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周墨在修習完音律之后,心頭一直不得通達。在這音律之道,他也下了一番苦功,然而,卻是一直不得其神髓!
同班之人,或多或少大都能有所獲,然而周墨卻僅僅是在欣賞方面有所長進,要自己來無論吹拉彈唱,總是少了那分神韻。周墨也向他人討教過不少,然而自家人方知自家事,他人也不能盡解其惑!
這日,周墨忽的心血來潮,想去后山走一走。這后山之上,便是真正最接近頂峰之處,自然有不少的風光可看。而且儒院之中,有不少前輩也未曾在這下面居住,在這后山之上選了一處風光毓秀之地,結廬獨居。
這一路走來,周墨見識了不少的風光。有不知名的野花,在一處處絕壁之上,迎風怒放,綻放生命之中最為美麗的一面。也有一株株綠藤,纏繞大樹參天而上,只為爭取一縷陽光,求得一線生機。也有參天巨木負勢競上,各展雄姿。
一路之上,綠蔭遮天蔽日,漫步林間,入耳盡是蟬鳴鳥唱之聲。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只是這聲聲妙音落入周墨耳中,不僅沒能讓他體味到這份寧靜,反而是讓他內心更為的煩躁。
周墨走走停停,一路風景雖妙,卻未曾入周墨心中!對于此刻的周墨,心中僅是煩悶之感,無論怎樣的場景,都只會讓他更為壓抑。
這一路毫無目的的左停右轉,周墨也不知到底走到了何處。當然,只要還在這隱霧山上,便不虞有走丟之險,畢竟無論從何處向下,都是可以走到書院的范圍內的。
走著走著,周墨忽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從前方傳來,宛轉悠揚,動人心魄,雖然自己水平不夠,但是基本分辨力還是有的。
此處,必有高人!
沿著一條掩于野草的小徑,周墨來到了一間野茅草為頂,青竹為體的茅廬之前。這間小茅屋較為小巧,雖不大氣,但卻比較雅致,整片小屋掩映在一大片茂盛的青竹林中。周墨佇立房前,閉上了雙眼,靜心感受著這樂音。
屋內之人,似乎并未察覺到屋外來人,琴音節(jié)奏絲毫未變,不急不緩,顯然演奏者也極為投入,極為用心。
良久,一曲方消。屋內傳來一道滄桑的話音:“門口小友,所為何來?”
周墨剛才雖是在閉眼感悟,實則他明白自身根本不能代入那種境界當中。當即,便睜開雙眼,抱拳道:“小子剛剛在林間漫步,受前輩樂音所引,方才尋得此地,并非是有意找尋前輩而來!”
“哦!”屋內傳來一道驚奇的聲音,“原來是受我樂音所引,看來小友倒是與老夫有緣,莫非小友也是好此道之人?你可聽明白了剛才老夫所奏為何曲???”
周墨苦笑了一聲,說道:“晚輩慚愧,晚輩于此道實則算是一竅不通,晚輩在儒院修習月余,然而音律之道卻是毫無長進。對于剛才前輩所奏,在下也僅僅感覺韻律優(yōu)美和諧,其余便是一無所知了!”
“一竅不通?儒院來的弟子,能有你這般人倒是少見。他時偶有到此處者,聽聞老夫之曲,或多或少也能在假意謙遜一番后,給點評上兩句。如你一般,一言難發(fā)之人,老夫還是第一回遇到!”
周墨道:“晚輩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前輩乃是風雅之人,在下在前輩面前不懂裝懂,附庸風雅,豈不貽笑大方?”
“哈哈哈……你怎知,老夫是風雅之人啊?難道僅僅聽了一首曲子便能推斷出,或是,你想巴結老夫,故意拍老夫馬屁?”
周墨道:“前人有言,‘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前輩房前屋后,盡是青竹,而前輩又是樂道高人,故而小子才大膽判斷前輩乃是風雅之人。至于說拍你馬屁,周某與你素不相識,又無求于你,何須拍你馬屁?前輩自己想多了!”
“哈哈哈,不錯,很有個性!”聽得周墨最后那不太客氣的幾句話,屋內那滄桑的聲音的主人竟然笑了起來?!靶∽?,你這脾性倒有點對老夫胃口,可愿進屋一晤?”
周墨聽得這話,忽然覺察到自己似乎表現(xiàn)的有點不對,人家不僅可能是儒院大儒,怎么說也是個老人。當即躬了躬身,道:“小子今日心有不快,剛才脾氣是沖了點,前輩見諒!”
屋內的聲音忽然大笑起來:“小子你不必如此,老夫不是那拘泥俗禮之人,若是你在老夫年前,前輩有禮,毫無脾性,老夫也看不上。進來吧!”
周墨道:“那好!”
周墨推開院門進去,在小院的籬笆之內,纖塵不染,顯然主人定然極為講究!然而推開房門,眼前之人,卻是讓周墨大跌眼鏡。這聲音之中滿是滄桑,張口閉口以“老夫”自稱的前輩,卻是一副二十三四歲的翩翩公子形象。一身白衣,雙手撫琴,雙目明亮幽深,面容俊朗陽光,全然沒有一絲前輩高人的感覺。
于修者而言,外貌已是可隨心而改,或老或幼。不過大多都選擇了停留在壯年之時的樣貌,只是在各類書院之中,授業(yè)的夫子大都是頰留長須,面目顯老的老儒之狀。一方面是為示其皓首窮經,年深日久。另一方面則是,求學之人,大都是二三十歲樣貌,若是顯得年輕,在管教這群人之時,多有不便!
然而眼前之人,似乎顛覆了周墨的認知。
那人見周墨愣神,也猜到了個中緣由,當即開口道:“小子,怎么?對于老夫這幅相貌不習慣,還是看不慣?”
周墨想了想,道:“前輩以這幅相貌示人,卻口口聲聲以‘老夫’自稱,卻是讓在下一時不太適應!”
那人哈哈大笑,道:“老夫這一生,走遍了天下五洲,看盡了世間百態(tài)。小子你可知,何謂成功,何謂幸福?”
周墨思慮片刻,試著答道:“成功,這學有所成,封侯拜相,甚至是裂土封王,可算是成功。至于幸福,或者,是能有家人相伴,共度一生,盡享天倫之樂,可算幸福吧!”
周墨活過這許多年,然而真正覺得幸福的,還是當初年幼之時,在東隱村中,由父母管教,有爺爺疼愛的那段時光。至于之后的武林崛起,黑水玄宗求道,與幸福是掛不上半分聯(lián)系的。原本,這話他未曾對任何人說過,今日被問及此,方才有感而發(fā)!
每每念及東隱,父母嚴厲的面容,爺爺慈祥的目光似乎猶在眼前。想到這些,周墨的內心便有如一陣陣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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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