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略過呼呼風(fēng)聲，傾挽趴伏在男子肩上，雙手用力握住他的衣裳，感受著他輕而快的行進(jìn)腳步。
幾個人在巷子里繞來繞去，其間沒有發(fā)出一丁點多余的聲音。終于在不多久之后，幾人緩下了腳步，一躍進(jìn)了一間小院。
傾挽嗅到濃濃的藥香，緊跟著，屋子里傳來女人受到驚嚇的驚呼聲及男人的咒罵，兩人的聲音只維持了一瞬，之后便再沒了響動。
傾挽動了動，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男人沒有理她，箍著她的手環(huán)得很緊，即便在此時此地，仍是沒有片刻的放松。
“這戶人家人口不多，又地處偏僻，我們就在這里暫時歇歇腳，你先將她帶到旁邊的屋子?！卑珎€男子從屋子里走出來，低聲道。
他在幾人中似乎說話頗有分量，男子輕點了下頭，面無表情扛著傾挽進(jìn)了右側(cè)偏房。
六月的天氣晚上微涼，偏房陰冷潮濕，散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傾挽皺了皺鼻子，忽然感覺男子肩膀一低，毫不憐惜將她扔了下去。
傾挽一頭栽到了炕上，悶哼一聲。
先前因為奔跑的緣故傾挽身上已是出了一層的汗，乍一觸到冰涼的炕面，她不自覺縮起了身子，又因騰起的灰塵咳的不能自已，狼狽不堪。
男子自放下她便沒了聲息，傾挽只隱約感覺到他就站在床邊，似乎在看著自己。傾挽慢慢撐起身子，抬手去觸碰時卻什么都沒有摸到。
心莫名慌了起來，傾挽跪在炕上向外探了身子，“嚴(yán)大哥。”她心中輕喚著。
可什么都沒有，那個人仿佛憑空消失了般。
她終于失望地跪坐在了炕頭，雙手緊緊絞在了一起。是她認(rèn)錯了嗎？她問自己。
不可能，她搖了搖頭，那道她聽了十幾年的聲音早已銘刻在心，即便現(xiàn)在聲線孤冷不同往常，也一定是她的嚴(yán)大哥。
她垂頭坐著，卻不知為何又不死心伸手向右前方探去，指尖劃過一片布料，她心神一震，順著布料向下，終于如愿以償觸到了他的手。她支吾了兩聲，另一只手徑直探進(jìn)了他的掌心。
一寸寸捏著他的骨骼，熟悉的感覺再一次襲上心頭，傾挽眼底莫名發(fā)澀，用力握著他的手不放。
而始終沉默沒有反抗的人卻在這時單手握住了她兩只纖細(xì)的手腕，慢而堅定地將手抽了出來。
下一刻，粗糙的麻繩一圈一圈纏上了她的手腕。傾挽方要掙扎，忽而聽到門邊傳來低低笑聲，“林毅呀林毅，你可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暗啞的聲音流里流氣，傾挽皺了皺眉，掙扎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林毅蹲在她身前又去綁她的腳，將繩子系緊后，拽著她的雙手讓她靠在了墻壁上。
陸玖看著傾挽白皙手腕上浮起的一圈紅痕，對他粗魯?shù)膭幼鲹u了搖頭。枉費他長了一張人見人愛的臉，卻是不懂女人心，多少姑娘因他冰冷態(tài)度鎩羽而歸。
林毅走到他身前，“之后怎樣我不管，在老大審問她之前，我不希望有什么事?！?br/>
陸玖笑道：“這小妞雖然長得不錯，還不至于讓我分不清輕重，這話與其對我說不如說給向陽那小子，他可是恨不能將她吃了。”
聽著他露骨的話，傾挽心中一陣惱怒，奈何嘴被堵得嚴(yán)實，她也只能在心里罵個過癮。也直到此時，她才聽明白林毅所謂的“不希望有什么事”究竟是何事。
門被掩上，兩人腳步漸行漸遠(yuǎn)，屋子里完全靜了下來。
傾挽屈膝靠墻而坐，將下巴搭在膝上借此取暖，腦中卻不斷回響起“林毅”的聲音。
他叫林毅，這個名字也讓傾挽想到了許多。
嚴(yán)大哥知道自己對于周城主的崇拜，要說他背國投敵她是說什么都不信的，否則他也不會刻意換了名字。這里面一定有什么因由，而他不認(rèn)自己，也一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當(dāng)初自己不告而別，雖抱了再不見面的想法，卻一直關(guān)心他的下落。短短三年，她經(jīng)歷了許多改變了許多，早已學(xué)會將過往當(dāng)作心中最珍貴的回憶珍藏，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在這里再遇見他。
……等我長大了，一定要去臨州，見見周大俠……
那是她小時候說過的話，沒想到他還記得。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雙手向著腿上的繩結(jié)摸去，等她停下動作時，唇角彎起一道弧度。
“林毅，那位姑娘安置好了？”矮個男子陸善從門外走進(jìn)來，問。
“綁著呢。老大呢？”
“老大有事出去，讓我們守在這里務(wù)必要小心。向陽的傷勢如何了？”
林毅道：“無礙，剛上了藥正在休息。那個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下巴一揚(yáng)指向偏房的方向，單腳挑了個凳子在院子里坐下。
陸善聽出他話中的不以為然。一個小姑娘竟然能傷了向陽，這還不說，還將他們幾個大男人折騰得人仰馬翻，這事要是傳回去讓他們的對手聽到，非要笑掉大牙不可。
林毅的口氣算得上不客氣，要是以他過去的脾氣，必定要惱羞成怒上前較量一番不可?？涩F(xiàn)在的他卻不得不承認(rèn)，這小子的身手，就算是他也望塵莫及。
“老大說鄔其那的刀在她手上，也可能會找到十七被殺的線索。”
“所以你們就假扮成官差想要將她抓回來詢問？”
“沒錯?！标懮葡胫惹暗氖驴嘈Φ?fù)u了搖頭，“我們尋思著先摸清她的底細(xì)夜里再動手，沒想到這姑娘竟看穿了我們假官差的身份，給的住址都是假的。大祁的姑娘都太狡猾了，一路還同我們說說笑笑呢，也不知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竟一點聲色都微露。”
林毅掏出酒壺飲了一大口，垂眼遮去眼底的笑意。
陸善看了看天色，“前半夜你先守著，后半夜換我，有什么事知會一聲。”他打了個呵欠，撩開簾子進(jìn)了屋。
涼風(fēng)習(xí)習(xí)，林毅坐在凳上抬頭望著月亮，久久未動。
傾挽不能睡，也不敢睡，手腳已經(jīng)發(fā)麻發(fā)脹，她仰躺在炕上，竭力放松自己，緩解身上的不適。
她知道嚴(yán)大哥定然在何處保護(hù)著自己，或許還會趁人不注意悄悄來看她。她一直在等，可他始終沒有出現(xiàn)，慢慢地，傾挽意識開始恍惚，不久睡了過去。
她睡得并不踏實，記憶中的人一個一個出現(xiàn)在她的眼前，又像翻頁一樣很快翻了過去。最后的一幕，她與嚴(yán)大哥躺在房頂，她大聲說著她的愿望，而他靜靜聽著，嘴角彎起。
那夜的月光格外明亮。
門發(fā)出輕響時傾挽從睡夢中醒了過來，腳步很輕，傾挽支耳聽著，心砰砰跳了起來。來人在炕前站了片刻，輕笑了一聲。
傾挽心臟跳得更快了。
“別裝了，知道你沒睡?！毕蜿柕馈?br/>
傾挽沒有動，也實在動不了，更說不了話，于是索性在那里躺著。而后，她聽到衣衫摩擦的聲音。
傾挽幾乎跳了起來，幾乎。向陽只抬手在她腰間一按便將她鎮(zhèn)壓了下去，然后欺身壓了下來。
“真香?！彼袷自谒i間，深深嗅了一口，“在街上抱著你時就聞到你身上的幽幽香氣，可女人身上的香就如同砒霜，會帶來致命的危險，所以我被你捅了一刀也無話可說。”
傾挽頭向一側(cè)扭去想要遠(yuǎn)離他，可他只輕輕一掌又將她撈了回來。
“大祁的女人皮膚都像你這般好嗎？原以為到這兒是個苦差事，沒想到還能嘗到甜頭?！鄙硐碌娜硕兜脜柡?，向陽以為她是在害怕，方得意一笑，余光卻瞥到她踹過來的腳。
大掌壓在她的膝上，他才繼續(xù)道：“我們邑國的男人向來從哪里跌倒從哪里爬起來，犯過一次的錯誤絕對不會再犯第二次，所以，這次我要仔細(xì)檢查一遍，看看你身上還有沒有匕首?！?br/>
傾挽發(fā)誓她聽到他隱藏的惡意，她嗚嗚的叫嚷惹來向陽壓抑的笑聲，卻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喊的究竟是什么。
……嚴(yán)大哥
他的手從她的頭側(cè)緩緩下滑，拂過臉頰，在細(xì)膩的頸項上流連，繼續(xù)向下。
傾挽強(qiáng)忍著他的撫觸，靈活手指極快地解開了死扣，這是嚴(yán)大哥教她的所有東西里她唯一掌握比較好的技能。當(dāng)她第一次觸到腳上的繩結(jié)時，便知嚴(yán)大哥的暗示，要她在必要時自行解開繩索。
卻在雙腕尚未完全脫離繩子糾纏時，向陽重重倒在了她的身上，一動不動。
傾挽滯了一下，向陽的傷勢并未重到力竭昏倒，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將他擊昏。
果然，屋子里旋即響起極輕微的聲音，有人迅速閃到她身旁解開她腳上的繩子，脫去纏在腕上的麻繩，摘去她口中的布，卻唯獨略過了蒙在眼上的布。
“嚴(yán)大……”最后一個字音在那人捏住她的手腕時消失在了嘴邊。
傾挽被拽著向外跑去，院子里靜悄悄的，卻是直到他們出了院子都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兩人在巷子里繞了一會兒，傾挽并不知究竟到了何處，只是在忽然之間聽見遠(yuǎn)處有模糊話語聲。
就在傾挽以為被人發(fā)現(xiàn)之時，身側(cè)之人突然停了下來。
那人松開她的手，身子稍稍向一旁退去。
“你是誰？”傾挽動作極快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聲音在倉促之間顯得有點尖銳。
可她的動作到底比不上那人有技巧的掙脫，只聽蹭的一聲，那人不留只言片語一躍而去。傾挽虛握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慢慢收緊。
“慕姑娘，你沒事吧?！蹦_步聲漸近，來人略顯倉皇焦急的聲音告訴她，她安全了。
她卻怔怔抬頭“望”著那人離開的方向，聽到身邊暗衛(wèi)問：“慕姑娘，剛剛那位姑娘是……”
傾挽抬手解下覆在眼上的布，露出眸中難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