爹就沒人養(yǎng)老了。”
“哼!”青天鈞依然一聲冷哼。
青晨哭笑不得,拉起商晴柔的手說道:“娘,別人有沒有喜歡我,我不知道?!?br/>
“但兒子真的沒有喜歡別人,我還要聽爹娘的話,好好讀書呢!”
“我的志向是‘讀遍天下書、識盡人間字’,你們是知道的啊?!?br/>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商晴柔假意怒道,“真的沒有喜歡那張言?”
“那怎么還騙我?你的志向不是當行走天下的大俠嗎?”
“什么時候變成讀書人了?”
“這…這…你們怎么知道?我的確想當大俠!”青晨結巴道,“但我也想讀書?!?br/>
“我想做一個悟透道經(jīng)道書的大俠!至于張言,我不能說一點心思沒有起,但是我不會和他在一起。因為我深知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長。”
“我要想實現(xiàn)自己行走天下、濟世救民、給人重生的大俠夢,還需要經(jīng)受諸多磨難的長久考驗。所以我不可能現(xiàn)在就墜入愛河,請爹娘放心!”
說完,青晨連忙鄭重其事地跪下,滿臉的真誠。
“哈哈哈,我就知道晨兒我兒不會這么輕易辜負我們的期望!”青天鈞一步來到青晨面前,“來、來、來,快快起來?!?br/>
盯著青晨,青天鈞忍不住再次大笑,“果然有你爹我的幾分氣概和威嚴!哈哈哈…”
畢竟還是母親心思細膩,在青天鈞開懷大笑的時候,商晴柔卻觀察到了青晨眼中的絲絲疑惑,一邊扶起他一邊解釋道:“不是我們不準你喜歡別人?!?br/>
“而是你身負重任,絕不可以輕易泄露元陽。只有等到你學道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才可與別人行周公之禮。在這之前,都必須控制自己的情感,否則,我們一家都將萬劫不復!”
“萬劫不復?這也太夸張了吧。”青晨不相信,“再說我到底身負什么重任?”
“還有學道,不就是天天看道書而已,怎么能判斷自己學習的程度?”
商晴柔似是沒有想到青晨會如此連珠炮式發(fā)問,一愣神后,眼中竟露出無限的悲傷與感慨,甚至還有濃濃的疼愛與不舍。
更是走過來緊緊摟住青晨:“你還太小,這些事不必知道?!?br/>
“你只要明白,你身負了我們青家?guī)状说闹赝?,只有你才有資格去承擔?!?br/>
“路途艱辛無比,生死更不過一瞬間之事,非大機緣、大智慧、大毅力不可完成?!?br/>
說完松開懷抱,捧著青晨的臉頰,嚴肅地問道,“你怕不怕?”
青天鈞也似有感地轉過頭來,緊緊盯著青晨。
許是感受到氣氛突然的凝重,青晨先是微微一笑,繼而與父母對視,擲地有聲地說道,“道書有言:‘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
“在我看來,沒有怕與不怕,只有該與不該。如果應該去做,即使害怕,我也會盡全力去完成。如果不應該做,即使毫無危險,我也不會去做?!?br/>
“所以請爹和娘放心,雖然我還不知道是什么重任,也不知道前路有多么坎坷,但我已經(jīng)知道我應該去做,這就行了。我必定不會辜負爹和娘的期望,必將完成大任!”
“好!不愧是我青家麒麟兒,沒有枉費你娘這么多年的辛苦。”青天鈞大笑。
摟著眼眶濕潤卻笑意盈盈的商晴柔安慰道,“有孩兒如此,你該高興才是?!?br/>
果見商晴柔轉哭為喜,一副我兒子天下無敵的模樣。
青晨沒有顧得上開心,卻反而向著父母走近一步。
問出了見面以來心中一直存在著的疑問,“爹娘怎么知道我為張言甘冒風險的?”
“又怎么知道張言對我暗生情愫?”
“莫非爹娘知道我這幾天的事情是因為一直在跟蹤我?”
青天鈞非常尷尬,他是爽直的性格,從來就不會撒謊。
所以面對青晨的疑問,只能是這、這、那、那的支吾拖延。
盡管如此,青晨也不打算放棄,始終追問。
終于被問急了,青天鈞立時佯怒道:“豈有此理!”
“才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竟然敢懷疑你爹娘了?”
“剛才不是說要努力讀書么,還不快去,難道這不是應該做的?”
“這……”,見青天鈞又想要動手,被商晴柔拉住。
“每次與爹娘說話,問及重要情況,爹娘都是這般態(tài)度,唉?!鼻喑恳姞钪缓梦ㄎㄖZ諾地退出大廳,回到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