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br> 談青檸今天其實是來陪季嵐追星的。</br> 她追的明星叫溫宸，是一個十八線小糊團的主唱。</br> 季嵐追他已經追了一年了。她平時學習壓力大，沒辦法追著溫宸跑。除了平時必要的吃穿用度，她那點零花錢幾乎都花在打投和周邊上了。</br> 在學校，談青檸常常會請她吃飯，算是間接性地幫持她一把。</br> 這一次C市一家商場開幕，溫宸所在的男團應邀來表演。</br> 毫無容易有了見愛豆的機會，季嵐是肯定不會放過的。</br> 兩人到商場的時候人還不多，搭好的舞臺旁邊松松站了一圈的人。大部分是看熱鬧的路人。</br> 大概那個男團實在太糊了，一直到商演正式開始，趕來的粉絲一只手都數得過來。</br> 這其中，舉著牌子的季嵐和談青檸就顯得分外顯眼了。</br> 季嵐從溫宸出現就開始瘋了，高舉牌子“啊啊啊”地喊。</br> 正在調音的溫宸似乎是聽見了，往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br> 季嵐于是更瘋了。</br> “啊啊啊他看到了！”</br> “嗚嗚嗚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男人！”</br> “他笑了笑了！啊啊我死了?！?lt;/br> ……</br> 談青檸看著已經陷入癲狂狀態(tài)的季嵐，將舉著的牌子放了下來，揉了揉酸澀不已的手臂。</br> “舉起來！”季嵐敏銳地發(fā)覺了青檸的小動作，立馬高聲呵止她的行為。</br> “要讓宸宸看到我們的愛和支持！不能放下來！”</br> 青檸：“……行叭?！?lt;/br> 兩條纖瘦白皙的手臂又向上舉了起來。</br> 旁邊一個大叔看兩人有趣，笑著和青檸搭話：“小姑娘追星呢？”</br> 大叔中等身材，穿著襯衫西褲，濃眉大眼，相貌堂堂的。</br> 青檸見他面善，向他點了點頭：“對啊，我們來看他的?！?lt;/br> 她伸手指了指正在臺上唱歌的溫宸。</br> 季嵐沉溺于溫宸溫柔的歌聲，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情況。</br> 大叔笑瞇瞇地點點頭：“現在小姑娘都愛追星。”</br> “我是活動的主辦方?！彼麖奈餮澘诖鲆粡埫f給談青檸，“小姑娘有沒有興趣做模特??？”</br> “嗯？”談青檸放下牌子，接過名片，狐疑地皺了皺眉。</br> 名片上寫著某某文化公司的經理，姓王。</br> “九月的第一個周末，我們市要辦一場有關漢服文化的藝術節(jié)，就在南安路那里。如果你和你的朋友有意向的話，可以來過來當漢服模特。也不用做什么，就要求穿漢服，引導引導游客?？偣矁商鞎r間，報酬不會低的?！?lt;/br> C市經常會辦一些古文化相關的活動，弘揚傳統(tǒng)文化，宣傳江南風俗。這個漢服節(jié)青檸也知道，已經辦了有兩年了。</br> “可能不行……”她抬眼看向王經理，禮貌地拒絕了，“我們還是高中生，周末也要去學校的?！?lt;/br> 王經理也不著急，擺了擺手：“沒事，你拿著名片吧。萬一有空想來了就聯(lián)系我，啊?！?lt;/br> 小姑娘素顏清純嬌俏，氣質干凈清新。打扮起來肯定更加驚艷漂亮，很適合漢服文化節(jié)。到時候就算只拍拍宣傳照也很吸引人了。</br> “好吧。”</br> 見他這樣說，青檸只好收下了名片。</br> 這一打岔，沒過多久溫宸的演出就結束了。</br> “宸宸要走了，我們也快走?！?lt;/br> 季嵐拉著青檸一路追著溫宸出門，看他和隊友們上了一輛車離開。</br> 一直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路口，季嵐才戀戀不舍地和青檸回了商場。</br> *</br> 接近中午時分，兩人去樓上找了家面館，各點了份面條坐下來休息。</br> 季嵐今天見到了愛豆，心情很好，話多得不行。</br> 在一連串的“宸宸真帥”，“宸宸唱歌好好聽”之類的夸贊后，她突然想起表演時站在她們旁邊的中年男人。</br> “剛剛宸宸表演的時候你是不是在和一個男人講話？”</br> 談青檸點點頭，把名片放在桌上推給季嵐，簡單敘述了下王經理的話。</br> 季嵐聽完，眼睛一亮：“多少錢他說了嗎？”</br> 青檸搖頭：“沒有，就說不低?！?lt;/br> 季嵐托腮想了想，有點向往：“你是不是不感興趣??？可是我挺想去的，可以賺不少錢呢?！?lt;/br> 青檸微微嘆氣，知道她十有八.九又是為了溫宸。</br> “可我們沒時間啊。高三周六就不是自習了，老師也要來上課的，還有周考什么的?！?lt;/br> 青檸伸手握住季嵐的手：“追星也要量力而行，你們家宸宸肯定不希望你因為他影響學習。”</br> 季嵐抿了抿唇，手指在名片上摩挲著：“那……再說吧。這個名片給我留著吧？我到時候看情況。”</br> 青檸只好點頭。</br> 季嵐笑了，將名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在錢包的夾層，藏在溫宸照片的后面。</br> 這個時候的面館人不多，兩人的餐很快就上來了。</br> 一份紅湯面一份蔥油拌面，再加上幾個澆頭和一疊小菜，兩個人可以吃到很飽。</br> 鑒于季嵐的資金緊張，這頓飯是談青檸請的客。</br> 季嵐一邊拌面一邊感動不已：“青檸寶貝你真是小天使。等我以后賺錢了天天請你吃蟹粉面。”</br> 青檸笑：“行啊。我要吃興茂路的那家。”</br> C市有名的新式面館，一碗面要近百元。</br> “那必須的！想吃哪家吃哪家。”季嵐說得斬釘截鐵，半秒猶豫都沒有。</br> 兩人邊吃邊聊，話題慢慢地就回到了暑假作業(yè)上。</br> “哎對了，昨天的物理卷子我寫好了。等我回去拍給你?！?lt;/br> 昨天被白津寒點撥后，談青檸趁熱打鐵，把那幾道題都做好了。</br> 季嵐一臉的不可思議：“真的？小王子的題目你都做出來了？”</br> 談青檸嘆氣：“我哪會?。恳彩菃柸说?。”</br> “誰啊這么牛？”季嵐好奇。</br> “就是寄宿在我家的那位?！?lt;/br> 談青檸吃面的速度緩了下來，慢吞吞地說。</br> “就那個不回你消息的？”</br> “他物理這么強的嗎？最后一題我問過，聽說連1班的學委都沒做出來呢?！?lt;/br> “長得帥嗎？”</br> “他是不是快要和我們做同學了？”</br> 季嵐不負自己的八卦本性，問題一個接著一個。</br> 在聽到最后一個問題時，談青檸夾面的動作一頓，筷子在碗底劃了一下，濺出了幾滴湯汁。</br> “應該吧?！彼瓜卵?，心不在焉地用紙巾擦去桌上的幾滴紅湯。</br> 要是白津寒能來和他們做同學就好了。排除開高考的壓力，高中的集體生活還是很有趣的。</br> 如果他來，應該會比在家里熱鬧充實好多吧……</br> *</br> 吃好飯后，兩人看了場電影又逛了會兒商店。</br> 談青檸看看時間差不多，準備打道回府。從這里回槐鎮(zhèn)，得一個多小時的時間。</br> 路過商場一樓的時候，季嵐突然拉住談青檸。</br> “咦，這里開了網紅奶茶，要不要買？”</br> 談青檸看了眼大排長龍的隊伍，搖了搖頭。</br> 正要開口拒絕時，她的腦海中猛然浮現出白津寒的臉，腳步也緩了下來。</br> 季嵐嘆口氣：“也是，人太多了。等下次——”</br> 話說了一半，胳膊被青檸猛地抓住了，連人一起往店門口拖拽。</br> “——去看看?！?lt;/br> 談青檸邊說邊打開微信，找到白津寒的對話框，發(fā)了消息過去。</br> 青檸：【芒果葡萄桃子草莓，你最喜歡哪一個？】</br> 兩人排在隊伍后面，粗略算了下還有十幾個人，其他都是付好錢在等奶茶的人。</br> “天啊，我估計得等一個小時?！奔緧拱Ш苛艘宦?。</br> “沒事，等等吧?！闭勄鄼幙戳丝词謾C，沒有回復。</br> 她于是又發(fā)了一個滿是問號的表情包過去。</br> 這下，白津寒終于回復了。</br> 【？】</br> 談青檸還沒來得及回復，白津寒已經又發(fā)來了一條消息。</br> 【芒果】</br> 看著緊緊相連的兩條信息，青檸覺得這里面充滿了白津寒不想和自己廢話的意味。</br> 就是一種“她問我這個是什么意思？算了別說了不感興趣趕緊回復一個打發(fā)她算了”的意思。</br> 和這位大少爺相處了幾天，她已經無師自通了“白津寒閱讀理解”這一項技能。</br> 自己真是一個以小見大見微知著善解人意的小天才呢。</br> 呵。</br> *</br> 果然如季嵐所料，兩人等了近一個小時才將奶茶拿到手。</br> 談青檸顧不上多和季嵐寒暄，拎著兩份奶茶坐上了出租車。</br> 打車到汽車站再坐客車回到槐鎮(zhèn)，已經是下午5點多了。</br> 匆匆和蔣阿姨打了聲招呼，談青檸快速上了樓。</br> 將自己的包放回房間，她拿著冰的芒果茶去了白津寒門口。</br> 門沒有關嚴，留了條縫。這是給蔣阿姨留的。</br> 青檸輕輕敲了敲門，里面毫無動靜。</br> 不在嗎？</br> 青檸皺了皺眉。</br> 為了防止上次的糗事發(fā)生，她瞇起眼睛從門縫里張望了一下。</br> 還好，衣柜前沒有人。</br> 青檸松了口氣，伸手輕輕推開門。</br> ——白津寒躺在床上，正閉著眼睛睡覺。</br> 難怪沒聽到。</br> 青檸輕手輕腳地進門，將芒果茶放在他的書桌。</br> 正要離開時，她猛地停住了腳步，再次朝床上看了眼。</br> 白津寒身上蓋了層薄被，雙手交叉蓋在自己的腹部，面色平靜安詳。</br> 不對！</br> 他怎么這個時候還在睡覺？</br> 聯(lián)想到他的“身嬌體弱”，青檸的思緒頓時像脫韁的野馬往暗黑的方向一路狂奔，怎么都拉不回來。</br> 不，不會吧……</br> 青檸的心臟猛地一沉，心跳因緊張害怕不可控地劇烈跳動。</br> 她雙腿打飄著走到床邊，俯下身，緩緩伸出一只食指。</br> 顫抖著慢慢靠近白津寒的鼻下。</br> 平緩輕柔的氣流規(guī)律地劃過青檸食指的皮膚。</br> 她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br> 還好還好。</br> 真是虛驚一場。</br> 青檸心里的石頭落了地，忍不住又多看了白津寒一眼。</br> 這個睡相實在太好了點吧。</br> 安靜又規(guī)整，輕得連呼吸聲都沒有。</br> 而且，這個睫毛是不是太長了一點？</br> 昨天她就發(fā)現了這件事，現在他睡著了，睫毛完完全全垂下，看上去就更長了。</br> 有點像自己小時候玩的洋娃娃。</br> 青檸自己的睫毛也很長。不知道和他比誰更長一點呢？</br> 好想比一比啊。</br> 拔下來比不現實，她也舍不得拔自己的。</br> 思來想去，青檸想到了一個辦法。</br> 她靠近床，上半身拱起，將頭慢慢移到白津寒的腦袋旁邊。</br> 接著拿出手機，舉到兩人的臉部上方，打開自拍相機。</br> 只要自己也閉上眼睛，然后自拍一張。</br> 她就可以通過照片對比出兩人的睫毛長度了。</br> 青檸越發(fā)覺得自己聰明。</br> 設置好5秒后的定時拍攝，她忍不住笑著閉上了眼睛。</br> 青檸在心里默念：5，4，3……</br> “——你在做什么？”</br>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微啞的男聲。</br> 談青檸嚇得一抖，手機從上方直直砸到她的鼻子。</br> 她疼得“唔”了一聲，捂著鼻子慌里慌張地后退到桌邊。</br> 鼻子又酸又痛，眼淚都快飚出來了。</br> “你偷拍我？”</br> 白津寒坐起身來，眉頭緊蹙，不可置信地問。</br> 這是青檸第一次在白津寒臉上看到情緒這么明顯的眼神。</br> ——一種又驚又疑堪稱懷疑人生的眼神。</br> 青檸捂著鼻子欲哭無淚：“那個……如果我說我只是想和比睫毛你信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